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余音绕梁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24章 · 258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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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几上茶烟袅袅,三人谈兴渐浓。鉴于此,徐天有了想请教了这位奇女子想法。徐天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想请教与家门”

徐颖笑道:“何事能把公子困住啊?公子但说无妨,奴家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徐天听了点点头道:“萧氏家人邀约在下入京,想请教家门可有何高见?”

徐颖走到案几上摘了朵野蔷薇,放到鼻子前闻了闻,沉吟了一会道:“齐京乃世间富庶之地,夏国、卫国都不可与之相抗衡,齐国物产之丰饶,也是吸引家父年轻时间就来齐国闯荡的原因”

徐天和倩儿闻言,心想若非徐颖点拨哪里会知晓这国与国之间的差别。徐天望着竹帘外渐金晨色,若有所思。

徐颖忽以茶代酒般举盏:“公子可知,京城坊市间有种紫云药铺?”,她腕间金丝随动作流淌微光,“单是接诊台便有八丈长,百子柜上嵌着夜明珠作标记”

倩儿倒抽凉气,攥紧腰间五色丝绦。徐天瞥见少女绞得发白的指节,轻叩案几道:“我等寒酸医馆怎可相媲...”

“寒酸医馆救得萧家主母,这便是通天的梯子”,徐颖截住话头,陶盏底磕在木纹间铿然有声。

后园忽起一阵朔风,卷着后厨的捣菜声穿过竹帘,将她月白衣袂与徐天的葛布下摆缠在一处。倩儿望着交叠的衣角,忽觉喉间发紧。却见徐颖指尖点向自己:“这丫头若在京中侍药,襟前至少要缀三粒珊瑚珠”

她话锋一转,“不过珊瑚珠易得,识得贵人气脉的眼力就难寻...”,话音未落,春梅端着新沏的茶汤进来,粗麻裙裾扫过夯土地面扬起细尘。

“夏国驿站要经三十二道盘查,齐京朱雀大街的医馆却只挂个木牌匾”,徐颖忽然用护腕勾住春梅递茶的手,惊得小丫头险些摔了陶壶:“就像这丫头方才奉茶,若是在夏王宫,早被拖出去杖责三十”

她松开手,春梅慌忙退到帘外,腕上红痕在晨光里分外扎眼。徐颖忽问:“现在公子知道为何要入京了吧?且当是灵犀城和京城不同之处”

徐天瞥见朔风卷起药篓里散落的艾叶,轻咳道:“多谢家门指点迷津!”

倩儿闻言指尖微颤,借着添茶偷觑教头眉眼,忽觉手中铜壶微沉。往日总嫌玉儿胸脯太鼓、夏莲腰肢太软,此刻却见徐颖蜜色肌肤上金丝护腕与赤枫相映,竟比那些娇柔更摄人心魄。

斟茶之后,她跪地咬着唇往炉中添艾绒,青烟袅袅间听见自己心跳声。

徐颖见徐天和倩儿二人似懂非懂的表情,继续解惑道:“入京呢,最难的在于与王子润周旋,王上年迈,痴迷于炼丹,不问朝堂之事,一切国事皆由王子润主政。王子润此人城府颇深,而且做事经常出人意表”

她轻捋秀发,目光如炬:“徐公子此番前去京城的话,以公子的医道和身手,必定会碾压太医院,结识很多王公贵胄,到时候与王子润逢面也未必不是不可能之事”

徐颖微微一顿,凤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不过...”,看了看徐天和倩儿惊惧的表情道:“需得公子先筑起足够高的凤凰台,方能踏得稳那青云路”

话音未落,玉指已戳在徐天心口:“这里,要装得下整座京城的影子”

倩儿手中的艾草团“啪嗒”坠地。她慌忙俯身拾取,瞥见主人扶在案几上的手指节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着咽下满腹惊雷。徐颖却已施施然退回座中。

徐颖看得出二人的内心的震荡和冲击,遂又喝了一口香茗,慵懒道:“这些都是奴家的妇人之言,公子听过便罢,不可过于纠结”

铜壶滴漏声里,徐天望着案上渐干的茶渍图,忽觉灵台清明如月洗。徐天拱手道:“姑娘金玉良言,徐某当铭刻五内”

