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牛车出行
暮色四合时分，医馆青瓦屋檐边霞光正被暮色慢慢蚕食。待案上粗陶碗见底，医女们方齐齐伏身行礼。
众女起身时相继打了个软糯的饱嗝，不由自主的捂住嘴窃笑，耳尖泛起海棠红。檐下风铃正被晚风撞响。
春梅与夏莲开始收拾残羹，端着陶碗往后厨去时，素麻裙裾在石阶上摇曳生姿，宛若两枝带露的辛夷花。玉儿和小翠在二楼药房收拾捣药的木臼，窸窣声里混着竹简相击的清鸣。
门童女和倩儿倚在树下胡闹，脸上裹着霞光。欢声笑语间，两女又挤到徐天身后继续打闹。
就在此时，一楼传来敲门声。惊得正倚着徐天背后开始打盹的倩儿一颤。倒春寒料峭，她后背单薄的葛衣早被酒汗浸透，此刻贴着徐天的青布直裰取暖。
徐天闻声快步前去探望，倩儿和门童女见状紧随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到身后，柔软的身子紧贴着徐天的后背。
徐天打开大门，医馆外，只见一位手持牛鞭的老者站在晚霞笼罩的街道上，自称姓方，手中牛鞭犹带草屑，皱纹里嵌着经年风霜。
徐天上前寒暄，询问来意，方老伯絮絮叨叨地解释，家中小孙啼哭不止，特来求医。
“老丈且坐”，徐天引他至廊下石墩，自己却站着听那颠三倒四的叙述：自己三个儿子都上沙场戍边去了，音讯全无。只有小儿媳在家操持，而且老朽为维持生计奔波在外，大儿媳和二儿媳也外出在大户人家为婢为奴，这会老叟才从外面回来。说话间从怀里掏出半块结着盐霜的麦饼。
徐天疑惑道：“为何不直接来呢？”
方老伯为难的道：“听闻此事已经来不及携孙儿前来，加上路途遥远，担心路上他再受风寒入体，病体加重”
说到独留家中小孙儿啼哭时，老人粗糙的手指几乎要将牛鞭绞断。
徐天点点头，这确实是实情，遂道：“方老伯稍安勿躁，我安排一下，即刻随行”
方老伯满含感激的拱手：“多谢郎中！”
徐天随即转身医馆入内，接诊台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倩儿三女在馆内已听闻始末，知道事情原委，待主人折返后，门童女点亮犀角灯火，倩儿抱着沉甸甸的桐木药匣探出头来，发间插着的桃木簪子歪斜欲坠。
夏莲捧着装满艾绒的陶罐紧随其后，春梅帮衬着收拾药匣，分捡了一些常用药丸放入药匣之内。
徐天叮嘱夏莲和春梅二女守好家，闻言二女不甘，急欲同行，徐天道：“家里的女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你俩要是同去，谁来遂庇护她们呢”
二女虽万分不舍，还是顺从了主人之意，两女咬着唇退到廊柱后，春梅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廊柱上刻痕处摩挲——那是上月她们用竹片划下的正字，数着主人外诊的时日。
街角传来更夫敲梌的声音，徐天带着倩儿走到门槛，挥手示意关门，当倩儿将犀角灯递给门童女时，火光跃动间，徐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口晃动的几袭素色裙角，那是泪眼巴巴的女眷们。
看着她们单薄的身子，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走了出去。
暮色染透青石板时，徐天带着倩儿来到街上，方才看见老叟的坐骑是一辆简陋的牛车，牵引的老黄牛脖颈间的铃铛早已锈成青绿色，随着牛首摆动发出沙哑的嗡鸣。
徐天安排倩儿上了马车，自己则上了牛车陪同方老伯。倩儿之前的瞌睡已然消散，眼中正兴致盎然，笑容灿烂，忽闻主人如是说，心情瞬间不愉快了。
徐天示意道：“自己为医须亲民，入乡随俗”
倩儿无奈，半分委屈半分幽怨地注视着主人登上牛车。
徐天坐定后赞道：“方老伯，你这驾驭好雅致，还有坐垫”
方老伯讪笑：“哪里哪里，都是乡野鄙陋之物，让徐大夫见笑了”
方老伯正欲催动牛车，突见一人拦在前方，人影悠长，暗香阵阵。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徐颖！
