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她对身边几名体力尚可的弟子吩咐道：“你们几个，在这片山梁上四处转转，看看附近有没有可以遮风避雨的山洞或是石窟。”
几名女弟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南面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戈交鸣之声，隐约还夹杂着术法爆鸣与怒喝，似有激烈的打斗。
“戒备！”，上官晴低喝一声。坡地上的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强撑着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太紫剑，剑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未久，便见那几名探路弟子慌慌张张地从南面山梁上冲下，奔至上官晴面前，气喘吁吁地汇报：“师姐，不好了！南边林子里……有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个黑衣人厮打！我们不敢靠近，赶紧就回来了！”
上官晴脸色一变，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即刻转移！”
众人不敢怠慢，再次搀扶起伤员，护着两个小丫头，匆匆向着与打斗声相反的北向转移。
然而，她们没走几步，南面山梁的密林中便冲出了一群人。足有二三十名，个个气息强悍。他们押着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身影，从山梁上纷沓而至，赶上了官晴等人。
上官晴的目光与那被押解在其中的黑衣人对上，心头顿时一沉。那人虽然发髻散乱，嘴角带血，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她绝不会认错——正是之前在山坡上掷花给两个丫头的人！
押解他的那群内门弟子，个个身染血迹，神情倨傲，虎视眈眈地扫了上官晴这群衣衫不整、满面疲惫的女弟子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外门弟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警告，冷哼一声，便与她们擦身而过，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待这群煞神蜂拥而过，上官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中愈发不安，她回过头，对呆立的众师妹低声叮嘱道：“快走，离开这里！”
一行人步履匆匆，在天色沉入暮霭之前，终于攀上了一处地势极高的山顶平台。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到。
这竟是一座由整块白玉砌成的圆形平台，方圆足有数十丈。九级白玉台阶通向平台中央，正中地面上镶砌着巨大的彩玉云纹图案，古朴庄严。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形制更似一处古老的祭祀祭台。
站在这平台上，可俯瞰四周群山。落日的余晖将一侧天际染成一片瑰丽橙红，黛青色的山峦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如波涛一般绵延至视野尽头。青白色烟岚在山峦间升腾、缭绕，如磅礴山海吞吐的呼吸，翻涌奔腾。
上官晴回头看了看众师妹，人人搁下包袱，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两个小丫头脸上的燥红未消，全身滚烫，但精神尚可，正好奇地打量这座奇特玉台。那几名受伤弟子，在一路奔波后，伤势竟也大为好转，此刻已能自行站立。
夜幕将至，这祭台虽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毫无遮蔽。上官晴站在玉台边缘，望着脚下苍茫的云海，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上官晴焦虑得脑壳疼时，一名奉命探路的弟子忽然从祭台边缘探回头，面带喜色地前来禀报：“师姐，祭台前方百步下有一块巨石！”
上官晴精神一振，挥手道：“走，看看去！”
一行人搀扶着伤员，顺山势下到百步开外。果不其然，一块足有三间屋子大小的巨石兀立山坡，其下有一片被风雨侵蚀出的凹陷，地面平整，巨石遮风挡雨，地上还有几处灰烬痕迹，显然曾有人在此宿营。
“就在此过夜！”，上官晴当即决断。
