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苍梧之战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207章 · 7301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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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一头。

王师临时驻扎营地外,气氛压抑得像暴雨前的天空。

王师连营十里,旌旗蔽日。但这份威势,却被眼前那座沉默的苍梧城,消磨得一干二净。

苍梧侯既不出城迎接,也不派使臣来慰问,就像一颗钉死在山岭中的钉子,按兵不动,给闻太师和王师足够的下马威。他就那么静静地待在城里,用沉默回应王师的到来:本侯就是对王师不敬,你奈我何?

帅案上,闻太师的手指,在一份刚刚送达的缄帛上缓缓摩挲着。那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说的却是足以动摇军心的消息:后方粮道因连日秋雨而泥泞不堪,辎重车队寸步难行,后续的粮草,至少要被拖延半月以上。

半个月。

对于一支每日人吃马嚼如山崩海啸的大军来说,这几乎是宣判了死刑。

“苍梧侯这是要逼我走人。”

闻太师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侍立的几名心腹将领:“等不了了。”

闻太师终于站起身,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给整个营帐都带来了一种无形的压力。

“如果他想当山中王,我就亲自去他的‘王殿’里,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资格!”

一名将领大惊失色,立刻上前一步:“太师,不可!城中情形不明,苍梧侯狼子野心,此去无异于龙潭虎穴!”

“龙潭虎穴,也要闯一闯。”

闻太师的语气不容置疑。“他苍梧侯一日没有扯起反旗,就一日还是大夏的苍梧侯。本太师以朝廷重臣的身份入城,他若敢动我,便是坐实了谋反之名。他,不敢。”

话虽如此,但这依然是一场豪赌。赌的是苍梧侯心中,对大王庙堂最后那一丝若有若无的敬畏。

“备马。”

闻太师下令,声音斩钉截铁。

一炷香后,苍梧城巍峨的城门下。

城门处车水马龙,商旅百姓进进出出,仿佛城外那十万大军只是不存在的背景。

一行不足十人的队伍,显得如此渺小。

然而,这种表面的和平之下,是外松内紧的盘查。每一辆马车,每一位行人,都要经过守城士卒的仔细检视。

闻太师一行人,身着便服,骑着普通的马匹,混在入城的人流中,自然也被拦了下来。

“站住!下马接受检查!”一名苍梧守城什长厉声喝道,眼神锐利地打量着这几个气质不凡的人。

闻太师的一名侍卫上前,不卑不亢地说道:“我等奉命,前来拜见苍梧侯,还请通融。”

那苍梧什长冷笑一声:“见侯爷?天底下想见侯爷的人多了,你们算老几?拿出凭证来!”

侍卫脸色铁青,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

僵持之间,守城的苍梧士卒已经围了上来,气氛变得紧张。周围的百姓也纷纷避让,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不多时,一名苍梧校尉骑马从城内过来,看到门口的滞塞,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苍梧什长指了指闻太师一行人:“校尉,这几个人没手谕,也想见侯爷。”

校尉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为首的闻太师身上。只看了一眼,他的心就沉了一下。这人的气度,太不一样了。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久居高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威严。

他立刻下马,快步走上前,谨慎地抱拳行礼,试探着问:“敢问阁下...?”

闻太师的身边的侍卫喝道:“此乃当朝闻太师!”

校尉大惊之下,猛地转身,对着还一脸懵懂的什长怒吼道:“瞎了你的狗眼!还不快滚开!”

校尉连忙回身,对着闻太师深深一揖到底:“太……太师亲临,末将……末将罪该万死!”

他对着拒马前的守城士卒挥手道:“放行!快放行!”。

城门前士卒如水分开,戈矛向两侧倾斜,甲叶刷刷相碰。

太师一行马蹄踏过青石,溅起点点积水。

校尉再度翻身上马,恭敬地接引着闻太师一行驰向侯府。

城里更是另一番景象。

街市喧阗,沿街铺面的吆喝拉长音,铜匠铺深处传来急促的敲击,叮叮作响,像野雀成群掠过胸口。檐角垂着铜铃,风一过,带着风意清叩市井喧嚣,仿佛谁在耳后细语。

十里长街,人头攒动。

侯府的门重而阔,门钉一排排铆成,门内庭槐青叶正密,蝉声变细,藏在叶脉里拉长。

......

