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方家后事
入夜，天机阁中庭喧嚣异常，热闹非凡。
古丽娜如被众女围在紫檀木榻上追问详情，尤其是那些她们未曾亲眼目睹的场景。
各人端着鎏金酒樽，内有桂花酿。
古丽娜如古丽娜如望着徐天说道：“那时奴家正与卫后运转周天...公子突然登上演武台。奴家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收功”
众女掩嘴轻笑，摇头晃脑道：“难怪主人衣衫尽碎”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相视一笑：“夫君总是如此，每次非要弄得满身伤痕！”
柳若影与诗羽叹道：“我们本想一睹两位绝世高手的精彩对决。姐姐快说，当时怎就被主子一握便降了？”
众人闻言大笑。
古丽娜如知晓其中曲折难以言明，只得苦笑道：“正是如此，公子一握住奴家的手，奴家便神功大成了！”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上前拥住苏农可卿。苏农可卿美眸闪烁，笑意盈盈道：“原来国师也有如此调皮之时”
古丽娜如浅笑道：“奴家所言句句属实，若不信，且看！”
说罢，她从榻上弹起，走到徐颖面前站定，拉起徐颖转了一圈。待裙裾落定，众人眼前一花，面前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徐颖：眉梢、神态同步。
两人同时端起茶盏，连指尖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众人惊叹不已，纷纷上前查看，或触摸，或端详。
春梅凑近细嗅，惊觉连熏香气息都无二致。
片刻后，众人困惑道：“你们谁是真的徐颖？”
两人同时躬身应道：“妾身是徐颖！”
随即相对而立，怒目而视，这一幕令众人目瞪口呆。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握住两人的手，感叹道：“两个颖儿！当真神奇”
杨玉莲各执一颖手腕诊脉，半晌面面相觑：“奇哉！经脉走向完全相同！”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今夜主人可要受累，须得辨明真假”
众人闻言大笑不止，笑出了眼泪。
众人乐了一会，纷纷瞩目徐天，两个徐颖并立堂前，众人屏息凝望徐天如何分辨真伪。
“且让为夫探探脉象”，徐天执起二女手腕，指尖甫触肌肤便察觉异样——左侧女子经脉寒流暗涌，似积雪压根。这种脉相沉淀已久，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忽然转左侧徐颖笑道：“国师这三百年的寒髓真气，可不是颖儿能有的”
说着轻扯她广袖，冰雾乍现间，古丽娜如笑着走出：“果真是神医，名不虚传”
徐颖抬腿便踢：“好你个老妖婆！使坏！”
足尖触及古丽娜如裙裾刹那，寒霜顺着绣鞋蔓延而上。
古丽娜如麈尾急扫，冰棱碎落满地。
“国师如今连玩笑都带冰碴子了！”，章晓惠笑着拍掉徐颖膝上冰渣，黄筱已捧来干燥锦帕。
苏农可卿美眸闪亮：“确实，自从和卫后打一架之后，功力大进”
古丽娜如笑道：“许是与卫后神识相通时学了些皮毛”
徐家军柳若影、诗羽闻言上前道：“主人，奴家似乎被崔老爷子点化了”
说罢二女拔刀，举刀虚劈中，刀身泛起紫芒。刀锋过处，梁柱焦痕隐现。
众人哄笑：“莫不是得了崔老头的真传？”
古丽娜如拉过徐天问道：“公子，这是何故？”
徐天挠挠头道：“我是门外汉，不知”
古丽娜如拉过柳若影、诗羽的手臂，运功之下，寒髓真气甫入经脉，突然感到对方有股力量在牵引自己的寒髓功不停的流转，奔涌不息。
古丽娜如慌忙脱手道，急退三步：“奇哉！奇哉！这下好了，她们已非凡胎，还加上这等殊缘，假以时日...”
她忽然噤声，想起李夏怡临走时所说的千秋之势。
众女一阵大笑，娇躯轻摇，自是不信，纷纷上前握住两女道：“我们这样也会么？”
古丽娜如笑道：“尔等不会功力，怎会让她俩有反应呢？”
苏农可卿把玩着金镶玉簪轻笑：“哀家看这般甚好，往后遇上暗桩，倒让若影放个雷劈他们！”
众女笑作一团，唯有古丽娜如望着檐角渐亮的荧惑星——那里，荧惑星正悄然逼近紫微垣。
翌日清晨，浓雾笼罩，湿热难耐。
天机阁中庭已人声鼎沸。老槐树下，众人竞相打水盥洗。
古丽娜如被众女追着绕老槐树打转，麈尾银铃甩出串串冰晶。
“国师行行好！”，春梅捧着鎏金铜盆接冰屑：“就施个霜降术解暑罢！”
古丽娜如闪身避过夏莲熊抱，笑骂道：“当老身是冰窖不成？这般折腾，寒髓功非得耗尽...”
众人嬉笑追逐，欢声笑语，响彻四方。
众人嬉闹被叩门声打断。
玄甲卫引着一位花枝招展的绯衣少女入院，方媛蹦跳着穿过晨雾：“徐公子！王兄允了我休沐三月，快带我去四方游历！”
她欢快的话音惊飞了檐下栖雀，震得苏农可卿手中茶盏一颤。众女笑问：“卫王可会应允？”
方媛俏皮道：“又不止我一人，何玥儿也要同行呢”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胡闹！”，徐颖拧眉上前：“卫后岂能擅离王庭？”
方媛扬眉道：“有何不可？连伊丽太后都能微服出游，卫后为何不能？”
苏农可卿莞尔上前，握住方媛的柔荑：“啧，你这丫头，嘴巴当真厉害！是如何看出哀家身份的？”
方媛美眸流转，嘴角含笑：“太后，还用细看吗？世间哪有两位公主对一介婢女如此恭敬？定是当家的出来游玩了”
众人闻言大笑：“这丫头眼光果真毒辣！”
徐颖蹙眉难言，方媛拉着徐颖道：“颖姐，何玥儿为公子出力良多，带她游玩又有何妨？而今...”
徐颖退后，拽住徐天手臂道：“夫君！这下可好，娘子军总算齐整了！”
众人闻言大笑。
徐天无奈扶额，朱漆大门再度洞开。晨风卷着何玥儿一袭玄色劲装，跨槛而入，腰间金丝绦上七枚玉扣皆刻星图。
方媛快步上前挽住。
徐天将何玥儿迎入西厢。
“本宫来了...”，她指尖轻弹，金芒闪烁，将梨花案上苍蝇抖落。
众人见这不速之客，想起之前被其痛殴之事，纷纷后退，戒备之心顿起。
何玥儿却浑不在意，大喇喇坐下，方媛笑吟吟立于其后。
“怎么，不欢迎本宫？还是忌惮本宫？”，抬眉带风，霸气之势尽显。
徐天上前躬身施礼：“哪里哪里，卫后大驾光临，陋舍蓬荜生辉！”
徐颖猛地扯住徐天衣袖后退，撞在了章晓惠身上：“夫君当心！这女魔头惯会使诈！”
黄筱与倩儿已横剑护在两侧，剑尖微颤。
何玥儿挑眉浅笑：“本宫就使诈！”
说罢掌中现出金芒：“要不要本宫再入体？”。说罢倏然起身，环顾四周，众人见状缩颈，纷纷躲至徐天身后。
众人这怂样惹得何玥儿大笑。
徐颖道：“你这大魔头，怕了你了！你每次上身，奴家都会失去记忆”
何玥儿瞬间移至徐颖面前，四目相对，娇笑道：“夫人怕不怕？本宫这就上你身，抬手灭了公子！”
徐颖俏脸微红，挺胸傲然道：“你这女魔头今日上门，准没好心！”
说着望向古丽娜如求援。
古丽娜如却与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立于一旁，似笑非笑，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春梅、夏莲急忙上前，按住剑柄道：“主人！怎么不说一辞？”
徐天难以解释其中曲折，只得向古丽娜如求助：“劳烦国师解释解释，不然这两波人要动手了”
古丽娜如笑着上前道：“颖妹，这中间曲折离奇。总之，徐公子昨日在演武台这一握，让老身与卫后皆是神功大成。卫后她...嗨！总之是冰释前嫌了”
徐颖盯着何玥儿，缓缓后退道：“你这魔女，每次都让全家重伤倒地...”