方老伯不识，徐天解释道：“这是在下的朋友，待我询问一二”
倩儿闻言从马车轩窗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随即招手示意，高兴的呼叫：“颖姐！”
松垮的衣襟被晚风吹得半开，曲线玲珑，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徐颖那骄矜健美的身姿在晚霞余晖下，宛如女武神般挺立，正对着倩儿笑意绵绵。
玄色骑装上的银线云纹在残照里流淌，腰间错金腰牌勾勒出妙曼腰身。
她负手而立，黛眉间无惊无喜，目光掠过牛车上老汉，最后停在徐天扶住车辕的手掌。
“徐教头来得巧！”，徐天招呼一声，跃下牛车，走近间，瞥见她额间碎发扫过英气眉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有话要说。徐天心中一动，不知她此刻出现是否与早前到访有关。
徐天甫到近前，便嗅到徐颖袖口飘来的沉水香——徐天尚不知晓这就是金丝楠木熏衣。
徐天微笑道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及地：“家门何故来此也不通知一声，方便在下接待”
起身时竹簪不慎勾住对方蹀躞带上的犀角佩，引得徐颖嗤笑：“郎中这般殷勤，是要拿妾身试针？”
晚风卷起她玄色骑装下摆，露出鹿皮靴上镶嵌的绿松石。徐颖忽然抖开绢帕，露出半枚染着胭脂齿痕的桃核，大喇喇的说：“通知个屁呢，你看你忙了一下午，公子猜奴家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徐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躬身赔笑道：“在下不知啊，家门的心事海底针，没法猜到”
徐颖听闻这才得意的笑了：“其实奴家早上教习公子的女人们习武之后，和公子你聊了半晌，回去之后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聊，这不就出来寻公子你人了。结果过来到医馆门外瞅见你忙碌了一下午，就没进去医馆打扰你。奴家在外面溜达好一阵，眼见天色已晚，奴家寻思半晌，还是又过来寻你聊天，远远的就看见你上了牛车。这不才把你拦下来。公子这是要去向何处？”
众女起身时相继打了个软糯的饱嗝，不由自主的捂住嘴窃笑，耳尖泛起海棠红。檐下风铃正被晚风撞响。
春梅与夏莲开始收拾残羹，端着陶碗往后厨去时，素麻裙裾在石阶上摇曳生姿，宛若两枝带露的辛夷花。玉儿和小翠在二楼药房收拾捣药的木臼，窸窣声里混着竹简相击的清鸣。
门童女和倩儿倚在树下胡闹，脸上裹着霞光。欢声笑语间，两女又挤到徐天身后继续打闹。
就在此时，一楼传来敲门声。惊得正倚着徐天背后开始打盹的倩儿一颤。倒春寒料峭，她后背单薄的葛衣早被酒汗浸透，此刻贴着徐天的青布直裰取暖。
徐天闻声快步前去探望，倩儿和门童女见状紧随其后，像受惊的小鹿般躲到身后，柔软的身子紧贴着徐天的后背。
徐天打开大门，医馆外，只见一位手持牛鞭的老者站在晚霞笼罩的街道上，自称姓方，手中牛鞭犹带草屑，皱纹里嵌着经年风霜。
徐天上前寒暄，询问来意，方老伯絮絮叨叨地解释，家中小孙啼哭不止，特来求医。
“老丈且坐”，徐天引他至廊下石墩，自己却站着听那颠三倒四的叙述：自己三个儿子都上沙场戍边去了，音讯全无。只有小儿媳在家操持，而且老朽为维持生计奔波在外，大儿媳和二儿媳也外出在大户人家为婢为奴，这会老叟才从外面回来。说话间从怀里掏出半块结着盐霜的麦饼。
徐天疑惑道：“为何不直接来呢？”
方老伯为难的道：“听闻此事已经来不及携孙儿前来，加上路途遥远，担心路上他再受风寒入体，病体加重”
说到独留家中小孙儿啼哭时，老人粗糙的手指几乎要将牛鞭绞断。
徐天点点头，这确实是实情，遂道：“方老伯稍安勿躁，我安排一下，即刻随行”
方老伯满含感激的拱手：“多谢郎中！”