闻太师一行这一进一出,并未耽搁多久。

至午后头顶云更压了些,营前山路起了土潮,数骑急驰。

杨枭和姜漓在辕门外玩耍,抛着石子打水漂,一回头,便见闻太师一行自城门方向驰回。

马蹄声带着骨子里的烦躁,像硬是咬着牙把每一下都压住。闻太师的披风沾了些潮气,颜色更深,他的脸沉如未化的天青,满脸愠怒,唇线收得很直。几名随行的心腹亦是眉目冷峻,连呼出的气都凉。

看样子,苍梧侯并未给闻太师该有的礼数和温度。侯府的门,怕是开了个虚礼的缝,又在言语里添了几分凉刀子。

辕门内众将士对望一眼,心里一紧。

风刮旗声猎猎,金戈声在远处被拉长,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得更紧了。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如霜。

闻太师将那沾了山路潮气的披风解下,扔给亲兵,大步流星走向草荐上的帅位,猛然坐下。

“来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可以压断门外的软骨头。

“传我将令!升帐!击鼓!聚将!”

“喏!”

战鼓先是一声闷雷,随即急促如骤雨,一浪高过一浪,轰入耳廓,震得心口一齐往下坠。

鼓皮将十里连营的将士神经绷得极紧,让大营内所有人的脚步沿着地脉奔跑。

将令一下,风向像被人倒换。那些平时袍袖生风、腰间玉佩叮当作响的王亲贵胄、公子哥们,听闻战鼓起,一个个脸色刷白,瞬间变了脸色。

中军大帐的帷幕才掀开一角,告病的竹牍便雪片般飞来,油灯下影子交错,仿佛群鼠乱窜。

“太师,末将昨夜受了风寒,此刻头痛欲裂,恐难议事!”

“太师,末将旧伤复发,实在无法起身!”

回报声在帐中一条条绕过,最终消散在闻太师平静的眼波下。他面无波澜,指尖轻轻叩着案边,节奏不疾不徐,好像在等潮水退尽后露出的礁石。

第三通鼓过,夜风忽硬,吹得牙旗猎猎,营门处却乱成蚁穴。各营都有兵卒丢盔解甲,背着包裹、抱着铜釜碗盏,踩着夜露四散奔逃。有人解开缰绳,牵马就跑,马鬃扫过地面,抖落一串水珠;有人连鞋都没穿齐,草尖顺着脚背划出白印。

岂料苍梧侯铁了心,让唾手可得的军功变成一缕缕夜风。

不多时,帐内传报:逃遁者竟达万余。

牙帐内,烛火吐着蓝白的冷焰。

亲兵与心腹将领面色铁青,怒火把鼻息烤得热烘烘,纷纷请命缉捕,就地正法。刀鞘挪动,磕碰声像一串冷硬的雨点。

“不必了——”

闻太师起身,从门枢看那些乱成无头苍蝇的背影,语气平平。

“传令,所有要走的人,不必偷偷摸摸。到中军帐前校场集合。本太师,亲自为他们送行。”

此令一出,众人皆惊,营中顿时少了很多纷沓之声。连那些逃兵都愣住了,不明白这位太师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既然不用偷偷摸摸,他们便壮着胆子,往校场挪动,黑压压的一片。

校场上,风裹着猎猎火光,露出了夜的眼。

万余人集聚校场,人心惶惶,呼吸混杂。

闻太师在众目睽睽中登上点将台,衣袍在风里翻做夜的领巾。

他环视过去,目光如霜刃扫过一张张或恐惧、或茫然而浮肿的脸。

他清了清嗓,朗声借着风势传遍整个校场:“诸位,想回家的,本太师绝不挽留。大夏的军队,不留贪生怕死的鼠辈。”

台下先是一片死寂,继而响起一阵如释重负的骚动。

“但是——”

他话锋一转,声色陡寒,“丑话说在前面。你们可以走,可以回家。但若有人投奔苍梧,或泄我大军虚实……”

他顿了顿,每字如石,从齿间一颗颗碾出:“一经查实,不但你本人悬首辕门,我更奏请大王,株!连!九!族!”

“株连九族”四字落下,很多人龌龊的念想尽数被斩断。

人群里喉结上下滚动,许多人下意识把手按向腰间的护符,脸色和黎明前的天一样灰。他们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命,却不能不在乎很多亲人的存亡。

“滚吧!”

闻太师挥了挥手,再也不看他们一眼。

乌合之众犹如潮水退去,乱哄哄的脚步声、器物相碰声渐远,尘土被鞋底搅起又重重落下。

大营清静了,风穿过营门,吹在留下来的人脸上,吹得眼神更硬。人数少了,杀气却重了,似有似无地从衣甲缝里往外渗。

闻太师回牙帐,灯台火焰稳稳的一朵红。心腹将领环立,两颊隐着夜色,眼光如钩。

“诸位,累赘已去,剩下的,皆我大夏忠勇之士!此战,许胜不许败!”