苏农可卿等人闻言笑不可遏。显然，徐颖等人的态度已渐趋和缓，从魔头到魔女，也算是一种谅解了。
何玥儿见众人收起兵刃，广袖轻振散去金芒，重回座椅：“本宫已向大王告假休沐，回夏国老宅省亲”
徐颖试探着近前半步：“卫王就不怕...坊间非议？”
方媛突然从何玥儿背后闪出，闪着美眸道：“王兄巴不得玥姐离宫呢！上月夏国进贡的舞姬...”
话没说完就被何玥儿捂住嘴。
“省亲不过托词”，何玥儿起身逼视徐天，玄色劲装上的朝凤图随步伐流转：“本宫十年未承雨露，宫中早当我是尊泥菩萨。他朝万千羽林卫围攻，敢问公子怕不怕？”
徐天讪讪道：“怕！怎能不怕！”
何玥儿鼻息哼了一声。
苏农可卿轻抚何玥儿发间玉簪，将其拨正：“自从可汗驾崩，哀家在伊丽王庭，亦是这般守着空房度日”
同是宫阙人，最知其苦。这千般苦，万般难，无人可诉。
何玥儿起身，忽然拽过徐颖手腕，指尖金芒化作金丝缠住其手腕，把徐颖吓了一跳。
何玥儿举着徐颖的手道：“本宫用这支手曾两次重伤各位，也可能再次重创各位”
众女闻言色变，却见何玥儿指尖一挑，金丝化作星尘飘散：“但今日起，本宫这手只会穿针引线，描花绣朵”
她转身，劲装上的朝凤纹随流光溢彩：“徐公子可愿带本宫见识见识方外之地？”
徐天携众人走向屋中案几，徐颖铺开山海舆图，指尖点在奉荷渡：“若走水路，几日可达夏国”
她抬眼望向何玥儿：“卫后以为如何？”
何玥儿瞟了一眼，轻嗤：“徐公子既掌娘子军，何须问本宫？”
“倒是太后...”，她瞥向兴致缺缺的苏农可卿：“乘船观星河，可别晕了吐本宫一身”
众女哭笑不得，这何玥儿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
在倩儿的安排下，众人依次收拾行囊。
何玥儿行装简单，方媛却体贴地为她准备了诸多用品。
随后，徐颖为众人带来有护心镜的玄衣护甲。
“本宫需要这些？”，何玥儿指尖金芒闪烁，却在触及玄甲内衬时怔住——她想起演武台上那个被罡风破得豁口纵横的护心镜，和被徐天扣住时指尖的余温。
方媛仍替她收好，权当备用。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江府，乘车奔赴山脚。
途经市集时，卖炊饼的老汉突然拦下车队，捧着热腾腾的蒸笼硬塞给徐天。
“徐公子尝尝！小老儿用您推广的新玉米种做的！”，他指着摊前木牌，上书新城玉米四个大字：“那个是从后照新城运送过来的”
街巷间的百姓得知是徐公子的车队，皆恭敬行礼，礼遇有加。
何玥儿诧异，为何民众对徐天的态度竟比对她这个王后更为恭谨？显然能感受到百姓发自内心的敬仰。
方媛望向徐颖，后者轻拍韩玉瑶、苏若卿示意解释。二人面露羞色，韩玉瑶垂首禀报：“卫地沿着虹桥商道种植桑田千顷，去年救助了三万饥民”
苏若卿捧着账册补充：“衡济堂医女在齐地边塞开的茶楼，专收流民为伙计”
何玥儿暗自心惊。
车队忽然停下，数百百姓自发在城门口列队。他们手持的并非兵器，而是新玉米穗编成的星形穗束——这正是徐天推广的丰收祭品。
何玥儿望着漫天抛洒的玉米穗，忽然明悟：这比宫中的万民伞，更似真正的王冕。
来到山下奉荷渡时，晨光明媚，光芒万丈，渡口阵阵风起，让湿热的空气变得凉爽。
渡口停泊着几艘画舫，其一便是银狮子画舫。
车队来到银狮子画舫前泊车，众人依次走下车舆。
暮雪春、惜清瑶率众跪拜于甲板，银铃般的嗓音穿透江风：“恭迎主人登舟！”
银狮子画舫四层楼阁沐浴夕照，檐角风铃闪光与江面波光相映成辉。
上船后。
苏农可卿凭栏惊叹：“这般巨舟，伊丽王庭最大的战船也不过其半！”
随后众人来到四层。
阿史那嫣掀开珠帘踏入顶舱，却见雅间内檀木案几可自由推移，雕花格栅竟能随日光转动调节明暗。这机扩术...竟可让顶楼变成一个舞榭！
何玥儿倚着舷窗忽道：“如此雅致的销金窟，怎不见美人献艺？”
暮雪春轻笑击掌，十二名玄衣婢女捧出鎏金食盒：“回王后，画舫只备佳肴美酒、琴棋书画，余下的...”
她意味深长地瞥向岸边各色艺人：“戍时后，自有岸上的莺燕来伴”
来到底舱，方媛好奇地推开暗格，露出满柜兵器：“怎还藏着刀剑？”
惜清瑶抽出佩剑轻弹：“上年琅琊王氏的公子在此斗诗，输了便要舞剑助兴”
剑光映出舱顶的仕女图：“后来竟悟出套剑法，如今成了琅琊剑派掌门”
及甲板，旁边数条大船拍浪，水声阵阵，柳若影指着最大那艘金船道：“那是齐王叔的揽月舫，上月开到此地，与银狮子一较高低”
何玥儿望着江面波光粼粼，忽然来了兴致，方媛提桂花酿跟上。何玥儿慨然道：“十年宫闱，庭前花落花开，不及今日一水之欢”
金芒自她指尖流泻，绘出金凤图样，古丽娜如麈尾轻扬，助金凤振翅高飞。在金凤化作万千磷光消散之际，这异象惹得江面来往舢板纷纷停船眺望，呼声如雷。自此玄峰城脚下奉荷渡得名金凤津。
人到齐后，随着暮雪春一声令下，画舫在艄公们齐声的吆喝声中驶离渡口。
艄公们的号子惊起江鸥无数，画舫离岸，顺着江流南下。
江水湍急，一盏茶的时辰，从甲板上尚可见渡口依稀送别的人群。方媛便觉天旋地转，死死抓住何玥儿衣袖：“姐姐...这船怎的在晃？”
话音未落，苏农可卿已扶着楼柱呕出晨间饮的莲子羹。
“运功护体！”，何玥儿挽住方媛，强提真气，金芒在丹田流转三周，岂料反激得胃中翻涌更甚。她踉跄撞进徐天怀中，额间凤纹簪斜插欲坠：“徐司境...你这劳什子船...”
