第149章 金刀驸马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49章 · 9546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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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子康继续道,这里收集的雨水,存储在车舆里的储水池,顶部也设置晾可伸缩的晒架,方便制作肉干和鱼干,同时也在后面设置可拆卸的捕鱼网,车底板下还有一层泥土窖,保存易腐食物,内部墙壁用作绘画区,记录沿途见闻。徐颖掀开车帘瞬间,指尖触到内壁鎏金的阴山经行图。图中标注的二十七处暗泉,竟与车底泥土窖的通风孔位一一对应。随后高子康扭动机关。顶部瞭望台轰然升起,三十二根轻木榫卯精确咬合,展开的油麻布竟在晨曦下拼出狼头图样。

回春园众人一个个睁大了眼睛,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大家对这种前所未闻的车舆感到好奇和感动,众女内心澎湃,激动万分,这也印证了萨满所言,这就是求生舍。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美目连闪,纷纷说道:“要是这车早两年出来就好了,冰火岛之行,我等完全可以全身而退,不用枉死那么多士卒”

闻言,徐天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妨就把这车,取名叫九目车吧”。话音刚落,众人轰然叫好。徐颖走过来挽着徐天手臂道:“夫君,是不是车好了,咱们就要出发远去阴山?”

徐天捏了捏徐颖的小鼻子道:“鬼机灵,什么都瞒不住你”

见状,众人心里又羡慕又欣慰。其后,徐天又命香儿、高子康带领众人再建造一辆外观装潢一致的九目车作为马厩,里面不住人,众人一听,不明所以,只有高子康明白了过来,解释道:“马匹在行进中就可以轮流休憩,让行进日夜不停!”。众人恍然,纷纷跪拜,口呼:“主人大才!”。徐天笑道:“英明神武又来了,众爱卿!”。满堂哄笑。

晨曦攀上庆溪学宫的琉璃飞檐时,践学阁内三十六盏雁鱼灯同时熄灭。廊下忽传来驼铃般的童声,治学阁的幼童们正用西域语吟读千字文,字字珠玑。伴随郎朗的读书声,践学阁内人来客往,热闹非凡。

有前来咨询齐地、夏地和卫地的各种邦交教化转译的,也有求代书、代笔者。更多是各个部落首领前来问策,如何把新鲜牛羊贩卖到齐地、夏地和卫地?践学阁的众多弟子手忙脚乱的迎接众客,把各种需求录于案牍。

也有人对齐地、夏地和卫地奴婢感兴趣,纷纷前来垂询。这时就有弟子对着账册讲解,账册上记载的是各地奴婢集市的消息和各类需求消息。还有很多华贵锦衣之人,奉药材行会、盐铜行会、珠宝行会、丝绸行会之命前来商讨交流互市细节,这些贵客逐步被引导去雅居,婉娘带着众副手前来接洽,还有盐铜、丝绸商贾留在掌柜厢房细谈贩运市易。

七彩晨曦中,九架大车满载盐铜驶向牛首山脉。车顶悬挂的占风铎突然齐鸣,驾车的车夫猛然扯动缰绳——前方沙丘竟凭空显出水草丰美的幻象。有海市经正记载着此等异象:蜃楼现处,当有秘宝。

同一时间,春梅、夏莲把福临客栈也经营得有声有色,来往商旅、投宿客络绎不绝。庆溪学宫的繁盛也带动了衡玉泉府、衡远镖局的蓬勃发展。最开始时,伊丽可汗的肥美牛羊群到了齐地、夏地和卫地,新鲜一阵子后,开始滞销。

众部落前来问策,如何破解难局?婉娘问各部落首领:“多少银一头”。众人道:“一锭一头”。婉娘笑道,“改一下”。众人不解,婉娘解释道:“牛羊皆为饮过天池水的灵畜,两锭银子一头羊,要是嫌弃羊肉不够好,免费送一头牛”。众人疑惑这策略是否奏效,不料如此贩卖之后,牛羊供不应求,伊丽各部落一片欢腾。

九目车建造过程中,尚需寻觅足够的长鬃马匹,高子康、香儿、凤俪熙等人为此不辞辛劳,北上雪山四处搜寻脚力强劲的良驹。朔风裹挟着赤砂掠过回春园时,高子康正执圭表,专注丈量着雪山马场的方位。

