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巧遇贵人
方文七在一旁来回踱步，眉间沟壑愈深。
铜漏似滴在人心上，至七声，徐天长舒一口气。
“公子，小女如何？”，方文七抢步上前，急切问道。
“无碍”，徐天神色淡然，“取三寸银毫七枚，陈年烧刀子一瓮！”
方文七应诺，轻叩紫檀案几吩咐下去。
须臾，婢女端上一瓮散发浓郁香气的浊酒，一方软麻布上，有大小不一的银毫，闪着清冷的光。
徐天净手后，将银毫投入酒盏浸泡，少顷取出晾干。他示意方文七解开小童锦袄，露出白嫩的腹部。徐天选三根银毫捏于手上，手腕一抖，飞针入穴。
三道银芒破空而过，恰逢更漏戛然而止。
待银毫上力道消散，徐天轻轻取出针来。片刻之后，女童悠悠转醒，随即放声大哭。
哭声初时嘶哑，继而响亮，面色由青灰渐转为三月桃花般红润。
徐天这一手专业有加，从头到尾，行云流水，直把方文七和一旁候命的婢女看呆了。待银针归帕的刹那，鎏金丝线从婢女颤抖的指间坠落，方文七更是嘴唇哆嗦着，激动得难以自持。
女童突然从婢女怀中一跃而起，赤足跳上青玉案几，伸手够向梁间垂下的鎏金香球。
“要浇了蜜的酥山！”，稚嫩嗓音穿透雕花棂窗，惊得廊下画眉扑棱乱撞。
婢女们拽着同伴衣袖，低声私语：“是不是把小主母扎坏了？”
方文七见状笑着摆手：“无妨无妨，这是好兆头！”。老爷子满面春风，乐不可支。
待徐天落座，方老爷子抚须赞叹：“公子仙术有方，救小女于水火，方家永世难忘”
见小女已无大碍，方老爷子随即唤来一位肤色白净、管家模样的人，准备诊金酬谢恩公。
当徐天接过那红绸半掩的锦囊，腕间陡然一沉，显是内中价值不菲。他不知所措，连忙推让：“使不得！”，慌忙将锦囊递回。
方老爷子见状更笃定七分，笑容愈发和蔼：“徐神医不慕荣利，老朽更不敢慢待仁心。如今诸侯纷争，民生多艰，神医当悬壶济世，为朝廷分忧，为民众除病”
徐天闻言心有所动，遂郑重收下，向方文七告辞欲走。老爷子虽殷殷挽留，奈何徐天去意已决。
临出府邸时，年轻人忽而驻足，望着阶前零落的辛夷花，低声道：“平日里，勿让小女肚子再度受凉”
方文七听罢，重重点头，对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揖。
徐天拎着这包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财物，漫步街头。回想方才方老爷子那番话，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这当兵不成的大老粗，不妨行医于世”
沿街酒旗迎风，街铺林立。徐天心中暗忖：得先寻个落脚之地才是。
他沿街寻觅繁华之所，目光搜索着合适开设医馆之处。不多时，迎面望见一间牙行，便拾级而上。门口悬挂着“居间斡旋，童叟无欺”的招牌，字迹斑驳。
牙行伙计见来人虽衣衫褴褛，倒也干净。忙迎上前来，不敢怠慢。
“需要个带后院的居室，要有厅堂方便接诊，若是临街铺面也可”，徐天道明来意。
牙行伙计闻言，双眼顿时放出精光，知遇到大主顾，便绘声绘色地一一介绍起来。
不久，牙行伙计带着徐天乘车舆满城东游西逛，最后在北门街区相中一处临街铺面——三层楼房，后带大院。一楼通铺，前门临街，后门通院。
穿堂风掠过满是灰尘的倒塌货柜，掀动梁间半幅残破灰幡，“呼啦”声响。
徐天解开包裹，准备支付房契地契所需。甫一打开，霎时间雪浪般的官银倾泻而出，映得满室生辉。这一幕把牙行伙计和徐天惊呆了，徐天这才明白遇到了贵人。
待打点妥当，徐天拿到写在竹简上的房契、地契，手中尚余些许银两。也算是恰逢其时，房东忙着甩卖此铺：这小镇距离两军大战之地并不远，指不定哪天这铺面就只剩灰烬了。