古丽娜如麈尾缠住船桅，一阵眩晕。阿史那姐妹直接滚进锦缎堆，金丝裙裾与呕吐物糊作一团。
“伊丽的神鹰啊...”，阿史那雅瘫在软垫上呻吟：“这比驯野马还难熬！”
柳如烟捧着药罐穿梭舱间：“王后含片薄荷叶！”
杨玉莲将止吐药吹凉：“太后且饮这紫苏汤！”
众人把六位贵女送到一楼雅居，横七竖八歪在软榻，早失了平日威仪。
徐天看着六为金枝玉叶脸色刮白，气息奄奄的样子，哭笑不得，知道第一次晕船确实难受。
徐天只能给每人施针，让眩晕症和呕吐的感觉止住，至少不站立，不看见水就没事。
轮到何玥儿时，那银光方才刺入何玥儿内关穴。金芒忽从她腕间窜出，竟与针尖相抗。
“别运功！”，徐天急喝，第二针直落合谷穴：“真气逆行更伤经脉！”
暮色渐沉时，船入平缓水域。六女能直起身子，只是面色仍惨白如纸。
方媛虚弱地举起药碗：“玥姐姐...敬这要命的快活舟...”
何玥儿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任凭抹额斜了正，正了又斜。
第二日，众女眷不停的给六位贵女三次喂药，压住体内翻滚的气息。此刻画舫还在顺江而下，画舫激烈颠簸，船身都是倾斜的，六女看着徐天的眼神都是天杀的，生不如死。
第三日破晓，江风裹着药香灌进船舱。杨玉莲捧着汤药近前时，何玥儿猛然打翻药碗：“再喝这苦汁，本宫先溺进这江！”
金芒在掌心凝成匕首状，却因眩晕颤抖着坠地。杨玉莲身拾起药碗：“王后咽下这最后一剂...”，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倾斜，何玥儿呕出的苦药全溅在她裙裾上。苏农可卿瘫在软榻嗤笑：“杨医师这身行头...比哀家的翟衣还花哨三分”
至暮色四合，江流渐平。六人的头晕目眩开始慢慢消失，只是呕吐的症状依旧。在连服三日的汤药之后，六人这才慢慢开始适应着晕船的症状。
何玥儿道：“徐公子，以前本宫对你不好，这会还清了哈，两不相欠！”
苏农可卿闻言有气无力的笑道：“你这记仇的女人，真是执拗”
徐天安抚众人道：“你们才开始就受不了，可知此去后照一万里，有一年半都在船上度过，你们可知是啥滋味？”
六女一听，惊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王宫里真是井底之蛙了。阿史那嫣颤巍巍支起半个身子：“徐公子方才说...往后还有年余在船上？”
她望着窗外无垠江水，面色比晕船时更惨白：“饶真是如此，不如把本宫扔下去喂鱼！”
何玥儿突然拽住徐天衣襟，怒目直视，腕间金丝缠住他脖颈：“大不了，奴家就全吐你身上，都怨你！”
众女一听哭笑不得，这何玥儿牛脾气真是蛮横的不行。她忽地干呕一声，气势全泄：“要么想法子治晕船，要么...”，话音渐弱。
再一日，晨光熹微时，何玥儿终于能扶着舱壁站立，小心翼翼地行走了。看六女面色苍白，众女上前搀扶，一齐劝慰道：“我们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直言相告：“第一次取道后照时，高子康按公子设计的船在风浪里颠簸，结果我们整整在船上吐了三个月...”
方媛、何玥儿、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一听就头大，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在大自然面前自己是如此渺小。
何玥儿有怨气无处使，瞪着徐天不顺眼，她觉得徐天有意公报私仇，刻意为难她。
众女眷捧着汤药鱼贯而入，苏农可卿倚着门框嗤笑：哀家看王后这晕船症，倒是治嘴硬的良药。
徐天清了清嗓子，除了那些危险之外，剩下的就是吃东西，他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大多都是你们从没见过，也没吃过。
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六女的兴趣。她们开始眉开眼笑，甚至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着甲板上蒸腾的雾气，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各种奇异食物的情形。
她们心里都在盘算着:还有什么是没尝过呢？
徐天四顾六女：“诸位可听过古草蜜羹？”，他指结在桅柱上轻叩，剁剁有声：“后照毒蜂所酿，佐以古柯木嫩芽，深海里的蛇草...”
何玥儿喉头微动，强忍呕意：“比宫中的百花蜜如何？”
“百花蜜？”，章晓惠捧出琉璃罐，其中琥珀色的蜜膏泛着星芒：“那不过是孩童零嘴，真正的古草蜜羹，饮一口能暖身三日”
她掀开舱壁上的布帘——整墙木架上用玉匣子封存着形色奇异的食材，有莹蓝的雪参、赤红的火蜥尾，甚至还有裹在冻土中的透明蘑菇。
方媛凑近细看，却被黄筱拦住：“公主当心！这幻光蕈嗅多了会产生幻觉”
她说着点燃白烛，取出一片置于火上，蘑菇竟绽放出七色光晕，映得舱顶现出星河幻象。
苏农可卿晃晃悠悠地起身，九转金丝镯撞得叮当响：“哀家定要尝尝那古草蜜！”
话音未落，船已行至江心激流。船身激烈摇晃，方媛、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猝不及防，踉跄跌进软榻，惹得众人哄笑。
六女一阵干呕，众女眷见状一窃笑，上前轻抚各人后背安抚。
第七日晨光破雾时，画舫已驶入平缓水域。
何玥儿扶着鎏金栏杆远眺，江风拂起她未绾的青丝。两岸青山如黛，猿啼鸟鸣间竟有琴瑟和鸣——原是高子康在船尾调试新制的七弦水琴。
苏农可卿迎着朝阳目不转睛：“哀家在王庭看了半辈子假山盆景，竟不知真山水气韵如此”
“哎——嗨——嗨哟——”，江面传来整齐的艄公号子声，一船队在众艄公的齐力划桨中逆流而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二艘巨船首尾相连，帆上皆绣彩虹纹样。船队见到银狮子画舫的旗号，齐齐吹响羊号角，声啸两岸。