就在高子康等人远足之际,王庭内八音余韵犹在梁间萦绕,太后苏农可卿和阿史铁勒可汗端坐于丹陛之上,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古丽娜如立于太后身侧,头戴狼头冠,一袭骨饰法袍,手持神杖,青丝如瀑,与太后年龄相仿,两人并立宛如天上双星。

阿史铁勒召来徐天,与众多叶护、伊丽特勤以及各部落的设、吐屯一同商议虹桥护卫之事。

“徐公子”,太后的声音清丽而温润:“这虹桥护卫公权一事,哀家也颇为关注”。她玉指轻叩凤座扶手,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阿史铁勒颔首道:“母后说得是。公权一事已以国书昭告天下,各缔结国度皆已表态支持。不过...”

太后沉吟片刻,“若能在虹桥商道上增设男护卫,或许更臻完善”。她美眸扫过殿中众臣,“这也可为众多习武之人解决生计之忧”。徐天随即解释道:“虹桥护卫能有如此出色的表现,实乃武功盖世的何玥儿用心调教之功”。说到此处,他眼角瞥见太后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的神色。“原来如此”,太后轻抚扳指:“这何玥儿,确实不负盛名”

徐天又带着苦笑补充道:“何玥儿身为卫后,自是不便调教男修士”。阿史铁勒轻轻颔首以示认同。阿史铁勒朗声道:“既已如此,虹桥护卫建制不变,她们以忠诚可靠赢得各缔约国的尊重与爱戴,商旅们也都只愿选择虹桥护卫。孤的难题是如何安置众多男武者?”

徐天沉吟道:“臣以为可在虹桥商道沿线各驿馆安排这些男武者,不妨称作伊丽卫士,作为驿卒的补充。此举既可彰显伊丽可汗威名,又可解决男武者安置问题。同时,织造、制陶、酿酒、矿场、盐田等处亦可设置伊丽卫士,作为衙役的补充”。苏农可卿闻言眼神一亮,古丽娜如眼中闪过一丝异彩,手中神杖泛起微光:“此议甚合天意”。她莲步轻移,来到太后身边低语几句。

阿史铁勒大喜道:“此乃妙策!”。众多叶护、伊丽特勤及各部落的设也纷纷出言称善,一片赞许之声。他腰间玉佩上的朱雀纹突然泛起红光,忽见西方天际贯出一道七彩长虹,正落在雪山马场的方向。

当那道七彩长虹横贯天际时,古丽娜如神杖突然光芒大盛,与可汗腰间的玉佩光芒相互辉映。她凝望天际,喃喃道:“天降祥瑞...”

苏农可卿凝望着天际绚丽的七彩长虹,沉思良久,忽然开口:“说起这威名...”,她意味深长地看向阿史铁勒:“可汗,你可曾想过举办一场比武招亲?”

阿史铁勒眼前一亮:“母后此言正合孤意!”。二人转头看向徐天。徐天略作思虑,恭敬答道:“臣以为此举甚妙。疫情之后,百姓心有余悸,正需一场盛事提振士气。况且,也当让虹桥商道上的商旅知晓,伊丽可汗依然是西域各部落的交汇中心”

众人皆颔首称是。太后缓缓起身,凤袍上的金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由此,天下英雄慕名而来,既可选拔人才,又可显我国威”。她走下御阶,莲步来到殿中,看向徐天:“徐公子,这比武招亲一事,公子可愿助力?”

徐天躬身应道:“臣定当竭力而为!”。太后闻言美目熠熠生辉,满意地颔首:“我伊丽一族虽以游牧立国,但如今掌控虹桥商道,游民日益增多,不能只靠牧场牛羊过活”

一旁的叶护应声道:“太后所虑极是。我族向来重武轻农,但如今掌控商道,若能安抚游民,善莫大焉!”

“不错”,另一位伊丽特勤接言道:“比武招亲可让四方来宾见识我伊丽可汗的英武!”

北风忽卷殿内,九层金丝帷幔微微作响。太后转身踏上御阶时,凤袍翩然:“若能为公主们择到优婿,哀家自会为优胜者赐婚!”