若非如此，平日里，徐天手中这些银两还真换不来这宅院。
好说歹说，徐天总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牙行伙计离去后，徐天着手收拾破旧铺面，扶起翻倒的柜子，清理满地狼藉。待一切收拾停当，他已累得汗流浃背，衣襟湿透，禅衣染成深灰。
“这样打扫不是办法”，徐天暗忖。
他出门四处张望，沿街寻去，在近处觅得一家木工坊，请掌柜将一至三楼重新翻修。众人举着松明涌入铺面，整条街都沉浸在春蚕啃食桑叶般的细密刨木声中。
数个时辰后，徐天送别众木匠，关门上了三楼。这里已改作书房，虽然书架空空如也，却已是极好的开端。
麻雀掠过窗台，扑棱棱撞碎满室刨花香。
徐天随后逐屋巡视，行至尽头，见木匠们已将净室和雅居造好。这两处是他临时起意所加——摩挲着钱囊中所剩无几的碎银，想起与木匠争执的情形。
那些榫卯相接处的雕花，原是额外讨的巧工，多塞了三两碎银才让老师傅松口。此刻袖中碎银相撞的清冷声响，与屋外炙热的阳光形成鲜明对照。
来到二楼，空荡荡的大通铺准备用作药房。“也该炼制些药丸吧？”，徐天四顾思忖着，目光扫过通铺，恍惚间听见军医帐中铜杵捣药的闷响。
忽有窗棂卷进不知何处飘来的艾草香，将通铺各处窗棂下驻脚的光线都染成琥珀色，明暗相间中浮动着细密尘灰。
徐天转回三楼书房，倚着软垫，闻着松木清香，凝视虎口处的水泡思量——这是昨日替将军试药时烫下的。剩下的银两不能再这般大手大脚，得先置办最要紧的：药炉是一样，还有......，他暗忖，“既是行医，非一人之力可为”
想通这些，徐天下楼打听清楚城中奴行所在。本欲寻辆车舆代步，思及节省，便徒步前行。过了许久，双腿几近走断，才行至城西一片破旧偏僻的街坊。
循着路人指引，终见奴行——一杆斜插的竹竿上，褪成灰白的幡帕迎风招摇，上书“西市奴行”四个绣金大字。
那字不再鲜活，仿佛也被这乱世磨钝了锋芒。
徐天扶在一舍下处橼木上喘息，头顶冒着热气，后背洇出盐霜，蒸腾的青石板在脚底发烫。
橼木九次尺处，悬着一串风干的獐耳——那是市侩的记号：耳小，是贱口；耳大，可卖好价。
铜漏似滴在人心上，至七声，徐天长舒一口气。
“公子，小女如何？”，方文七抢步上前，急切问道。
“无碍”，徐天神色淡然，“取三寸银毫七枚，陈年烧刀子一瓮！”
方文七应诺，轻叩紫檀案几吩咐下去。
须臾，婢女端上一瓮散发浓郁香气的浊酒，一方软麻布上，有大小不一的银毫，闪着清冷的光。
徐天净手后，将银毫投入酒盏浸泡，少顷取出晾干。他示意方文七解开小童锦袄，露出白嫩的腹部。徐天选三根银毫捏于手上，手腕一抖，飞针入穴。
三道银芒破空而过，恰逢更漏戛然而止。
待银毫上力道消散，徐天轻轻取出针来。片刻之后，女童悠悠转醒，随即放声大哭。
哭声初时嘶哑，继而响亮，面色由青灰渐转为三月桃花般红润。
徐天这一手专业有加，从头到尾，行云流水，直把方文七和一旁候命的婢女看呆了。待银针归帕的刹那，鎏金丝线从婢女颤抖的指间坠落，方文七更是嘴唇哆嗦着，激动得难以自持。
女童突然从婢女怀中一跃而起，赤足跳上青玉案几，伸手够向梁间垂下的鎏金香球。
“要浇了蜜的酥山！”，稚嫩嗓音穿透雕花棂窗，惊得廊下画眉扑棱乱撞。
婢女们拽着同伴衣袖，低声私语：“是不是把小主母扎坏了？”
方文七见状笑着摆手：“无妨无妨，这是好兆头！”。老爷子满面春风，乐不可支。
待徐天落座，方老爷子抚须赞叹：“公子仙术有方，救小女于水火，方家永世难忘”
见小女已无大碍，方老爷子随即唤来一位肤色白净、管家模样的人，准备诊金酬谢恩公。
当徐天接过那红绸半掩的锦囊，腕间陡然一沉，显是内中价值不菲。他不知所措，连忙推让：“使不得！”，慌忙将锦囊递回。