原是虹桥商道的货运船队。徐颖捧着账册近前：上月单各地麦坊就运出三千石新麦。她翻开泛绢帛黄页册，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各城通关印鉴，这些红印，每个都是一段在风浪里写就的故事。
午膳时分，方媛注意到徐颖分餐时的细节：黄筱照顾古丽娜如，她不食荤腥；章晓惠负责为苏农可卿剔净鱼刺；倩儿奉上最嫩的雪参片，这是为晕船未愈的阿史那姐妹准备的。
这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她们这么细心”，方媛悄声对何玥儿耳语，江婉婷盛汤时，连银勺摆放的角度都留意到了。
她们望着这群忙碌的女子，忽然觉得那玄色劲装下，裹着的是比铠甲更坚韧的魂魄。
次日，午时三刻。琅阳城十里地外的长菁渡，喧嚣扑面而来。
惜清瑶放下舷梯时，羊角号角声惊起成群江鸥。
何玥儿踏着舷梯跳下船，金丝履刚触青石地面，身侧便传来震天的喧嚣——码头上数百艘商船停靠，桅杆如林，卸货的力夫喊着号子，将漆着各色图腾的木箱垒成小山。
“这是...齐国王都？”，苏农可卿扶正被江风吹歪的九凤步摇：“哀家记得十年前使齐时，此处还是个晒渔网的滩涂”
徐颖广袖轻扬，指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太后看那些”
众人望去，十里桑林叶片泛着奇异绿金，沟渠间水车转动，竟将江水化作七色虹桥引入田间。不远处沟渠上，农妇们操纵桔槔、辘轳汲水，纤秀的身影倒映水间，宛如在彩绸上起舞。
在惜清瑶等人的跪拜中，众人上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风携着桑叶清香将车队送至城门前，阿史那雅突然勒马：“这城墙...是活的？”
众人细看，才发现巍峨城墙上爬满凌霄藤蔓，其叶片随日照角度开合，与金色的琅阳二字遥相呼应。
“这是按婉婷姐构思设计的碧萝阵”，章晓惠笑着解释：“夏日遮阴，冬日落叶为薪，还能固城”
她探出身子，指尖轻叩城墙上叶脉，藤蔓突然收缩，露出藏兵洞中寒光凛凛的枪尖。
入得城内，高楼耸立，街道宽阔笔直，晨光把琉璃陶染成赤金，檐角风铃铮铮作响，街道坚石铺砌，四通八达。
城中来往车马拥挤，商队林立，车夫们执鞭吆喝着运送货物。各色铺面毗邻接踵，沿街次第撑开油麻伞。
沿街铺面的水镜映照出檐下胡商捧着昆仑玉器与买家讨价还价；街角黑面商贾则与本地布商以指节叩价；街旁的独轮车摊位上，一堆拥挤的人群里，南海珍珠在波斯商贾的银秤上滚落。
车队跟随拥挤的人潮缓慢行进，沿街陈列各种小吃，空气中飘来混合着胡麻、茴香与葱花的奇异香气。
车内金簪摇晃，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苏农可卿道：“这般景致，烟火气十足！”
何玥儿撅着嘴道：“嗅了几口，好香，让我想起家乡的荷叶饼”。引得众人一阵窃笑。
穿过朱雀街的喧嚣，众人行至一处白石巷口，人流渐松，两旁都是层层叠叠的民居，时不时的有衙役带着黑甲卫疾驰而过，马蹄在石板上迸出火星，檐角风铃被疾风带得轻晃。
巷头人群围聚处，传来一老叟嘶哑的哭诉：“佑儿啊...你娘的眼都哭瞎了...”，围观者众，有人踮脚伸颈，欲看个端详。
徐天示意车队停下，女眷们下车看热闹，裙裾拂过石面轻摩，香气与浮尘相混。
徐天带着黄筱等人挤进人墙。只见场中地上有两老，一男一女。老叟跌坐在地，女的被草席遮挡。老叟白发垂乱，正在悲呼。
徐颖拽了拽徐天的衣角：“这不是方老伯么？”
徐天仔细端详，正是其人。只是容颜更为枯槁，鬓边油亮，像久不曾梳理的麻。
方老伯似乎认出了徐天等人，惊惶与难堪一闪即没。徐天蹲下询问：“方老伯这是何意？”
方老伯以袖掩面，哽咽难言：“公子...老朽实在没脸...”。
从断续叙述中得知，方佑得国子监魁首后，被朝廷举荐，官拜太子侍从房执事。方佑跟随太子晏使齐，老两口便从夏国追至齐国，后被方佑赶出，如今流落街头。
方媛挤进人群，听徐颖叙说之后，怒道：“这等忘恩负义之徒，待本宫...”
话未说完被倩儿拉住：“公主且慢，那方佑并非亲生”
徐颖道：“前些月在夏国，我们为两老置办房屋，医治了秀儿的眼疾，就指望两老能安详晚年...”
章晓惠一脸心悸：“为何他俩非要一心追着佑儿呢？自己做点事情，到现在岂不是胜过...”
众人皆叹息，这种事情，若非方佑能认亲，否则就是三不管。
方媛好奇道：“方佑的生母呢？”
众女道：“就是方老伯的大娘，应是和方佑住在一起”
徐天移步，掀开草席，见秀儿双目浑浊，满头花发，脸上皮色薄而干，气息奄奄。
倩儿和徐颖看向夫君，似乎儿时佑儿在茅屋里爬动，在秀儿怀里哺乳的场面又在眼前。
徐颖俯身，轻轻拽了一下徐天衣襟：“夫君是不是担心就算此番再次救助，他俩也会再次去寻那方佑，而方佑又死活不认。难就难在方老伯又认死理，不肯迁就”
徐天起身，点点头，轻拍徐颖柔荑：“确实会这样，就算我们给方老伯田产，他们扭头就会去找方佑”
此时，挤进人群的众女，听了围观之日七嘴八舌的叙述之后，也是面面相觑。若要等方佑良心发现，这得何年何月？
何玥儿凝神思索，忽道：“按国法，方佑确无赡养之责。但依天道...”
话音未落，风儿卷着梧桐叶背凉凉，打着旋从众人脚边掠过。
苏农可卿与何玥儿对视一眼，苏农可卿盈盈福身蹲下检视地上的两老一番，九转金丝镯撞得方老伯的破碗轻响。
及至苏农可卿起身，众女齐齐看向徐天，徐天忽然想起什么，将倩儿拉至角落：“倩儿，着人将二老送回灵犀城杜家村。那里风光景秀，后山可养桑亦可种云雾茶，正缺方伯这样的老把式”
说罢徐天解下腰间玉佩：“到时方老伯问起，就说侍从房耳目众多，不便相见，这玉佩就是信物”
“可要说是方佑的安排？”，倩儿捧着玉佩盘迟疑道：“只怕二老不信...”