众人皆躬身称是。

“太后明鉴!”,古丽娜如俯身在太后耳畔低语:“臣近日占卜,天狼星闪烁,必有非凡之事降临”。她纤手轻抚神杖:“不如由太后设下考题,考验参与者的智慧与品性”

苏农可卿闻言连连点头,开口道:“既是如此,甚好!那便让本宫出些考题”

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总要选些真才实学之人,莫要让那些徒有蛮力之辈占了上风”

阿史铁勒深以为然:“母后所言极是”。随后阿史铁勒起身,锦袖一挥:“颁孤旨意,搭建招亲台,向各部落广发英雄帖”

“谨遵可汗命!”,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俯首,躬身施礼。

霜月当空,塞斯班城外的外邦使臣驿馆,夏国使臣杨钰英的雅居,西厢房内。

夔龙纹香炉青烟袅袅。杨钰英独坐榉木蟠螭纹书案前,指尖在羊皮舆图上轻抚,滋滋作响。忽有劲风叩窗,暗探裹着夜露跪伏于地,将王庭殿议细节逐一道来。杨钰英听罢,眼中精光闪烁,扶案沉思。

摩挲着腰间螭龙玉珏,忽将茶盏往案上重重一顿:“来人,着白承宗速来议事”

不多时,白承宗大步入内,向杨钰英行礼,带着一身风雪的寒气。杨钰英将比武招亲一事娓娓道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此事对我等而言,倒是个难得的机会”。若能将我手下健儿安插入伊丽卫士之中,日后也好为我所用。

“大人所言极是!”。话音未落,屏风后忽有玉佩轻叩之声,一道人影从屏风后缓步而出。“光启兄来得正好!”,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来者正是白光启,昔日在何勉府上与杨钰英同为幕僚,如今也投到了杨钰英麾下。

白光启拱手道:“在下也才听闻此事。可汗此举看似提拔人才,实则是要削弱各部落势力。而徐天能得可汗如此倚重,恐怕日后...”

杨钰英忽以指尖蘸茶,在案上画出一柄断刃:“徐天这厮是柄快刀,但,用得顺手便怕割伤己身”

白光启会意轻笑:“在下这就让市井童谣传唱——西市胡商昨夜醉酒,忽见天狼星坠入徐府”

他忽以麈尾扫过烛芯,跳动的火光映得满室人影幢幢,墙壁上三人的影子被拉长、扭曲,仿佛鬼魅:“待流言攀上宫墙,可汗枕边的金刀就该换鞘了!”

三人相视一笑,又密谈良久,直到更深夜阑才各自散去。驿馆外,北风呼啸,卷起阵阵黄沙,远处塞斯班城楼上的灯火在风中明灭不定,映照着守城狼卫影影绰绰的身影。

数日后,晨曦暗淡。塞斯班城西,朔风裹着碎雪掠过空地,八丈高的玄木主梁将晨曦割裂成细碎金箔。三百民夫在夯土台上奔走如蚁,口中哈出的白气凝成霜晶,麻绳绞盘的吱呀声混着监工呼喝,震得柳木桁架上冰棱簌簌坠落。

“左厢台基垫三层柘木!”,高头大马上的阿尔普侍卫长扬鞭指挥着一队驮运石料的骆驼,金丝护腕在雪光里泛着冷芒:“午时前要把箭楼飞檐装完”。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片匠人的应诺声中。

远处,一队队商队驮着木料、石料缓缓而来,沙尘飞扬中夹杂着碎雪,在民夫如蚁的劳作中,招亲台的轮廓渐渐浮现,宛如一头自风雪中苏醒的巨兽。

城中各处客栈早已宾客盈门,慕名而来的各地勇士摩肩接踵。西市一隅,胡商支起毡帐,琉璃盏中乳香随北风飘散,一群身着裘衣的西域客聚集在帐中品着羊奶酒解寒。酒旗招展的千珍阁一楼,齐地剑客解下缠满鲛绡的长剑,抖落身上的碎雪,剑穗坠着的明月珰正与柜台前西海勇士的骨戒相撞,清脆响亮。对面案边坐着几个远道而来的修士。

“九重擂台上设七星阵,听说还要铺波斯火毯”,卫地修士拂去茶汤浮沫,口中雾气缭绕,袖中蛊匣忽地轻颤。楼下有一队队骁勇的重甲骑士马蹄声穿透风雪。另一修士透过窗棂:“看那队黑翎骑士,莫不是麻寿国的赤海卫?”