众弟子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一些人去附近树林捡拾干柴、树枝和干燥草絮；另一些人则将树枝靠着巨石堆砌，再铺上草絮，做成简易垫子。这样倚靠巨石休憩时，既能保暖，又不至于受寒。
布置妥当后，众人又在巨石前搭建了三四个干柴篝火堆，准备在夜凉时点燃，抵御山涧倒灌的寒风。虽然火光可能在黑夜中暴露位置，引来其他宗门，但在这寒意渐浓的山巅，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稍作歇息，众人将伤员和两个小丫头安顿在最里侧，而后团团围坐下来。
她们相继从乾坤袋中拿出所剩不多的粗粮和肉干，默默果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这四十余众疲惫的脸庞映得通红。远方是翻涌的苍茫云海，近处是同门姐妹的呼吸与依靠，此刻众人聚在一起，皆是疲惫后的放松和舒适。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未久，姜漓与白楚衣这两个小丫头又开始闹腾起来。她们在草垫上翻来滚去，小手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和脖颈，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不舒服……身上好难受……”
这些未经人事、更没当过妈的姑娘们顿时面面相觑，围着两个小丫头，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们试着给丫头们揉肚子，又用湿润的麻布擦拭祛热，但都无济于事。
上官晴秀眉紧蹙。她叮嘱几名心细的女弟子好生照看丫头和伤者，自己则站起身，对另外几名体力尚可的弟子道：“趁着还有天光，我们去四周碰碰运气，看附近有无浆果，或许能让两个丫头安分片刻。”
几名女弟子领命，跟随着上官晴，顺着山坡向下滑去，进入了一片光线昏暗的密集山林。林中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将天光遮蔽得七七八八。
四人抽剑在手，一路披荆斩棘，砍断拦路的藤蔓、树枝。四周静得出奇，空气中满是草木腐败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只闻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
“师姐，这里连个鸟叫都没有，有点不对劲。”，一名弟子压低声音，紧紧跟了上来。
上官晴退到一边，示意众人继续跟上。
众人一路拨开树枝四下探寻，浆果一类的东西没找到，反倒是在一段泥泞的林间青苔地上，发现了几处令人心惊肉跳的足迹。那脚印大得匪夷所思，几个人站进去都绰绰有余。
几人凑上前去，只觉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妖兽的脚印？”一名弟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上官晴摇摇头，她抬头望了望上方不远处巨石下栖息的姐妹们和依稀走动的身影，她又四处看了看四周暮霭层层的山峦，她无法就此退缩。她咬了咬牙，沉声道：“继续往下，小心戒备。”
众人继续往下方更为幽深的密林走去。
此刻，山涧的雾气已然弥漫上来，白色的雾气在林间氤氲流淌，越往下方走，雾气便越大，能见度不足数丈。
继续往下行进间，劈开的枝条藤蔓的过程中，一女险些一脚踏空，被其他师妹一把拽住。
前方竟是断崖！已无去路，豁然开朗处，便是雾气弥漫的深涧。
俯瞰下去，这处崖壁至少几十丈高，下方密林尽数淹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山风从崖底倒灌而上，带着刺骨寒意与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咆哮，令人不寒而栗。
几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此番下去凶险未知，且不说能否找到浆果，恐怕天黑透了都难以上来。
“走，我们回去。”，众人心意相通，决定原路折返。
几人转身，攀折着坚韧枝藤，手脚并用地往回爬。当她们攀至一棵巨大的暗红古树下时，只听“扑棱”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冲天而起！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那是一只她们从未见过的大鸟振翅高飞，沐浴在绚烂的晚霞中，全身羽毛七彩斑斓，头顶红色的凤冠，双翼展开足有丈八之宽，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飞去。这大鸟引吭长鸣，其声清越奇特，穿云裂石，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更奇的是，随着它这一声长鸣，整个谷底仿佛被唤醒，无数雀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在恭敬地附和它们的王者。