“也好，每月初七，差人扮作方佑的亲随送药”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未尽之言化作叹息，巷风卷着梧桐树轻摇。
十日后，杜家村新起的青瓦小院里，方老伯抱着“佑儿”送来的茶苗老泪纵横。秀儿摸索着给每株茶苗包系上红绳，仿佛当年为病中的佑儿手腕系上红丝结，旁边侍奉的俩婢女笑而不语。
而此刻的琅阳城里的方佑，正在揽月舫痛饮，不知醉眼朦胧间，可会看见杯中倒映着方老伯佝偻的背影。
古丽娜如被众女围在紫檀木榻上追问详情，尤其是那些她们未曾亲眼目睹的场景。
各人端着鎏金酒樽，内有桂花酿。
古丽娜如古丽娜如望着徐天说道：“那时奴家正与卫后运转周天...公子突然登上演武台。奴家心急如焚，却又不敢贸然收功”
众女掩嘴轻笑，摇头晃脑道：“难怪主人衣衫尽碎”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相视一笑：“夫君总是如此，每次非要弄得满身伤痕！”
柳若影与诗羽叹道：“我们本想一睹两位绝世高手的精彩对决。姐姐快说，当时怎就被主子一握便降了？”
众人闻言大笑。
古丽娜如知晓其中曲折难以言明，只得苦笑道：“正是如此，公子一握住奴家的手，奴家便神功大成了！”
此言一出，惹得众人笑得前仰后合。
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上前拥住苏农可卿。苏农可卿美眸闪烁，笑意盈盈道：“原来国师也有如此调皮之时”
古丽娜如浅笑道：“奴家所言句句属实，若不信，且看！”
说罢，她从榻上弹起，走到徐颖面前站定，拉起徐颖转了一圈。待裙裾落定，众人眼前一花，面前竟出现两个一模一样的徐颖：眉梢、神态同步。
两人同时端起茶盏，连指尖翘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众人惊叹不已，纷纷上前查看，或触摸，或端详。
春梅凑近细嗅，惊觉连熏香气息都无二致。
片刻后，众人困惑道：“你们谁是真的徐颖？”
两人同时躬身应道：“妾身是徐颖！”
随即相对而立，怒目而视，这一幕令众人目瞪口呆。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握住两人的手，感叹道：“两个颖儿！当真神奇”
杨玉莲各执一颖手腕诊脉，半晌面面相觑：“奇哉！经脉走向完全相同！”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笑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今夜主人可要受累，须得辨明真假”
众人闻言大笑不止，笑出了眼泪。
众人乐了一会，纷纷瞩目徐天，两个徐颖并立堂前，众人屏息凝望徐天如何分辨真伪。
“且让为夫探探脉象”，徐天执起二女手腕，指尖甫触肌肤便察觉异样——左侧女子经脉寒流暗涌，似积雪压根。这种脉相沉淀已久，非一朝一夕可成。
他忽然转左侧徐颖笑道：“国师这三百年的寒髓真气，可不是颖儿能有的”
说着轻扯她广袖，冰雾乍现间，古丽娜如笑着走出：“果真是神医，名不虚传”
徐颖抬腿便踢：“好你个老妖婆！使坏！”
足尖触及古丽娜如裙裾刹那，寒霜顺着绣鞋蔓延而上。
古丽娜如麈尾急扫，冰棱碎落满地。
“国师如今连玩笑都带冰碴子了！”，章晓惠笑着拍掉徐颖膝上冰渣，黄筱已捧来干燥锦帕。
苏农可卿美眸闪亮：“确实，自从和卫后打一架之后，功力大进”
古丽娜如笑道：“许是与卫后神识相通时学了些皮毛”
徐家军柳若影、诗羽闻言上前道：“主人，奴家似乎被崔老爷子点化了”
说罢二女拔刀，举刀虚劈中，刀身泛起紫芒。刀锋过处，梁柱焦痕隐现。
众人哄笑：“莫不是得了崔老头的真传？”
古丽娜如拉过徐天问道：“公子，这是何故？”
徐天挠挠头道：“我是门外汉，不知”
古丽娜如拉过柳若影、诗羽的手臂，运功之下，寒髓真气甫入经脉，突然感到对方有股力量在牵引自己的寒髓功不停的流转，奔涌不息。
古丽娜如慌忙脱手道，急退三步：“奇哉！奇哉！这下好了，她们已非凡胎，还加上这等殊缘，假以时日...”
她忽然噤声，想起李夏怡临走时所说的千秋之势。
众女一阵大笑，娇躯轻摇，自是不信，纷纷上前握住两女道：“我们这样也会么？”
古丽娜如笑道：“尔等不会功力，怎会让她俩有反应呢？”
苏农可卿把玩着金镶玉簪轻笑：“哀家看这般甚好，往后遇上暗桩，倒让若影放个雷劈他们！”
众女笑作一团，唯有古丽娜如望着檐角渐亮的荧惑星——那里，荧惑星正悄然逼近紫微垣。
翌日清晨，浓雾笼罩，湿热难耐。
天机阁中庭已人声鼎沸。老槐树下，众人竞相打水盥洗。
古丽娜如被众女追着绕老槐树打转，麈尾银铃甩出串串冰晶。
“国师行行好！”，春梅捧着鎏金铜盆接冰屑：“就施个霜降术解暑罢！”
古丽娜如闪身避过夏莲熊抱，笑骂道：“当老身是冰窖不成？这般折腾，寒髓功非得耗尽...”
众人嬉笑追逐，欢声笑语，响彻四方。
众人嬉闹被叩门声打断。
玄甲卫引着一位花枝招展的绯衣少女入院，方媛蹦跳着穿过晨雾：“徐公子！王兄允了我休沐三月，快带我去四方游历！”
她欢快的话音惊飞了檐下栖雀，震得苏农可卿手中茶盏一颤。众女笑问：“卫王可会应允？”
方媛俏皮道：“又不止我一人，何玥儿也要同行呢”
“什么？”，众人齐声惊呼。
“胡闹！”，徐颖拧眉上前：“卫后岂能擅离王庭？”
方媛扬眉道：“有何不可？连伊丽太后都能微服出游，卫后为何不能？”
苏农可卿莞尔上前，握住方媛的柔荑：“啧，你这丫头，嘴巴当真厉害！是如何看出哀家身份的？”
方媛美眸流转，嘴角含笑：“太后，还用细看吗？世间哪有两位公主对一介婢女如此恭敬？定是当家的出来游玩了”
众人闻言大笑：“这丫头眼光果真毒辣！”
徐颖蹙眉难言，方媛拉着徐颖道：“颖姐，何玥儿为公子出力良多，带她游玩又有何妨？而今...”
徐颖退后，拽住徐天手臂道：“夫君！这下可好，娘子军总算齐整了！”
众人闻言大笑。
徐天无奈扶额，朱漆大门再度洞开。晨风卷着何玥儿一袭玄色劲装，跨槛而入，腰间金丝绦上七枚玉扣皆刻星图。
方媛快步上前挽住。
徐天将何玥儿迎入西厢。
“本宫来了...”，她指尖轻弹，金芒闪烁，将梨花案上苍蝇抖落。
众人见这不速之客，想起之前被其痛殴之事，纷纷后退，戒备之心顿起。
何玥儿却浑不在意，大喇喇坐下，方媛笑吟吟立于其后。
“怎么，不欢迎本宫？还是忌惮本宫？”，抬眉带风，霸气之势尽显。
徐天上前躬身施礼：“哪里哪里，卫后大驾光临，陋舍蓬荜生辉！”
徐颖猛地扯住徐天衣袖后退，撞在了章晓惠身上：“夫君当心！这女魔头惯会使诈！”
黄筱与倩儿已横剑护在两侧，剑尖微颤。
何玥儿挑眉浅笑：“本宫就使诈！”
说罢掌中现出金芒：“要不要本宫再入体？”。说罢倏然起身，环顾四周，众人见状缩颈，纷纷躲至徐天身后。
众人这怂样惹得何玥儿大笑。
徐颖道：“你这大魔头，怕了你了！你每次上身，奴家都会失去记忆”
何玥儿瞬间移至徐颖面前，四目相对，娇笑道：“夫人怕不怕？本宫这就上你身，抬手灭了公子！”
徐颖俏脸微红，挺胸傲然道：“你这女魔头今日上门，准没好心！”
说着望向古丽娜如求援。
古丽娜如却与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立于一旁，似笑非笑，并不打算出手相助。
春梅、夏莲急忙上前，按住剑柄道：“主人！怎么不说一辞？”
徐天难以解释其中曲折，只得向古丽娜如求助：“劳烦国师解释解释，不然这两波人要动手了”
古丽娜如笑着上前道：“颖妹，这中间曲折离奇。总之，徐公子昨日在演武台这一握，让老身与卫后皆是神功大成。卫后她...嗨！总之是冰释前嫌了”
徐颖盯着何玥儿，缓缓后退道：“你这魔女，每次都让全家重伤倒地...”