正午不温不火的日轮滑过三重鎏金望月楼,八宝琉璃陶灯折射出七色光晕。街道上熙熙攘攘。商贩们趁机摆摊设点,叫卖声此起彼伏。帐下山戎匠人将赤豹皮绷在战鼓上时,城南驿道传来闷雷般的蹄声——三十六骑阴戎的勇士天马踏碎薄冰而来,蹄声阵阵,翻飞的玄狐大氅间,隐约露出鎏金狼头吞口的长刀。

当戌时更鼓催亮万盏风灯,九层招亲台犹如衔着星辰的金色巨塔矗立在万家灯火中。城西秀臻阁楼下,一群流民正在聚拢围观部落卖艺。地上的西戎琴师拨响火不思的瞬间,人群中的三名胡姬足尖点过新铺的犬戎地毯,脚下的金铃声层层响起,引得围观者一阵喝彩抚掌。

远处招亲台上,阿塔卫正将淬毒的柳叶镖塞进擂台夹层。不远处灯火渐渐通明的街衢巷陌里,各地勇士聚集或切磋武艺,或围观街头杂耍,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盛事摩拳擦掌。北城戍楼上,值更狼卫长眯眼望着穿梭在街道灯火中的人群,他身旁列队的弩手已支起望山,楼下大批顶着飞雪的商旅车队满载物资正缓缓入城,也有驱赶牛羊群的部落勇士在四处投宿。林胥国的驯蛇人缠着赤链蛇跟着众多勇士,在拥挤的人群中四处张望。就在入城盘查的守城狼卫吆喝话音未落之际,城外东南角忽有白隼冲天而起,爪间银链在雪中划出冷冽弧光——那是夏国使节驿馆的方向。

三日后清晨,风雪初霁,冷铁般的晨曦刺破云翳,四野寒气逼人。塞斯班城西的比武招亲台巍然矗立,彩旗猎猎,锣鼓声声。九层高台雄踞方圆,金顶琉璃陶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徐天望着彩旌间若隐若现的狼头,忽觉腰间弯刀泛起寒意——那飘扬的旌旗下,九百阿塔卫的银甲折射成鳞浪。台下,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各国使节依序而立。

“呜——”,白牦牛角号裂空长鸣,接着萨满鼓声响彻天阙。王宫仪卫、旌卫、节卫手持华丽的仪仗,威严而来。一百内侍,一百宫女,七百金狼卫踏着节拍分列甬道,簇拥着九凤玉辇与九龙金辇缓缓前行,队伍整齐如一,足下雪尘飞扬。

待双辇停稳,内侍们恭敬打开垂落的鲛绡帷帐。苏农可卿端凤冠、着霞帔,自九凤玉辇款步而出;阿史铁勒戴金狼冠、着金丝白狼袍,腰系金狼兽玉带,佩七星宝刀,掠过九龙金辇门。古丽娜如手持神杖,紧随太后身后。

“参见太后!参见可汗!”,众叶护、伊丽特勤、各部落的设、吐屯、啜、俟斤、达干等头领与各国使节齐齐跪拜,山呼声直上九重高塔。王侧官一挥拂尘:“平身——!”

众人这才起身,低头寒暄私语。杨钰英立于使节之首,白承宗、白光启恭立其后。徐天携众女眷立于使节后侧。

杨钰英只是微微颔首,不动声色。徐天看着古丽娜如掌中那柄缠满经幡的神杖,忽然记起三日前市井流传的童谣——金刀断,银丝乱,九重台上凤凰颤。他目光扫过杨钰英腰间新换的蹀躞玉带,七宝镶嵌处分明藏着半枚龟甲。

太后与可汗登上比武招亲台,阿塔卫、金狼卫迅速跑动,层层环围高台,戒备森严。太后环视下首群臣,朱唇轻启:“此番招亲台落成,实乃我伊丽一族国之盛事。天赐伊丽,九部共尊,今广邀四方英杰,选得真英雄。天神在上,日月为证”。

下首众群臣再拜:“太后英明!”