“愿为大王效死!”

齐呼声震得帐顶的微微一掀。

“好!”

闻太师指向沙盘。沙盘上山河起伏,黄沙作地,黑石为城,他手指所点之处,江山沙粒簌簌而下。

“舟桥营,连夜勘探城外地形,找出苍梧城周边地势最高、距离最近之处。趁夜,把投石车、攻城车全拉上去。时辰一到,我要石头像雨点一样落在苍梧城头!”

他又点向几名悍将:“前锋营,左右两翼兵分四路,封死苍梧城各个城门!”

“喏!”

......

王师大营被无形的手抹去睡意,九万大军倾巢而出。

甲叶低鸣,皮弦压得弓背在月色下泛着暗光。营造兵猫着腰,肩扛木梁,在肩窝上磨出闷闷的吱声。一辆辆投石车转出营房,车轮在山路上辚辚滚动,如巨兽呼吸,吐着沉沉的雾气。

前锋刀盾手贴地而行,指尖触过草屑的寒意;弓手把羽箭轻轻撮在弦上,捻羽时簌簌似蚊蚋跟随。

苍梧城下,四面八方,无数人影由远潜近,伏在灌木丛与沟壑里,鼻端呼出的热气拂开湿草的青涩和泥土的腥甜。

风从城上掠过,带下一点灯油味和炊烟气,夹杂守军的呵欠与压低的笑骂,城垛冷得像鱼腹。远处犬吠被压住,很快没了。

光阴随着夜的呼吸悄悄流淌,将夜和昼的绳索越绷越紧。

苍梧城内,灯火尚明,市井余声未绝,透出城门洞,有摊贩收摊的竹篮碰在一起,发脆;酒肆里还传出末杯的笑,碗沿敲桌,清清的。

城外,大网已张,玄甲与夜同谋,只等一声破晓交出死意。

鸡鸣三遍,夜的大氅渐渐褪色,苍梧城东方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般的灰白。

王师大营辕门忽如巨兽苏醒,牙关一张,旌旗齐举,马蹄声四起。闻太师戴着宝剑披挂上阵,端坐于八乘高辇刚碾过辕门湿土,车軎隆隆低滚,向苍梧城驰来。

至距苍梧城不足半里之处,车辇停下。

他目光越过沉睡的城郭,举起手中那面赤色的令旗,猛向下一挥!

“攻城!”

令旗落下,“咚!咚!咚!”,战鼓声震天,号角齐鸣。煞气直冲城脚。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军将士冲出沟渠,冲出灌木,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铺天盖地涌向城门。

夜枭飞天而起,城门洞前早起的百姓正挑担出城,猛听这山呼海啸的声浪,吓得脚下木屐一歪,转身直望城里飞奔。

守卒倚着拒马打盹,被声浪惊得肩头一滑,猛然醒转。忙把拒马一推,惊慌失措地连连倒退,鞋履跑掉时,口里狂呼:“关城门——!”

天空中骤然响起了让人永远无法忘记的瘆人声响,漫天石头如蝗群呼啸着倾泻而下!

“啾——,轰!”,第一粒檑石砸在城垛上,青砖和碎石一起崩散,缺口豁然,城齿脱落。

紧接着,城墙上,城垛内,城内,响起了毁天灭地的爆裂之响。

城外,守卒和百姓尚未跑进城门洞,便被投石砸中纷纷倒下,惨叫声撕心裂肺,血迹飞溅,乱成一片,百姓四散而逃。

城内,巷道中,屋脊被击中处齐齐爆裂,碎砖翻飞,溅起的石屑带着盐碱味冲进床头。

惨叫夹在木梁折断的喀嚓里,热血喷在墙面上,书写着献给死神的投名状。

城头许多守军从梦里被生生震醒,裤头尚未扎紧,懵懂间冲上城道,尚未搞清楚状况的他们,便被劈头盖脸砸下的巨石、檑木瞬间吞没。

城头变成了炼狱,守卒鬼哭狼嚎,血肉横飞。城内倒塌的屋粱下,凄厉的哭喊此起彼伏,在困倦的清晨特别刺耳。

城下,苍梧守卒们慌忙推动巨大的城门欲闭合,门缝里忽地寒光一闪,刀戟穿入,斩倒推门的士卒,阻止守军关闭城门。血喷溅上门缝,沿着门槛滴成一线。

“关门!快关门!”,城内守将怒吼着冲向城门。

一场拼死的关门战与疯狂的破门战,在四座城门同时上演。一方是拼死推动重门,一方是悍不畏死地用身体、用刀剑、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去卡住门缝。大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鲜血不停的溅上冰冷的门沿,又从大门上滴落。

双方倒下的士卒被挤在门板与地之间,被慢慢挤压变形,像干柴一根根闷响。

一番激烈的争夺过后,南、西、北三门,终在血河里缓缓合上,大门贴合那一刻,轰隆声似冥府关门。门外堆积的尸体,惨白而扭曲。

唯独东门!