苏农可卿等人闻言笑不可遏。显然，徐颖等人的态度已渐趋和缓，从魔头到魔女，也算是一种谅解了。
何玥儿见众人收起兵刃，广袖轻振散去金芒，重回座椅：“本宫已向大王告假休沐，回夏国老宅省亲”
徐颖试探着近前半步：“卫王就不怕...坊间非议？”
方媛突然从何玥儿背后闪出，闪着美眸道：“王兄巴不得玥姐离宫呢！上月夏国进贡的舞姬...”
话没说完就被何玥儿捂住嘴。
“省亲不过托词”，何玥儿起身逼视徐天，玄色劲装上的朝凤图随步伐流转：“本宫十年未承雨露，宫中早当我是尊泥菩萨。他朝万千羽林卫围攻，敢问公子怕不怕？”
徐天讪讪道：“怕！怎能不怕！”
何玥儿鼻息哼了一声。
苏农可卿轻抚何玥儿发间玉簪，将其拨正：“自从可汗驾崩，哀家在伊丽王庭，亦是这般守着空房度日”
同是宫阙人，最知其苦。这千般苦，万般难，无人可诉。
何玥儿起身，忽然拽过徐颖手腕，指尖金芒化作金丝缠住其手腕，把徐颖吓了一跳。
何玥儿举着徐颖的手道：“本宫用这支手曾两次重伤各位，也可能再次重创各位”
众女闻言色变，却见何玥儿指尖一挑，金丝化作星尘飘散：“但今日起，本宫这手只会穿针引线，描花绣朵”
她转身，劲装上的朝凤纹随流光溢彩：“徐公子可愿带本宫见识见识方外之地？”
徐天携众人走向屋中案几，徐颖铺开山海舆图，指尖点在奉荷渡：“若走水路，几日可达夏国”
她抬眼望向何玥儿：“卫后以为如何？”
何玥儿瞟了一眼，轻嗤：“徐公子既掌娘子军，何须问本宫？”
“倒是太后...”，她瞥向兴致缺缺的苏农可卿：“乘船观星河，可别晕了吐本宫一身”
众女哭笑不得，这何玥儿脾气还真是又臭又硬。
在倩儿的安排下，众人依次收拾行囊。
何玥儿行装简单，方媛却体贴地为她准备了诸多用品。
随后，徐颖为众人带来有护心镜的玄衣护甲。
“本宫需要这些？”，何玥儿指尖金芒闪烁，却在触及玄甲内衬时怔住——她想起演武台上那个被罡风破得豁口纵横的护心镜，和被徐天扣住时指尖的余温。
方媛仍替她收好，权当备用。
准备妥当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出了江府，乘车奔赴山脚。
途经市集时，卖炊饼的老汉突然拦下车队，捧着热腾腾的蒸笼硬塞给徐天。
“徐公子尝尝！小老儿用您推广的新玉米种做的！”，他指着摊前木牌，上书新城玉米四个大字：“那个是从后照新城运送过来的”
街巷间的百姓得知是徐公子的车队，皆恭敬行礼，礼遇有加。
何玥儿诧异，为何民众对徐天的态度竟比对她这个王后更为恭谨？显然能感受到百姓发自内心的敬仰。
方媛望向徐颖，后者轻拍韩玉瑶、苏若卿示意解释。二人面露羞色，韩玉瑶垂首禀报：“卫地沿着虹桥商道种植桑田千顷，去年救助了三万饥民”
苏若卿捧着账册补充：“衡济堂医女在齐地边塞开的茶楼，专收流民为伙计”
何玥儿暗自心惊。
车队忽然停下，数百百姓自发在城门口列队。他们手持的并非兵器，而是新玉米穗编成的星形穗束——这正是徐天推广的丰收祭品。
何玥儿望着漫天抛洒的玉米穗，忽然明悟：这比宫中的万民伞，更似真正的王冕。
来到山下奉荷渡时，晨光明媚，光芒万丈，渡口阵阵风起，让湿热的空气变得凉爽。
渡口停泊着几艘画舫，其一便是银狮子画舫。
车队来到银狮子画舫前泊车，众人依次走下车舆。
暮雪春、惜清瑶率众跪拜于甲板，银铃般的嗓音穿透江风：“恭迎主人登舟！”
银狮子画舫四层楼阁沐浴夕照，檐角风铃闪光与江面波光相映成辉。
上船后。
苏农可卿凭栏惊叹：“这般巨舟，伊丽王庭最大的战船也不过其半！”
随后众人来到四层。
阿史那嫣掀开珠帘踏入顶舱，却见雅间内檀木案几可自由推移，雕花格栅竟能随日光转动调节明暗。这机扩术...竟可让顶楼变成一个舞榭！
何玥儿倚着舷窗忽道：“如此雅致的销金窟，怎不见美人献艺？”
暮雪春轻笑击掌，十二名玄衣婢女捧出鎏金食盒：“回王后，画舫只备佳肴美酒、琴棋书画，余下的...”
她意味深长地瞥向岸边各色艺人：“戍时后，自有岸上的莺燕来伴”
来到底舱，方媛好奇地推开暗格，露出满柜兵器：“怎还藏着刀剑？”
惜清瑶抽出佩剑轻弹：“上年琅琊王氏的公子在此斗诗，输了便要舞剑助兴”
剑光映出舱顶的仕女图：“后来竟悟出套剑法，如今成了琅琊剑派掌门”
及甲板，旁边数条大船拍浪，水声阵阵，柳若影指着最大那艘金船道：“那是齐王叔的揽月舫，上月开到此地，与银狮子一较高低”
何玥儿望着江面波光粼粼，忽然来了兴致，方媛提桂花酿跟上。何玥儿慨然道：“十年宫闱，庭前花落花开，不及今日一水之欢”
金芒自她指尖流泻，绘出金凤图样，古丽娜如麈尾轻扬，助金凤振翅高飞。在金凤化作万千磷光消散之际，这异象惹得江面来往舢板纷纷停船眺望，呼声如雷。自此玄峰城脚下奉荷渡得名金凤津。
人到齐后，随着暮雪春一声令下，画舫在艄公们齐声的吆喝声中驶离渡口。
艄公们的号子惊起江鸥无数，画舫离岸，顺着江流南下。
江水湍急，一盏茶的时辰，从甲板上尚可见渡口依稀送别的人群。方媛便觉天旋地转，死死抓住何玥儿衣袖：“姐姐...这船怎的在晃？”
话音未落，苏农可卿已扶着楼柱呕出晨间饮的莲子羹。
“运功护体！”，何玥儿挽住方媛，强提真气，金芒在丹田流转三周，岂料反激得胃中翻涌更甚。她踉跄撞进徐天怀中，额间凤纹簪斜插欲坠：“徐司境...你这劳什子船...”