待凤座落定,苏农可卿玉手轻挥,示意国师主持破台仪式。古丽娜如缓步上前,立于高台中央,带领台上台下万众行祈福之礼。礼毕,万众起身。一虬髯力士阔步登台,立于台中央,向四方躬身施礼。

在一阵鼓点密集的羯鼓声中,猛听一声断喝:“破!”,虬髯力士掌风过处,孔雀蓝陶瓮应声碎为齑粉,残片飞溅。待力士退下,随即古丽娜广袖翻卷,金色权杖轻扬,刹那间七彩光华自台顶流淌而下,宛如天河倾泻。四角狻猊同时喷出青焰,直冲云霄,震撼人心。文武百官,外邦使节,各部落族长、首领齐声呼号,声震四野。

九重台的琉璃陶泛出晨曦的金光时,阿史铁勒离座,稳步踏碎了阶前最后一片冰晶,踱至高台中央,威严目光扫过四方。一时间,四方鸦雀无声,只闻风中旗帜猎猎之声。他腰间七枚狼首玉簇突然迸出金铁之音,阿史铁勒朗声道:“孤统御伊丽诸部,威加万里。今太后垂念子民,欲选贤婿以继大统。故立此招亲台,广邀天下英杰。凡应试者,需过三关:一曰武艺,考其骑射格斗之能;二曰文才,验其经纶治国之略;三曰德行,察其品性胸襟之度”

可汗的嗓音裹着朔风卷过高台,台上琉璃盏中九眼天珠同时泛起幽光。可汗顿了顿,继续道:“孤今诏告天下:不论门第,不拘部族。但有真才实学者,皆可一试。凡破七星阵者,当饮金罍之酿。期于三月之内,选定驸马。其有不轨之心,妄图不轨者,立斩不赦!”

话音甫落,文武百官叩拜,齐声高呼:“吾王千秋!德寿无疆!”。各国使节与部落首领纷纷叩拜,高声应和:“恭贺太后!贺可汗圣明!”

杨钰英与白光启、白承宗交换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破台仪式结束,在万众跪拜的山呼声中,仪仗队开道,太后和可汗在数百名金狼卫、阿塔卫和内侍的前呼后拥下,乘坐凤辇、金辇缓缓离去。

直到仪仗队的华盖消失不见,万众这才起身。各国使节陆续寒暄告退,只余络绎不绝的武林人士在台下议论纷纷。

都尔干登上高台,声若洪钟:“招亲大会正式开始!即日起,天下英雄,皆可一试。愿天神佑我可汗!”

话音未落,台下又是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各路勇士摩拳擦掌。天际飘来新雪,人群中的徐天忽觉背后一阵寒意。他不动声色地转身,只见杨钰英携白承宗、白光启款步而来,不紧不慢地立于身侧。

徐天迎上杨钰英似笑非笑的目光,躬身施礼道:“下官见过杨大人!”。

杨钰英微微颔首,略施一礼,声音不疾不徐:“哟!他乡遇故知。徐司境别来无恙?”。作为夏国大都男爵,这一礼已是给足了面子。

“杨大人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徐天再度躬身,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徐天嗅到杨钰英紫貂裘间若有若无的龙涎香,他假意拂去肩头落雪,两人心知肚明,在这异国他乡,一举一动皆关乎夏国颜面。

四目相对间,空气仿佛凝固。杨钰英眸中闪过锐利之色:“听闻徐司境深受可汗器重,大夏及本官脸上也有光彩”

话中意味耐人寻味。

“杨大人过誉,不过是护送两位公主归国罢了”,徐天不卑不亢地回应。周遭的空气愈发凝重。

“既是他乡遇故人,不如同饮一杯?”,杨钰英面带温和笑意,眼中却闪烁着审视的光芒。

“杨大人盛情,只是下官还需回复可汗,恐怕要辜负美意了”,徐天拱手回礼,举止恰到好处。

“也是,徐司境职责在身”,杨钰英轻抚胡须,意味深长道:“我等为夏国臣子,在异国更要谨言慎行,莫要辱没国体才是”

“大人教诲甚是。下官时刻谨记”,徐天微微欠身。两人相视一笑,皆是官场老手,这般虚与委蛇的场面再熟悉不过。正欲告辞,杨钰英突然以指尖蘸茶,在石栏画出一道蜿蜒曲线,“徐司境可知这塞斯班城的地脉走向?”