方老爷子见状更笃定七分，笑容愈发和蔼：“徐神医不慕荣利，老朽更不敢慢待仁心。如今诸侯纷争，民生多艰，神医当悬壶济世，为朝廷分忧，为民众除病”
徐天闻言心有所动，遂郑重收下，向方文七告辞欲走。老爷子虽殷殷挽留，奈何徐天去意已决。
临出府邸时，年轻人忽而驻足，望着阶前零落的辛夷花，低声道：“平日里，勿让小女肚子再度受凉”
方文七听罢，重重点头，对远去的背影深深一揖。
徐天拎着这包意料之外却又在情理之中的财物，漫步街头。回想方才方老爷子那番话，他微微颔首：“既然如此，我这当兵不成的大老粗，不妨行医于世”
沿街酒旗迎风，街铺林立。徐天心中暗忖：得先寻个落脚之地才是。
他沿街寻觅繁华之所，目光搜索着合适开设医馆之处。不多时，迎面望见一间牙行，便拾级而上。门口悬挂着“居间斡旋，童叟无欺”的招牌，字迹斑驳。
牙行伙计见来人虽衣衫褴褛，倒也干净。忙迎上前来，不敢怠慢。
“需要个带后院的居室，要有厅堂方便接诊，若是临街铺面也可”，徐天道明来意。
牙行伙计闻言，双眼顿时放出精光，知遇到大主顾，便绘声绘色地一一介绍起来。
不久，牙行伙计带着徐天乘车舆满城东游西逛，最后在北门街区相中一处临街铺面——三层楼房，后带大院。一楼通铺，前门临街，后门通院。
穿堂风掠过满是灰尘的倒塌货柜，掀动梁间半幅残破灰幡，“呼啦”声响。
徐天解开包裹，准备支付房契地契所需。甫一打开，霎时间雪浪般的官银倾泻而出，映得满室生辉。这一幕把牙行伙计和徐天惊呆了，徐天这才明白遇到了贵人。
待打点妥当，徐天拿到写在竹简上的房契、地契，手中尚余些许银两。也算是恰逢其时，房东忙着甩卖此铺：这小镇距离两军大战之地并不远，指不定哪天这铺面就只剩灰烬了。
若非如此，平日里，徐天手中这些银两还真换不来这宅院。
好说歹说，徐天总算有了一处安身之所。
牙行伙计离去后，徐天着手收拾破旧铺面，扶起翻倒的柜子，清理满地狼藉。待一切收拾停当，他已累得汗流浃背，衣襟湿透，禅衣染成深灰。
“这样打扫不是办法”，徐天暗忖。
他出门四处张望，沿街寻去，在近处觅得一家木工坊，请掌柜将一至三楼重新翻修。众人举着松明涌入铺面，整条街都沉浸在春蚕啃食桑叶般的细密刨木声中。
数个时辰后，徐天送别众木匠，关门上了三楼。这里已改作书房，虽然书架空空如也，却已是极好的开端。
麻雀掠过窗台，扑棱棱撞碎满室刨花香。
徐天随后逐屋巡视，行至尽头，见木匠们已将净室和雅居造好。这两处是他临时起意所加——摩挲着钱囊中所剩无几的碎银，想起与木匠争执的情形。
那些榫卯相接处的雕花，原是额外讨的巧工，多塞了三两碎银才让老师傅松口。此刻袖中碎银相撞的清冷声响，与屋外炙热的阳光形成鲜明对照。
来到二楼，空荡荡的大通铺准备用作药房。“也该炼制些药丸吧？”，徐天四顾思忖着，目光扫过通铺，恍惚间听见军医帐中铜杵捣药的闷响。
忽有窗棂卷进不知何处飘来的艾草香，将通铺各处窗棂下驻脚的光线都染成琥珀色，明暗相间中浮动着细密尘灰。
徐天转回三楼书房，倚着软垫，闻着松木清香，凝视虎口处的水泡思量——这是昨日替将军试药时烫下的。剩下的银两不能再这般大手大脚，得先置办最要紧的：药炉是一样，还有......，他暗忖，“既是行医，非一人之力可为”
想通这些，徐天下楼打听清楚城中奴行所在。本欲寻辆车舆代步，思及节省，便徒步前行。过了许久，双腿几近走断，才行至城西一片破旧偏僻的街坊。
循着路人指引，终见奴行——一杆斜插的竹竿上，褪成灰白的幡帕迎风招摇，上书“西市奴行”四个绣金大字。
那字不再鲜活，仿佛也被这乱世磨钝了锋芒。
徐天扶在一舍下处橼木上喘息，头顶冒着热气，后背洇出盐霜，蒸腾的青石板在脚底发烫。
橼木九次尺处，悬着一串风干的獐耳——那是市侩的记号：耳小，是贱口；耳大，可卖好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