古丽娜如麈尾缠住船桅，一阵眩晕。阿史那姐妹直接滚进锦缎堆，金丝裙裾与呕吐物糊作一团。
“伊丽的神鹰啊...”，阿史那雅瘫在软垫上呻吟：“这比驯野马还难熬！”
柳如烟捧着药罐穿梭舱间：“王后含片薄荷叶！”
杨玉莲将止吐药吹凉：“太后且饮这紫苏汤！”
众人把六位贵女送到一楼雅居，横七竖八歪在软榻，早失了平日威仪。
徐天看着六为金枝玉叶脸色刮白，气息奄奄的样子，哭笑不得，知道第一次晕船确实难受。
徐天只能给每人施针，让眩晕症和呕吐的感觉止住，至少不站立，不看见水就没事。
轮到何玥儿时，那银光方才刺入何玥儿内关穴。金芒忽从她腕间窜出，竟与针尖相抗。
“别运功！”，徐天急喝，第二针直落合谷穴：“真气逆行更伤经脉！”
暮色渐沉时，船入平缓水域。六女能直起身子，只是面色仍惨白如纸。
方媛虚弱地举起药碗：“玥姐姐...敬这要命的快活舟...”
何玥儿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了，任凭抹额斜了正，正了又斜。
第二日，众女眷不停的给六位贵女三次喂药，压住体内翻滚的气息。此刻画舫还在顺江而下，画舫激烈颠簸，船身都是倾斜的，六女看着徐天的眼神都是天杀的，生不如死。
第三日破晓，江风裹着药香灌进船舱。杨玉莲捧着汤药近前时，何玥儿猛然打翻药碗：“再喝这苦汁，本宫先溺进这江！”
金芒在掌心凝成匕首状，却因眩晕颤抖着坠地。杨玉莲身拾起药碗：“王后咽下这最后一剂...”，话音未落，船身突然倾斜，何玥儿呕出的苦药全溅在她裙裾上。苏农可卿瘫在软榻嗤笑：“杨医师这身行头...比哀家的翟衣还花哨三分”
至暮色四合，江流渐平。六人的头晕目眩开始慢慢消失，只是呕吐的症状依旧。在连服三日的汤药之后，六人这才慢慢开始适应着晕船的症状。
何玥儿道：“徐公子，以前本宫对你不好，这会还清了哈，两不相欠！”
苏农可卿闻言有气无力的笑道：“你这记仇的女人，真是执拗”
徐天安抚众人道：“你们才开始就受不了，可知此去后照一万里，有一年半都在船上度过，你们可知是啥滋味？”
六女一听，惊得目瞪口呆，这才知道王宫里真是井底之蛙了。阿史那嫣颤巍巍支起半个身子：“徐公子方才说...往后还有年余在船上？”
她望着窗外无垠江水，面色比晕船时更惨白：“饶真是如此，不如把本宫扔下去喂鱼！”
何玥儿突然拽住徐天衣襟，怒目直视，腕间金丝缠住他脖颈：“大不了，奴家就全吐你身上，都怨你！”
众女一听哭笑不得，这何玥儿牛脾气真是蛮横的不行。她忽地干呕一声，气势全泄：“要么想法子治晕船，要么...”，话音渐弱。
再一日，晨光熹微时，何玥儿终于能扶着舱壁站立，小心翼翼地行走了。看六女面色苍白，众女上前搀扶，一齐劝慰道：“我们之前也是这么过来的”
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等人直言相告：“第一次取道后照时，高子康按公子设计的船在风浪里颠簸，结果我们整整在船上吐了三个月...”
方媛、何玥儿、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一听就头大，第一次深刻体会到，在大自然面前自己是如此渺小。
何玥儿有怨气无处使，瞪着徐天不顺眼，她觉得徐天有意公报私仇，刻意为难她。
众女眷捧着汤药鱼贯而入，苏农可卿倚着门框嗤笑：哀家看王后这晕船症，倒是治嘴硬的良药。
徐天清了清嗓子，除了那些危险之外，剩下的就是吃东西，他顿了一下，然后加重语气：各种各样的东西，而且大多都是你们从没见过，也没吃过。
这一句话立刻引起了六女的兴趣。她们开始眉开眼笑，甚至忍不住眯起眼睛打量着甲板上蒸腾的雾气，脑海里开始浮现出各种奇异食物的情形。
她们心里都在盘算着:还有什么是没尝过呢？
徐天四顾六女：“诸位可听过古草蜜羹？”，他指结在桅柱上轻叩，剁剁有声：“后照毒蜂所酿，佐以古柯木嫩芽，深海里的蛇草...”
何玥儿喉头微动，强忍呕意：“比宫中的百花蜜如何？”
“百花蜜？”，章晓惠捧出琉璃罐，其中琥珀色的蜜膏泛着星芒：“那不过是孩童零嘴，真正的古草蜜羹，饮一口能暖身三日”
她掀开舱壁上的布帘——整墙木架上用玉匣子封存着形色奇异的食材，有莹蓝的雪参、赤红的火蜥尾，甚至还有裹在冻土中的透明蘑菇。
方媛凑近细看，却被黄筱拦住：“公主当心！这幻光蕈嗅多了会产生幻觉”
她说着点燃白烛，取出一片置于火上，蘑菇竟绽放出七色光晕，映得舱顶现出星河幻象。
苏农可卿晃晃悠悠地起身，九转金丝镯撞得叮当响：“哀家定要尝尝那古草蜜！”
话音未落，船已行至江心激流。船身激烈摇晃，方媛、苏农可卿、古丽娜如、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猝不及防，踉跄跌进软榻，惹得众人哄笑。
六女一阵干呕，众女眷见状一窃笑，上前轻抚各人后背安抚。
第七日晨光破雾时，画舫已驶入平缓水域。
何玥儿扶着鎏金栏杆远眺，江风拂起她未绾的青丝。两岸青山如黛，猿啼鸟鸣间竟有琴瑟和鸣——原是高子康在船尾调试新制的七弦水琴。
苏农可卿迎着朝阳目不转睛：“哀家在王庭看了半辈子假山盆景，竟不知真山水气韵如此”
“哎——嗨——嗨哟——”，江面传来整齐的艄公号子声，一船队在众艄公的齐力划桨中逆流而上。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十二艘巨船首尾相连，帆上皆绣彩虹纹样。船队见到银狮子画舫的旗号，齐齐吹响羊号角，声啸两岸。
原是虹桥商道的货运船队。徐颖捧着账册近前：上月单各地麦坊就运出三千石新麦。她翻开泛绢帛黄页册，上面密密麻麻盖着各城通关印鉴，这些红印，每个都是一段在风浪里写就的故事。