几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片林子她们方才下来时也曾路过，怎么之前完全没发现这棵如此显眼的大树，更没察觉这等神异的大鸟！
正当众人惊异间，一名眼尖的师妹忽然指着上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师姐，快看！上面有果子！”
众人闻声，立刻举目张望。只见在那暗红大树数丈高的繁茂冠树枝上，于层层叠叠的叶片掩映间，果真挂着几株色彩异常鲜艳的果子！它们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红、蓝、紫、黄，色彩各异，煞是好看。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本已不抱期待，谁知竟在回程时柳暗花明！
她们商量了一番后，上官晴的目光落在了一位名叫“小柒”的女弟子身上。此女性格活泼，入门前曾是山中猎户之女，身手在众人中最为小巧灵活，攀爬跳跃的功夫尤为出色。
“小柒，你可有把握？”，上官晴问道。
小柒仰头估算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那些盘虬卧龙般的枝干，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笑道：“师姐放心，这跟小时候掏鸟窝差不多，交给我了！”
说罢，她将佩剑解下交给同伴，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如一只灵巧的猿猴，抱着粗糙的树干，蹭蹭地向上攀爬而去。
四人围在树下张开道袍，以防果子掉落，其余人手持长剑，警惕四周，为她护法。
众人举头仰望，只见小柒娇小的身影在繁茂的树冠间出没，如山猫灵巧地穿梭，时而隐没在层叠的叶片后，时而又出现在另一根枝桠上，身法之敏捷。树下的几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担心她的安危，又充满了期待。
未久，只听头顶传来小柒清脆的笑声：“师姐，我下来啦！”
话音未落，她便手脚并用，负着一个鼓囊囊的乾坤袋，顺着粗糙的树干灵巧地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众人面前。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将撑得满满的乾坤袋往众人面前一递，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小柒脸上得意的笑容和满满的收获，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这是自她们闯入断霞谷历练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开心。
众人一声欢呼，围上前去紧紧抱住小柒。
看着师妹们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上官晴只觉鼻头一酸，眼圈竟有些泛红。她赶紧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角，口中低声嘟囔道：“风好大，树上的灰尘飘进眼睛了。”
待几人重新攀上巨石下的营地，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当得知小柒带回了满满一袋果子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快，拿出来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小柒解开乾坤袋，将那些色彩斑斓的果子一股脑儿倒在一块干净的草坪上。一股淡淡的馨香伴随着柔和的荧光从果子上散发出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她仔细数了数，惊喜地叫道：“师姐，刚好不到五十个，咱们人手一个还有富余！”
“哇！”，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乎要将身后巨石上的草絮都震飞。