东门的战斗最为惨烈,王师的攻势也最为凶猛。在反复的冲击与拉锯中,双方的尸体在门洞内外堆积如山,鲜血汇成溪流,顺着石阶流淌。当守军拼死推动大门时,却惊恐地发现,那巨大的门扇,被层层叠叠的尸体死死卡住,再也无法合拢分毫!

这个致命的缺口,成了整片战场的焦点。

城内的守军源源不断地从各处赶来,堵在门洞之后,长枪大戟把门洞当作井口,往外一通通疯狂捅刺。城墙之上的弓箭手也反应过来,弯弓搭箭,朝着城下的王师将士倾泻着箭雨。一瞬间,攻入东门的王师受到了城头与城门洞两边的夹击,伤亡急剧增加,形势变得万分危急。

“火攻!用火油!烧了这道门!”

马背上的王师将领攥得手背青筋鼓起,嘶声裂喉。

数桶火油被投掷进门洞,油水四散,火箭紧随而至。

“轰——”的一声,熊熊烈焰冲天而起,将整个东门化作了一座咆哮的火山!

热浪扑面,须眉卷曲,空气扭曲如水波。

焦臭、皮肉糊味与松脂味缠成一股令人作呕的烟,从门洞至两头跑,呛得双方士卒眼泪直流。

双方都被这烈焰逼退,谁也无法靠近。但战斗未止,两边的弓箭手都在朝着那片火海疯狂射击,阻止对方有任何靠近的可能,一支支利箭穿过火墙,箭羽带出一溜火线飞出,射向对面模糊的人影。

与此同时,城墙上,更为惨烈的攻城战也已打响。数十架高大的攻城长梯,如巨兽的臂膀,轰然一声搭上了城头。无数王师士兵口中衔着短刀,手脚并用地向上攀爬,而城上的守军如同疯了一般,用长叉和钩镰枪拼命将一架架攻城长梯推离城墙。

伴随着木梯断裂的巨响,一整串正在攀爬的王师士兵惨叫着从高空跌落,在硬地上摔成肉泥。然而,一架倒下去,立刻有更多架搭了上来。后续的王师士兵踏着同袍的尸体,冒着城头倾泻而下的滚石、火油和不断刺出的长戟,如同蚁附般,悍不畏死地向上攀爬。

不断有人中途坠落,但总有更多的人成功地翻进了城垛之内。

双方的士兵纠缠成一团,为了每一个城垛,每一寸立足之地,捉对厮杀,刀砸在兜鍪上,发闷;剑砍在颈侧,发脆;呜咽、怒吼、喘息,交织成冥府弦音碎片,不停崩断。

逝去的生命如晨露悬在蛛网上,沉甸甸的,压弯了风。

就在双方血战正酣,寸土寸血之际。忽见一抹灰白的影子,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出现在了战况最激烈的南段墙墙上。

那影子如入无人之境,在一片混乱的战场上来去无踪。那身影实在太快,每一次挥出,都带起一蓬血雾。他身前的苍梧守军,无论是手持盾牌的重甲兵,还是挥舞长刀的悍卒,都仿佛慢动作一般,还未捕捉到他的轨迹,便被一剑封喉,踉跄倒下。

苍梧守军强弩手和弓箭手见状调转方向,朝着那道鬼魅般的身影倾泻怒火。

然而,那人身形太快,如白驹过隙,在箭雨的缝隙中穿行,箭矢纷纷落空。当身形在敌人堆里出现,便意味着数名守军的倒下。在他的突击下,原本胶着的战线,被硬生生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人,正是范逸之。

他所施展的,非昆仑宗剑法。这是他闭关数日,从天魔功中领悟出来的“无生诀”,这是“无生诀”首次在世人面前展露锋芒。虽是初创而显得有些生疏,但其诡异、迅捷、毫无征兆,足以让苍梧城守卒心胆俱裂。

“快!请供奉们来!”

城头上的苍梧校尉目眦欲裂,对着手下大吼。

不多时,城堞道上很快涌上来十数名气息各异的修行者。他们身着各色道袍,手持的兵刃更是五花八门。他们一上城头,便立刻锁定了正在大开杀戒的范逸之,众人围上,大喝一声同时出手!