徐天瞳孔微缩,这走势分明与古丽娜如权杖上经幡中显现的紫微垣暗合。他笑着以刀鞘点向曲线七寸:“下官只识得王庭前的驯马桩”

远处传来侍女通传声,两人便相互道别。转身时,杨钰英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徐天恭送其离去,神色若有所思。

翌日,九重台后的走马场上人头攒动,各色人等摩肩接踵。朔风呼啸,卷着干草与马粪的气味,刀子般刮过脸颊。细雪纷飞,不大,却密,落在眉梢鬓角,顷刻间便凝成白霜。场地四周,二十四狼卫骠骑持刀而立,玄甲上的霜花在阴沉天色下泛着幽光,森然可畏。场中央,三十匹西域骏马昂首嘶鸣,不安地刨着蹄子,喷出的白气在寒风中凝成一团团雾。马背上的皮鞍被风雪打湿,泛着冷光。看台上一名虬髯武将手执令旗,朗声道:“凡欲应选者,需先过走马三箭。三箭皆中红心者,方可入台比试!”

话音方落,人群骚动。只见一名锦衣青年趾高气扬地跨步向前:“在下布古尔特,自幼习武,这区区走马三箭,何足道哉!”

话音刚落,一匹通体雪白马已被牵至他面前。那马目露凶光,四蹄不住刨地。青年脸色微变,却仍强撑着上前。刚踏上马镫,那马便人立而起,将他掀翻在地,腰间蹀躞带崩断,金玉饰件滚落,引得众人哄笑。那白马不屑地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有一物件正巧滚到一灰衣男子靴边。那俯身拾起玉韘的瞬间,他虎口处的茧子泛着靛青——那是常年浸泡在乌头汁液中的痕迹。

“这些可都是刚从大漠捕来的野马”,虬髯武将立于看台,轻抚长须道:“想要驾驭它们,没有十年骑射是休想的”。万众议论纷纷。有人低声道:“此马名唤照夜玉狮子”。白承宗暗忖:此关一出,便能筛去泰半闲杂人等。

果然,接连几位应选者都在上马时便告失败。有的刚坐稳便被甩落,有的勉强坐住了马背,却在马匹奔驰时坠地。那些野马更显得狂躁,口中喷着白气,在场中来回冲撞。正在此时,人群中走出那灰衣男子。他步履沉稳,来到马前,双目与那匹暴烈的黑马对视。他没有立刻上马,而是伸出手,缓缓抚过黑马的颈项,口中发出低沉而平稳的“嘘”声,仿佛在与这畜生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奇怪的是,那马竟喷着硫磺味的鼻息渐渐平静下来。白光启眯起眼睛,仔细打量起来。只见那灰衣人翻身上马,稳坐马背,抽出弓箭。黑马疾驰如风,他却稳如泰山,连射三箭,箭箭正中红心。“好箭法!”,观众中爆发出一阵喝彩。

杨钰英眼中精光一闪:“此人...莫非就是齐地谢氏的那位?”

白光启麈尾轻扫积雪,俯身用指尖沾起一片飘落的箭羽,在日影下显出淡淡血纹,白光启暗忖,“谢家破甲箭的雕翎该用白山雕尾羽,但这三支却是漠北雪鹄的翎毛”

场上应选者络绎不绝。有的是富商子弟,衣着华贵却武艺平平;有的是江湖豪客,虽有把式却驭马不精;有的市井混混,仗着胆大来碰运气,却都在野马面前吃尽苦头。更有衣衫褴褛,满身酒气的流民,想来碰碰运气,平布青云,很多都败在了野马脚下。

白承宗的目光忽然凝固:“大人,您看那边...”

一个身着粗布衣的年轻人正安静地等候。轮到他时,他面对暴烈的马匹,不慌不忙地从怀中取出一物——那竟是一把马梳。他轻轻梳理着马鬃,顺着马儿的抗拒,以一种奇异的韵律轻抚,口中哼唱着不成调的小曲。渐渐地,那马竟变得温顺起来。众人闻到了若有若无的蜜合香气——那是鬼戎特制的驯马膏。

那人上马从容,射箭老辣,三箭过后,靶心赫然出现三个整齐的箭孔。杨钰英对白光启打了个眼神,白光启谄笑一笑。日暮时分,初选仍在继续。

场地上的积雪被马蹄踏实,混合着泥土与草屑,露出下面的冰层。又一批应选者前来尝试,却因地滑马惊,纷纷落马。忽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一名蒙面人策马而来。还未等官员出言阻拦,他已纵马疾驰,三支雕翎箭如流星,一气呵成。

“有趣”,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看来这场招亲大会,还真是卧虎藏龙,不容小觑。

夜幕降临,走马场内二十四盏风灯亮起。灯光在风雪中摇曳,将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初选仍在继续,但能通过者寥寥无几。白承宗在杨钰英耳边低语:大人,今日共有三千七百八十一人应选,但通过者,不过七十余人,其中有我们有两人。杨钰英负手而立,看着不远处的九重台:“一切,才刚刚开始...”