上官晴接过袋子，先将伤员一一扶起，亲手将果子递到她们手中，而后再分给其余师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野果，而是仙丹。一圈发完，果然，最后只剩下两枚果子。
众女弟子扎堆地蹲或靠在大石周围，津津有味的小口品尝着。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水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出的舒爽。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但这甘之若饴的滋味，足以让她们暂时忘却所有的苦难。
而姜漓和白楚衣两个小丫头却是个例外。上官晴这边才把果子发到她们手上，两人眼睛一亮，便如小猪吃食般，“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三两下便囫囵吞枣地咽下了肚。而后，她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屁颠屁颠地凑到上官晴面前，仰着小脸问道：“师姐，师姐，味道如何？甜不甜？”
看着她俩天真无邪的馋嘴模样，再看看自己手啃食不多的果子，周围的师姐们哭笑不得。
上官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她蹲下身，将最后两枚果子分别塞到两个小丫头的手中，柔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果真，这神奇的果子下肚之后，奇效立显。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间仿佛有丝丝暖流在涌动，说不出的舒服。而那两个小丫头也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哭闹喊着身上难受，红扑扑的小脸上心满意足，依偎在师姐怀里，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好巧不巧的是，几个收拾的师妹皆感觉伤势大为好转，身轻如燕。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们的回报。
夜晚终于来临，广袤的星空下，祭台边，巨石畔，三四堆篝火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跃动，驱散了自山涧底涌来的逼人寒气。
四十余名女弟子围坐在火堆旁，或相互倚靠，或低声私语。火光映照着她们青春却疲惫的脸庞，在巨石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一片安宁中，她们静静聆听着周遭的虫鸣与风声，这些天籁仿佛能涤净心灵的尘埃。几个活泼些的师妹尚有余力，凑在一起小声嬉戏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压得极轻，就怕惊扰了旁人。
望着师妹们安然、欢乐的模样，上官晴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此情此景，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昆仑宗问道殿的女阁时光，那时她们也曾这般无忧无虑，相聚言笑。
天幕之上，缀满了若即若离的繁星，不停地眨眼，仿佛也在温柔地安抚着这群误入禁地的少女，为她们的此刻的安宁增添了几分祥和。
当一轮皎洁的弯月悄然爬上树梢，清冷的月辉洒满山巅，篝火暖意催生倦意，弟子们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起瞌睡。
上官晴则与另外几名师姐手执太紫剑，分立于营地四周，为困顿的同门仗剑守护。
她的目光扫过火堆旁——姜漓和白楚衣正依偎在一位师姐怀中，睡得香甜。
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带来林木的清香与山涧的湿冷。风过时，她瞥见那两个小丫头的身子似乎不安地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头顶上方的祭台处传来。
“悉索……”
那声音很轻，仿佛是履底踩在碎石的摩擦声，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上官晴心头一凛，目光如电般射向祭台方向，对几名值守的师姐打了个戒备的手势。
那响声没有停止，反而由远及近，顺着山势，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们所在的巨石方向压下来。
“戒备！”，上官晴压低声音急令。
几名女弟子领命而去。