一名手持拂尘的老道,手腕一抖,那雪白的尘丝瞬间暴涨,如同一张天罗地网,当头罩下!另一侧,一名女冠则祭出一对旋转的飞刀,发出嗡嗡的锐鸣,一左一右,封死了范逸之闪避的路径。

有道姑从袖中激射出一条五彩斑斓的软带,灵巧地绕过刀剑的缝隙,直取范逸之的脚踝,试图将他缠住!

面对来势汹汹的招式,范逸之那鬼魅般的身形突然下坠,窜到城墙上,居然在城墙上健步如飞,如履平地!这可把众道侣看得目瞪口呆:这是啥神技!

众人数次出手,却始终无法将他困住。

然而,战场的胜负,终究不取决于一人的武勇。

就在众人围着范逸之追打之际,被大火焚烧了近一个时辰的东门,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在一阵令人牙酸的呻吟中断裂、崩塌,化作漫天飞舞的火星与焦木,轰然倒下!

还不等王师冲进城内,下一刻,沉重的蹄声如雷,从那洞开的城门中骤然响起!

大地颤抖,门口石子蹦跳如地龙翻身。

一队队身披玄色犀甲、镶嵌着兽面护心镜的重骑兵,如从地狱深处奔涌而出的黑色怒涛,席卷而来!他们坐骑披着厚重的皮质马铠,露两眼和喷着粗气的马鼻。

骑士手中握着的不是寻常长矛,而是一种更为沉重的长槊,闪烁着幽冷的光芒。人与马合一,化作无坚不摧的死亡骑士。

王师散兵被苍梧重骑撵出城门洞,而围上来的王师前锋营首当其冲,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涌出的重骑洪流冲开,瞬间被撞得人仰马翻,喷射的血迹被马蹄踩成泥浆。

即便如此,苍梧重骑兵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城中涌出,冲入王师阵营。

所过之处摧枯拉朽,长槊如锋利的屠刀,一路破开王师士卒,惨叫声格外凄厉。

王师的阵线被硬生生地撕开,血口张大。在重骑兵撞开的血路里,只留下残肢断臂。

高辇之上,闻太师将这一幕看得真切,瞳孔猛地一缩,心底凉凉。

“怎么回事!苍梧竟如此锐利!”

苍梧侯竟在他眼皮底下藏了这么一支精锐!如此甲具齐整、皮犀厚重的重骑,非一朝一夕所成。

王师前锋营被这一冲,已然断成两截,首尾不能相顾,陷入了各自为战的混乱中。

苍梧重骑兵穿透前锋后,马头一拨,直奔侧翼高地上投石车阵地。目的狠而明确——先灭远击。

高坡上的营造兵和守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眼见滚滚黑流冲到近前,许多人吓得腿软,惊恐四散。

苍梧重骑冲上高丘,所过之处如风卷残云,长槊横扫,木屑翻飞,来不及逃遁的投石兵接二连三被撞飞,或挑于马下,或死于非命。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威风八面、给苍梧城带来巨大压力的投石车阵地,尽陷敌手!

“传令!”

闻太师脸色发青,急挥令旗,“命左右两翼,即刻收缩阵型,钳制这股重骑!前锋营向中军靠拢,重振旗鼓!”

然而,对面主将心如明镜。他似乎早已看穿了闻太师的意图,就在王师左右两翼试图包夹之时,那支原本如巨锥般突进的重骑兵,竟在高速奔驰中瞬间变阵,倏地分成四股,迎着王师的大军反冲下去!王师非但未合围,反被拖入乱斫。

此时,苍梧城中,三处同时传来沉闷擂鼓“咚——咚——咚——”

苍梧城那一直紧闭的南、西、北三座城门,此刻竟同时打开,杀气喷涌!

无数身着玄色皮甲、手持长戟的苍梧士卒,如潮水般从城门中汹涌而出!他们队列森冷,步伐厚重,与先前在城头仓促应战的守军判若云泥。这才是苍梧侯真正的精锐主力!

此乃苍梧侯暗藏的杀招!他以城墙为饵,以重骑为刀,将王师这头猛虎牢牢引诱、困住,然后才亮出自己最致命的獠牙!

看着从四面八方围拢上来的玄色大军,感受着脚下大地传来的密集脚步震动,将士脚下土色变冷!空气中弥漫着死神的气息。

旷野里,王师大军四面楚歌!

闻太师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精心策划的攻城战,转瞬间变成了一场被反包围的歼灭战。

“天亡我也!”

闻太师心中一片冰凉,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