午膳时分，方媛注意到徐颖分餐时的细节：黄筱照顾古丽娜如，她不食荤腥；章晓惠负责为苏农可卿剔净鱼刺；倩儿奉上最嫩的雪参片，这是为晕船未愈的阿史那姐妹准备的。
这种默契，绝非一朝一夕能成。
“她们这么细心”，方媛悄声对何玥儿耳语，江婉婷盛汤时，连银勺摆放的角度都留意到了。
她们望着这群忙碌的女子，忽然觉得那玄色劲装下，裹着的是比铠甲更坚韧的魂魄。
次日，午时三刻。琅阳城十里地外的长菁渡，喧嚣扑面而来。
惜清瑶放下舷梯时，羊角号角声惊起成群江鸥。
何玥儿踏着舷梯跳下船，金丝履刚触青石地面，身侧便传来震天的喧嚣——码头上数百艘商船停靠，桅杆如林，卸货的力夫喊着号子，将漆着各色图腾的木箱垒成小山。
“这是...齐国王都？”，苏农可卿扶正被江风吹歪的九凤步摇：“哀家记得十年前使齐时，此处还是个晒渔网的滩涂”
徐颖广袖轻扬，指向远处起伏的丘陵：“太后看那些”
众人望去，十里桑林叶片泛着奇异绿金，沟渠间水车转动，竟将江水化作七色虹桥引入田间。不远处沟渠上，农妇们操纵桔槔、辘轳汲水，纤秀的身影倒映水间，宛如在彩绸上起舞。
在惜清瑶等人的跪拜中，众人上了马车。
一个时辰后，风携着桑叶清香将车队送至城门前，阿史那雅突然勒马：“这城墙...是活的？”
众人细看，才发现巍峨城墙上爬满凌霄藤蔓，其叶片随日照角度开合，与金色的琅阳二字遥相呼应。
“这是按婉婷姐构思设计的碧萝阵”，章晓惠笑着解释：“夏日遮阴，冬日落叶为薪，还能固城”
她探出身子，指尖轻叩城墙上叶脉，藤蔓突然收缩，露出藏兵洞中寒光凛凛的枪尖。
入得城内，高楼耸立，街道宽阔笔直，晨光把琉璃陶染成赤金，檐角风铃铮铮作响，街道坚石铺砌，四通八达。
城中来往车马拥挤，商队林立，车夫们执鞭吆喝着运送货物。各色铺面毗邻接踵，沿街次第撑开油麻伞。
沿街铺面的水镜映照出檐下胡商捧着昆仑玉器与买家讨价还价；街角黑面商贾则与本地布商以指节叩价；街旁的独轮车摊位上，一堆拥挤的人群里，南海珍珠在波斯商贾的银秤上滚落。
车队跟随拥挤的人潮缓慢行进，沿街陈列各种小吃，空气中飘来混合着胡麻、茴香与葱花的奇异香气。
车内金簪摇晃，九转金丝镯叮当作响，苏农可卿道：“这般景致，烟火气十足！”
何玥儿撅着嘴道：“嗅了几口，好香，让我想起家乡的荷叶饼”。引得众人一阵窃笑。
穿过朱雀街的喧嚣，众人行至一处白石巷口，人流渐松，两旁都是层层叠叠的民居，时不时的有衙役带着黑甲卫疾驰而过，马蹄在石板上迸出火星，檐角风铃被疾风带得轻晃。
巷头人群围聚处，传来一老叟嘶哑的哭诉：“佑儿啊...你娘的眼都哭瞎了...”，围观者众，有人踮脚伸颈，欲看个端详。
徐天示意车队停下，女眷们下车看热闹，裙裾拂过石面轻摩，香气与浮尘相混。
徐天带着黄筱等人挤进人墙。只见场中地上有两老，一男一女。老叟跌坐在地，女的被草席遮挡。老叟白发垂乱，正在悲呼。
徐颖拽了拽徐天的衣角：“这不是方老伯么？”
徐天仔细端详，正是其人。只是容颜更为枯槁，鬓边油亮，像久不曾梳理的麻。
方老伯似乎认出了徐天等人，惊惶与难堪一闪即没。徐天蹲下询问：“方老伯这是何意？”
方老伯以袖掩面，哽咽难言：“公子...老朽实在没脸...”。
从断续叙述中得知，方佑得国子监魁首后，被朝廷举荐，官拜太子侍从房执事。方佑跟随太子晏使齐，老两口便从夏国追至齐国，后被方佑赶出，如今流落街头。
方媛挤进人群，听徐颖叙说之后，怒道：“这等忘恩负义之徒，待本宫...”
话未说完被倩儿拉住：“公主且慢，那方佑并非亲生”
徐颖道：“前些月在夏国，我们为两老置办房屋，医治了秀儿的眼疾，就指望两老能安详晚年...”
章晓惠一脸心悸：“为何他俩非要一心追着佑儿呢？自己做点事情，到现在岂不是胜过...”
众人皆叹息，这种事情，若非方佑能认亲，否则就是三不管。
方媛好奇道：“方佑的生母呢？”
众女道：“就是方老伯的大娘，应是和方佑住在一起”
徐天移步，掀开草席，见秀儿双目浑浊，满头花发，脸上皮色薄而干，气息奄奄。
倩儿和徐颖看向夫君，似乎儿时佑儿在茅屋里爬动，在秀儿怀里哺乳的场面又在眼前。
徐颖俯身，轻轻拽了一下徐天衣襟：“夫君是不是担心就算此番再次救助，他俩也会再次去寻那方佑，而方佑又死活不认。难就难在方老伯又认死理，不肯迁就”
徐天起身，点点头，轻拍徐颖柔荑：“确实会这样，就算我们给方老伯田产，他们扭头就会去找方佑”
此时，挤进人群的众女，听了围观之日七嘴八舌的叙述之后，也是面面相觑。若要等方佑良心发现，这得何年何月？
何玥儿凝神思索，忽道：“按国法，方佑确无赡养之责。但依天道...”
话音未落，风儿卷着梧桐叶背凉凉，打着旋从众人脚边掠过。
苏农可卿与何玥儿对视一眼，苏农可卿盈盈福身蹲下检视地上的两老一番，九转金丝镯撞得方老伯的破碗轻响。
及至苏农可卿起身，众女齐齐看向徐天，徐天忽然想起什么，将倩儿拉至角落：“倩儿，着人将二老送回灵犀城杜家村。那里风光景秀，后山可养桑亦可种云雾茶，正缺方伯这样的老把式”
说罢徐天解下腰间玉佩：“到时方老伯问起，就说侍从房耳目众多，不便相见，这玉佩就是信物”
“可要说是方佑的安排？”，倩儿捧着玉佩盘迟疑道：“只怕二老不信...”
“也好，每月初七，差人扮作方佑的亲随送药”
众人闻言纷纷颔首，未尽之言化作叹息，巷风卷着梧桐树轻摇。
十日后，杜家村新起的青瓦小院里，方老伯抱着“佑儿”送来的茶苗老泪纵横。秀儿摸索着给每株茶苗包系上红绳，仿佛当年为病中的佑儿手腕系上红丝结，旁边侍奉的俩婢女笑而不语。
而此刻的琅阳城里的方佑，正在揽月舫痛饮，不知醉眼朦胧间，可会看见杯中倒映着方老伯佝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