三日后,初雪微落,晨曦初露。走马场人山人海,甄选仍在进行。九重台第一重灯火通明,檐下风铃随风轻响似碎冰相击。达干、俟斤二位主考官分据东西,身后各有三位部落智者和两位白发苍苍的萨满。台下廊柱间,白光启与白承宗低声密语:此番考教,我等早有准备。我们的兄弟,各擅其长。

数百名通过走马三箭的武士、贵族子弟围聚在木牍前研读考题。每块散发着松木香气的木牍上都雕刻着一道考题,上是西域文,下为篆文。

第一块木牍上刻有:和亲互市,得失几何?旁边木牍依次刻着边关守御,何为上策?征伐四方,当用何术?部族联盟,存亡之道?戎马征战,进退之序?

这些身着各色锦袍的应试者,或来自西域各部落,或出自中原世家,有人眉头紧锁,有人淡定,也有人嗤笑。

白光启捻动麈尾,笑道:和亲互市之策,正合我意。话音未落,一位戎装女扮男装从身边掠过,腰间玉佩泛着幽蓝光泽。白承宗眼神一凛:是山戎商团的人。

达干起身宣布,声若洪钟:“此处验文才,考治国经纶之略。诸位应试者,可从五中择一题作答,限时一个时辰!”

人群骚动,喜忧参半。有人皱眉深思,有人自信满满,有人交头接耳。那日在走马场上射出三箭的灰衣人安然而坐,目光深邃,引得众人侧目。

首先起身的是一位锦袍公子,自称公孙墨,选题和亲互市:“和亲乃历代通好之策,然需察其诚意。互市当以利己利人为本,既通有无,又可结盟...”

答毕,智者们交头接耳,点头称善。接着是那蒙面客巴图米娜,此刻露出俊秀真容:“奴...在下以为,和亲互市虽善,然需防其反噬。应设互市之所,立互市之规,使利往来而祸不生...”

白光启连连点头:“此人所言,颇有见地”。杨钰英的人马多选后三题。一名干练青年起身:“征伐四方,当以谋制胜。守则据险要,攻则择虚实...”

正说间,又一位长相秀丽者起身,自称努尔比娅。选答最难的戎马征战之术:“攻其无备,出其不意。然需识天时,察地利,观人和。若三者具备,万军可破!”

萨满们闻言,眼中精光闪动。

正午时分,阳光穿透云层,照耀九重台琉璃陶。杨钰英的手下各显神通,已全部答毕。那灰衣人自称子玉,最后答题,亦选戎马征战,只四字:“守在人心”

达干与俟斤相视一笑,示意结束。一位年迈的萨满颤巍巍站起,袍袖随风扬起,显露出内里的狼首图腾刺绣:“今日应试者共三百一十三人,通过者...”

众人屏息。“一百七十二人!”。人群哗然。

白承宗面露喜色:“兄弟们三十余名,只余三人未过”

珠帘后,七位公主低声议论着应试者表现。阿史那嫣与阿史那雅询问:“姐姐们,这些人中可有入眼的?”

阿史那珂轻蔑一笑:“这些人恐怕只会舞刀弄枪”

阿史那嫣莞尔:“且看下去吧”

夜幕降临,城外外邦使节驿馆,夏国使臣偏院。白承宗向杨钰英禀报:“大人,我等兄弟余三人未过!”

“什么?!竟有三人!”,杨钰英负手而立,回头厉喝:“饭桶!”

茶盏应声落地摔碎,滚烫的茶水溅在跪地之人的手背上,他们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三位锦衣裘皮者跪地瑟瑟发抖。

杨钰英给白承宗、白光启一个眼神:“且下去吧,明日带去大漠...”

众人不寒而栗,白承宗和白光启微微皱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