徐颖莞尔一笑,玉指轻抚茶杯:“这些呢,原是家父说给奴家,奴家经过无数次说教才弄懂的一点皮毛”

徐天和倩儿纷纷颔首赞同。

“只可惜......”,徐颖扣上藤编凭几,金丝护腕映着透窗天光:“家父终身守着'乱世屯粮仓,盛世开八荒'的古训,倒把儿女赔进江湖风雨”

她忽然捻碎掌中残花,细碎花瓣随风散入砚台。看了看日头道:“时候不早了,奴家也已解渴,就此告辞,改日再聚”

徐天竭力挽留想请个早膳,徐颖摆摆手道:“公子不可,奴家这就走啦”,说罢披上外袍,摇着腰肢,旖旎下楼而去,留下满室幽香。

倩儿和徐天追至楼梯口,却见那袭月白身影已摇曳至一楼接诊台处,忽见徐颖回首挑眉,红唇无声翕动,看口型分明是——筑台待君。

送别了徐颖,徐天和倩儿面面相觑,才一会的功夫,多了个好友,徐颖知无不言,促促而谈,丝毫没有一点居高临下的姿态,反而更像个朋友似的海阔天空。

虽然不清楚徐颖为啥会这么坦诚布公,不过有一点二人是可以体会到的,徐颖这妮子似乎对自己喜欢的人才会如此表现,这与徐天的性格如出一辙。

想到这里,倩儿不由得多看了徐天一眼,他们俩确实有很多共同之处,或许这就是这和谐氛围的奥妙所在。

想通了这节,倩儿拉着徐天就准备下楼继续接诊操持营生,至于徐颖所言,她确实不懂,不过这难不倒倩儿,自己的主人懂就行了,她把这个家看好,看住自己的主人,这已经够倩儿忙碌一辈子的事。

木梯吱呀声里,二人转下阁楼。

倩儿回到接诊台,和玉儿、小翠二女开始低声窃语,时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徐天则回到坐诊台,继续为排队的病患号脉诊疗。

檐角风铃犹带着徐颖策马而去的余韵,徐天望着门外青石板上零落的马蹄印怔忡片刻。倩儿绞着粗麻帕子挨近,瞥见主人襟前沾着片野蔷薇瓣,伸指欲拂又止。

“倒是个爽利人”,倩儿话音未落,楼下已传来玉儿清亮的唱名声:“下一诊——寒热往来者上前!”

徐天回神时,鼻尖还萦绕着徐颖衣袂间混着马革与沉水香的气息。他俯身拾起脚下徐颖遗落的金丝绦,忽觉掌心刺痛——原是绦子缠着半截野蔷薇刺,殷红血珠正渗进孔雀蓝丝线里。

“主人当心”,倩儿忙递上素帕,见徐天将绦子揣进怀中,喉头发紧却只笑道:“徐教头这般人物,倒比校场里的女将军还飒爽”

玉儿正踮脚擦拭接诊台浮尘,粗葛裙摆扫过夯土地面扬起细灰。小翠捧着药秤的手抖了抖,秤盘上晒干的丁香花簌簌落在倩儿鸦青布鞋上。

玉儿忽然扯住倩儿袖角,露在粗麻束袖外的手腕光洁如新雪:“徐教头真是客气,方才夸奴婢眉眼似初月呢“,她纤指绕着自己垂落的鬓发:“倩儿你说,咱们比朱雀大街那些戴珊瑚钗子的丫头谁更好看...”

小翠俯身过来倾听。倩儿笑着搂住二人,低声道:“那是自然,奴婢们可不比谁差!”

三女相视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暗自较劲,定要在气势上不输给徐颖分毫。

“叮——”,夏莲碰翻铜盆的脆响截住话头。

“咳咳,仔细着!”,倩儿一本正经的屈指轻叩接诊台面,三枚陶制脉枕应声摆正。夏莲赶紧拾起铜牌搁到角落,腕上红痕已转作淡粉色。

徐天三指正搭在坐诊台前佝偻老妪覆着粗布的腕间。

倩儿望着晨光里主人清瘦的侧影,忽觉药香里混进了街道上马料的气息——就像徐颖发间那缕总也散不去的,来自旷野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