不多时，南面的山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密集的金戈交鸣之声，隐约还夹杂着术法爆鸣与怒喝，似有激烈的打斗。
“戒备！”，上官晴低喝一声。坡地上的众人心中一凛，纷纷强撑着站起身，拔出了腰间的太紫剑，剑光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未久，便见那几名探路弟子慌慌张张地从南面山梁上冲下，奔至上官晴面前，气喘吁吁地汇报：“师姐，不好了！南边林子里……有一大群人，正围着一个黑衣人厮打！我们不敢靠近，赶紧就回来了！”
上官晴脸色一变，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即刻转移！”
众人不敢怠慢，再次搀扶起伤员，护着两个小丫头，匆匆向着与打斗声相反的北向转移。
然而，她们没走几步，南面山梁的密林中便冲出了一群人。足有二三十名，个个气息强悍。他们押着一个身着玄黑劲装的身影，从山梁上纷沓而至，赶上了官晴等人。
上官晴的目光与那被押解在其中的黑衣人对上，心头顿时一沉。那人虽然发髻散乱，嘴角带血，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她绝不会认错——正是之前在山坡上掷花给两个丫头的人！
押解他的那群内门弟子，个个身染血迹，神情倨傲，虎视眈眈地扫了上官晴这群衣衫不整、满面疲惫的女弟子一眼，嘴里骂骂咧咧：“哪里来的外门弟子！？”’，眼神中充满了不屑与警告，冷哼一声，便与她们擦身而过，很快消失在山林深处。
待这群煞神蜂拥而过，上官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心中愈发不安，她回过头，对呆立的众师妹低声叮嘱道：“快走，离开这里！”
一行人步履匆匆，在天色沉入暮霭之前，终于攀上了一处地势极高的山顶平台。当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所有人都被震撼到。
这竟是一座由整块白玉砌成的圆形平台，方圆足有数十丈。九级白玉台阶通向平台中央，正中地面上镶砌着巨大的彩玉云纹图案，古朴庄严。虽不知其具体用途，但形制更似一处古老的祭祀祭台。
站在这平台上，可俯瞰四周群山。落日的余晖将一侧天际染成一片瑰丽橙红，黛青色的山峦在暮色中连绵起伏，如波涛一般绵延至视野尽头。青白色烟岚在山峦间升腾、缭绕，如磅礴山海吞吐的呼吸，翻涌奔腾。
上官晴回头看了看众师妹，人人搁下包袱，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两个小丫头脸上的燥红未消，全身滚烫，但精神尚可，正好奇地打量这座奇特玉台。那几名受伤弟子，在一路奔波后，伤势竟也大为好转，此刻已能自行站立。
夜幕将至，这祭台虽视野开阔，但也意味着毫无遮蔽。上官晴站在玉台边缘，望着脚下苍茫的云海，心中一片茫然。
就在上官晴焦虑得脑壳疼时，一名奉命探路的弟子忽然从祭台边缘探回头，面带喜色地前来禀报：“师姐，祭台前方百步下有一块巨石！”
上官晴精神一振，挥手道：“走，看看去！”
一行人搀扶着伤员，顺山势下到百步开外。果不其然，一块足有三间屋子大小的巨石兀立山坡，其下有一片被风雨侵蚀出的凹陷，地面平整，巨石遮风挡雨，地上还有几处灰烬痕迹，显然曾有人在此宿营。
“就在此过夜！”，上官晴当即决断。
众弟子立刻行动起来，手忙脚乱。一些人去附近树林捡拾干柴、树枝和干燥草絮；另一些人则将树枝靠着巨石堆砌，再铺上草絮，做成简易垫子。这样倚靠巨石休憩时，既能保暖，又不至于受寒。
布置妥当后，众人又在巨石前搭建了三四个干柴篝火堆，准备在夜凉时点燃，抵御山涧倒灌的寒风。虽然火光可能在黑夜中暴露位置，引来其他宗门，但在这寒意渐浓的山巅，眼下也顾不得许多了。
稍作歇息，众人将伤员和两个小丫头安顿在最里侧，而后团团围坐下来。
她们相继从乾坤袋中拿出所剩不多的粗粮和肉干，默默果腹。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如金色的纱幔，温柔地扑洒在每个人的脸上，将这四十余众疲惫的脸庞映得通红。远方是翻涌的苍茫云海，近处是同门姐妹的呼吸与依靠，此刻众人聚在一起，皆是疲惫后的放松和舒适。
然而，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未久，姜漓与白楚衣这两个小丫头又开始闹腾起来。她们在草垫上翻来滚去，小手不停地抓挠着自己的胳膊和脖颈，嘴里哼哼唧唧地喊着：“不舒服……身上好难受……”
这些未经人事、更没当过妈的姑娘们顿时面面相觑，围着两个小丫头，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她们试着给丫头们揉肚子，又用湿润的麻布擦拭祛热，但都无济于事。