徐天随即转身医馆入内，接诊台忽然响起细碎的脚步声，倩儿三女在馆内已听闻始末，知道事情原委，待主人折返后，门童女点亮犀角灯火，倩儿抱着沉甸甸的桐木药匣探出头来，发间插着的桃木簪子歪斜欲坠。
夏莲捧着装满艾绒的陶罐紧随其后，春梅帮衬着收拾药匣，分捡了一些常用药丸放入药匣之内。
徐天叮嘱夏莲和春梅二女守好家，闻言二女不甘，急欲同行，徐天道：“家里的女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你俩要是同去，谁来遂庇护她们呢”
二女虽万分不舍，还是顺从了主人之意，两女咬着唇退到廊柱后，春梅的指尖无意识地在廊柱上刻痕处摩挲——那是上月她们用竹片划下的正字，数着主人外诊的时日。
街角传来更夫敲梌的声音，徐天带着倩儿走到门槛，挥手示意关门，当倩儿将犀角灯递给门童女时，火光跃动间，徐天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楼梯口晃动的几袭素色裙角，那是泪眼巴巴的女眷们。
看着她们单薄的身子，最终还是狠下心来走了出去。
暮色染透青石板时，徐天带着倩儿来到街上，方才看见老叟的坐骑是一辆简陋的牛车，牵引的老黄牛脖颈间的铃铛早已锈成青绿色，随着牛首摆动发出沙哑的嗡鸣。
徐天安排倩儿上了马车，自己则上了牛车陪同方老伯。倩儿之前的瞌睡已然消散，眼中正兴致盎然，笑容灿烂，忽闻主人如是说，心情瞬间不愉快了。
徐天示意道：“自己为医须亲民，入乡随俗”
倩儿无奈，半分委屈半分幽怨地注视着主人登上牛车。
徐天坐定后赞道：“方老伯，你这驾驭好雅致，还有坐垫”
方老伯讪笑：“哪里哪里，都是乡野鄙陋之物，让徐大夫见笑了”
方老伯正欲催动牛车，突见一人拦在前方，人影悠长，暗香阵阵。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徐颖！
方老伯不识，徐天解释道：“这是在下的朋友，待我询问一二”
倩儿闻言从马车轩窗探出半个身子张望，好奇地打量着这位不速之客，随即招手示意，高兴的呼叫：“颖姐！”
松垮的衣襟被晚风吹得半开，曲线玲珑，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徐颖那骄矜健美的身姿在晚霞余晖下，宛如女武神般挺立，正对着倩儿笑意绵绵。
玄色骑装上的银线云纹在残照里流淌，腰间错金腰牌勾勒出妙曼腰身。
她负手而立，黛眉间无惊无喜，目光掠过牛车上老汉，最后停在徐天扶住车辕的手掌。
“徐教头来得巧！”，徐天招呼一声，跃下牛车，走近间，瞥见她额间碎发扫过英气眉峰，眼神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似有话要说。徐天心中一动，不知她此刻出现是否与早前到访有关。
徐天甫到近前，便嗅到徐颖袖口飘来的沉水香——徐天尚不知晓这就是金丝楠木熏衣。
徐天微笑道上前一步，躬身长揖及地：“家门何故来此也不通知一声，方便在下接待”
起身时竹簪不慎勾住对方蹀躞带上的犀角佩，引得徐颖嗤笑：“郎中这般殷勤，是要拿妾身试针？”
晚风卷起她玄色骑装下摆，露出鹿皮靴上镶嵌的绿松石。徐颖忽然抖开绢帕，露出半枚染着胭脂齿痕的桃核，大喇喇的说：“通知个屁呢，你看你忙了一下午，公子猜奴家为何出现在这里呢？”
徐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躬身赔笑道：“在下不知啊，家门的心事海底针，没法猜到”
徐颖听闻这才得意的笑了：“其实奴家早上教习公子的女人们习武之后，和公子你聊了半晌，回去之后觉得意犹未尽，还想再聊，这不就出来寻公子你人了。结果过来到医馆门外瞅见你忙碌了一下午，就没进去医馆打扰你。奴家在外面溜达好一阵，眼见天色已晚，奴家寻思半晌，还是又过来寻你聊天，远远的就看见你上了牛车。这不才把你拦下来。公子这是要去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