上官晴秀眉紧蹙。她叮嘱几名心细的女弟子好生照看丫头和伤者，自己则站起身，对另外几名体力尚可的弟子道：“趁着还有天光，我们去四周碰碰运气，看附近有无浆果，或许能让两个丫头安分片刻。”
几名女弟子领命，跟随着上官晴，顺着山坡向下滑去，进入了一片光线昏暗的密集山林。林中树木高大，枝叶繁茂，将天光遮蔽得七七八八。
四人抽剑在手，一路披荆斩棘，砍断拦路的藤蔓、树枝。四周静得出奇，空气中满是草木腐败与湿润泥土混合的气息，只闻几人深一脚浅一脚踩在厚厚落叶上的沙沙声。
“师姐，这里连个鸟叫都没有，有点不对劲。”，一名弟子压低声音，紧紧跟了上来。
上官晴退到一边，示意众人继续跟上。
众人一路拨开树枝四下探寻，浆果一类的东西没找到，反倒是在一段泥泞的林间青苔地上，发现了几处令人心惊肉跳的足迹。那脚印大得匪夷所思，几个人站进去都绰绰有余。
几人凑上前去，只觉一股蛮荒凶戾的气息扑面而来，不由得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毛骨悚然。
“这……这是什么妖兽的脚印？”一名弟子脸色发白，声音都在颤抖。
上官晴摇摇头，她抬头望了望上方不远处巨石下栖息的姐妹们和依稀走动的身影，她又四处看了看四周暮霭层层的山峦，她无法就此退缩。她咬了咬牙，沉声道：“继续往下，小心戒备。”
众人继续往下方更为幽深的密林走去。
此刻，山涧的雾气已然弥漫上来，白色的雾气在林间氤氲流淌，越往下方走，雾气便越大，能见度不足数丈。
继续往下行进间，劈开的枝条藤蔓的过程中，一女险些一脚踏空，被其他师妹一把拽住。
前方竟是断崖！已无去路，豁然开朗处，便是雾气弥漫的深涧。
俯瞰下去，这处崖壁至少几十丈高，下方密林尽数淹没在浓雾之中，看不真切。
山风从崖底倒灌而上，带着刺骨寒意与不知名野兽的隐约咆哮，令人不寒而栗。
几人对望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退意。此番下去凶险未知，且不说能否找到浆果，恐怕天黑透了都难以上来。
“走，我们回去。”，众人心意相通，决定原路折返。
几人转身，攀折着坚韧枝藤，手脚并用地往回爬。当她们攀至一棵巨大的暗红古树下时，只听“扑棱”一声巨响，一道巨大的阴影从头顶冲天而起！
众人骇然抬头，只见那是一只她们从未见过的大鸟振翅高飞，沐浴在绚烂的晚霞中，全身羽毛七彩斑斓，头顶红色的凤冠，双翼展开足有丈八之宽，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朝着西方天际最后一抹晚霞飞去。这大鸟引吭长鸣，其声清越奇特，穿云裂石，在空旷的山谷间久久回荡。
更奇的是，随着它这一声长鸣，整个谷底仿佛被唤醒，无数雀鸟的鸣叫声此起彼伏地响起，像是在恭敬地附和它们的王者。
几人面面相觑，惊得说不出话来。这片林子她们方才下来时也曾路过，怎么之前完全没发现这棵如此显眼的大树，更没察觉这等神异的大鸟！
正当众人惊异间，一名眼尖的师妹忽然指着上方，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师姐，快看！上面有果子！”
众人闻声，立刻举目张望。只见在那暗红大树数丈高的繁茂冠树枝上，于层层叠叠的叶片掩映间，果真挂着几株色彩异常鲜艳的果子！它们在昏暗的林间散发着淡淡的荧光，红、蓝、紫、黄，色彩各异，煞是好看。
众人顿时大喜过望！本已不抱期待，谁知竟在回程时柳暗花明！
她们商量了一番后，上官晴的目光落在了一位名叫“小柒”的女弟子身上。此女性格活泼，入门前曾是山中猎户之女，身手在众人中最为小巧灵活，攀爬跳跃的功夫尤为出色。
“小柒，你可有把握？”，上官晴问道。
小柒仰头估算了一下高度，又看了看那些盘虬卧龙般的枝干，拍了拍胸脯，自信满满地笑道：“师姐放心，这跟小时候掏鸟窝差不多，交给我了！”
说罢，她将佩剑解下交给同伴，活动了一下手脚，便如一只灵巧的猿猴，抱着粗糙的树干，蹭蹭地向上攀爬而去。
四人围在树下张开道袍，以防果子掉落，其余人手持长剑，警惕四周，为她护法。
众人举头仰望，只见小柒娇小的身影在繁茂的树冠间出没，如山猫灵巧地穿梭，时而隐没在层叠的叶片后，时而又出现在另一根枝桠上，身法之敏捷。树下的几人看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既担心她的安危，又充满了期待。
未久，只听头顶传来小柒清脆的笑声：“师姐，我下来啦！”
话音未落，她便手脚并用，负着一个鼓囊囊的乾坤袋，顺着粗糙的树干灵巧地滑了下来，稳稳地落在众人面前。她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将撑得满满的乾坤袋往众人面前一递，脸上写满了骄傲。
“我是不是很厉害！”
看着小柒脸上得意的笑容和满满的收获，一股巨大的喜悦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这是自她们闯入断霞谷历练以来，第一次发自内心的、纯粹的开心。
众人一声欢呼，围上前去紧紧抱住小柒。
看着师妹们脸上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上官晴只觉鼻头一酸，眼圈竟有些泛红。她赶紧不着痕迹地转过身去，抬手抹了抹眼角，口中低声嘟囔道：“风好大，树上的灰尘飘进眼睛了。”
待几人重新攀上巨石下的营地，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众弟子立刻围了上来，关切地询问。当得知小柒带回了满满一袋果子时，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快，拿出来看看！”
众目睽睽之下，小柒解开乾坤袋，将那些色彩斑斓的果子一股脑儿倒在一块干净的草坪上。一股淡淡的馨香伴随着柔和的荧光从果子上散发出来，令人闻之精神一振。她仔细数了数，惊喜地叫道：“师姐，刚好不到五十个，咱们人手一个还有富余！”
“哇！”，人群中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几乎要将身后巨石上的草絮都震飞。
上官晴接过袋子，先将伤员一一扶起，亲手将果子递到她们手中，而后再分给其余师妹。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仿佛手中捧着的不是野果，而是仙丹。一圈发完，果然，最后只剩下两枚果子。
众女弟子扎堆地蹲或靠在大石周围，津津有味的小口品尝着。果肉入口即化，一股清甜甘冽的汁水瞬间在味蕾上炸开，顺着喉咙滑入腹中，说不出的舒爽。虽然不知道这究竟是何物，但这甘之若饴的滋味，足以让她们暂时忘却所有的苦难。
而姜漓和白楚衣两个小丫头却是个例外。上官晴这边才把果子发到她们手上，两人眼睛一亮，便如小猪吃食般，“啊呜”一口就塞进了嘴里，三两下便囫囵吞枣地咽下了肚。而后，她们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又屁颠屁颠地凑到上官晴面前，仰着小脸问道：“师姐，师姐，味道如何？甜不甜？”
看着她俩天真无邪的馋嘴模样，再看看自己手啃食不多的果子，周围的师姐们哭笑不得。
上官晴无奈地摇了摇头，眼中却满是宠溺。她蹲下身，将最后两枚果子分别塞到两个小丫头的手中，柔声道：“慢点吃，没人跟你们抢。”
果真，这神奇的果子下肚之后，奇效立显。不过片刻功夫，众人便觉神清气爽，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四肢百骸间仿佛有丝丝暖流在涌动，说不出的舒服。而那两个小丫头也终于安静下来，不再哭闹喊着身上难受，红扑扑的小脸上心满意足，依偎在师姐怀里，渐渐沉入了梦乡。
而好巧不巧的是，几个收拾的师妹皆感觉伤势大为好转，身轻如燕。
或许，这就是命运给她们的回报。
夜晚终于来临，广袤的星空下，祭台边，巨石畔，三四堆篝火次第燃起，橘红色的火焰跃动，驱散了自山涧底涌来的逼人寒气。
四十余名女弟子围坐在火堆旁，或相互倚靠，或低声私语。火光映照着她们青春却疲惫的脸庞，在巨石上投下斑驳摇曳的影子。
一片安宁中，她们静静聆听着周遭的虫鸣与风声，这些天籁仿佛能涤净心灵的尘埃。几个活泼些的师妹尚有余力，凑在一起小声嬉戏打闹，银铃般的笑声压得极轻，就怕惊扰了旁人。
望着师妹们安然、欢乐的模样，上官晴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缓。此情此景，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昆仑宗问道殿的女阁时光，那时她们也曾这般无忧无虑，相聚言笑。
天幕之上，缀满了若即若离的繁星，不停地眨眼，仿佛也在温柔地安抚着这群误入禁地的少女，为她们的此刻的安宁增添了几分祥和。
当一轮皎洁的弯月悄然爬上树梢，清冷的月辉洒满山巅，篝火暖意催生倦意，弟子们头一点一点地开始打起瞌睡。
上官晴则与另外几名师姐手执太紫剑，分立于营地四周，为困顿的同门仗剑守护。
她的目光扫过火堆旁——姜漓和白楚衣正依偎在一位师姐怀中，睡得香甜。
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带来林木的清香与山涧的湿冷。风过时，她瞥见那两个小丫头的身子似乎不安地动了动。
紧接着，一个极其轻微的声响，从头顶上方的祭台处传来。
“悉索……”
那声音很轻，仿佛是履底踩在碎石的摩擦声，但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上官晴心头一凛，目光如电般射向祭台方向，对几名值守的师姐打了个戒备的手势。
那响声没有停止，反而由远及近，顺着山势，正不疾不徐地朝着她们所在的巨石方向压下来。
“戒备！”，上官晴压低声音急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