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街头
另一头，徐天他们这里，房门再次敲响。
一名伙计推门而入，将托盘轻轻置于地上。盘中，是一只小巧石盆，盛满香气氤氲的肉羹；盆旁，整齐叠放着数十枚贝壳——这正是客栈为小小人准备的。
“有劳了——”，徐天抱拳致谢。
博薇拉转译过去，那伙计憨厚一笑，提勺挨个将贝壳盛满。
石盆虽小，对徐天等人而言，却比宫殿还大。那勺子，堪比一巨木，根本无法操控。
可伙计却极有耐心，一勺一勺，稳稳倾注，直至每枚贝壳都盈满热汤。
这份耐心与体贴，叫众人心生好感。
待伙计退下，众人纷纷取出木筷。高子康嘿然一笑：“咱们的筷子，又派上用场了。”
那是在巨人镇之后保留下来，历经数日颠沛，变得油光发亮。
众人围坐一圈，每人端起一碗贝壳肉羹，大快朵颐。
肉块与蔬菜炖至酥烂，其味别于寻常，大概加了本地特有香料，除了肉香，入口又带一缕温润奇异的药草气息。
众人吃得酣畅，吸溜声不绝。
徐天笑着叮嘱道：“余下的，大家分了，一并吃完，莫负此味。”
高子康携众将剩余的贝壳肉羹分发，众女尖叫着躲开。
徐天佯怒，“再躲，罚！”。
众女见躲不过，撅着嘴四十多人平摊，总算逐一消灭干净。
待伙计进来将托盘取走时，一个个吃撑了都，不停打着饱嗝，相顾失笑。
不多时，应小雨归来。
众人一见，皆是一愣——她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似的。
“还不是这顿饭闹的”，她嘟囔。
众女忙取团扇，为她扇风驱热。
可这三十多位女眷使劲扇个不停，对应小雨而言，这风，太小，连额前刘海都吹拂不起。
应小雨还在不停地冒汗。
众女一乐，纷纷道：“我们一边扇风，还赶不上你一边出汗”
应小雨道：“对呀，可惜本姑娘专用的团扇放家里了，不然——”
众女眷齐齐望来，欲听她下文。
“不然咋样？”，徐颖问道。
应小雨笑道：“不然的话，我那扇子一扇，满屋清凉！”
众人环顾屋内，目测了一下空间，再一合计：我滴乖乖，她这么一扇，我们不得飞起！
嬉笑间，徐天见众人汗湿衣襟，提议：“不如上街走走，待凉快些再回。”
应小雨一下跳起来，大声嚷嚷：“好好好——！”
声震瓦梁，积灰簌簌，众人忙不迭地逃出客房。
屋外，霞光正好，西方天际，一团金粉光晕包在浓雾里。
等徐天一行出来，应小雨身影已经立在城池上空，脚不知踩在哪里，引得满城尖叫。
陶淘和小媚骑上两只老虎开路，徐天一行人连忙跟上。
转过街角，虎啸声引得汤谷城的街道两边门户里百姓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老虎又来了……”
听到人群里议论纷纷，“又”，众女乐不可支。
……
对应小雨而言，她见到整个城池围山而建，从上而下搭建起来高低错落的房屋，鳞次栉比。
华灯初上的街衢，纵横交错，就像附着在巨大活物上的动脉，将万家灯火中延伸到远方。
她听到的，是无数声音汇成的嗡鸣，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让她觉得脚下的城池似乎是活的。
她回头瞅了瞅客栈，看见徐天他们正牵着老虎赶来，而客栈的几个侍女正蹲在湖面涮洗碗碟，那洗涤掀起的水波将靠近的船只推得老远，过往船只唯恐避之不及。
她们巨大的臀影如晃动的小山，让附近的房舍相形见绌。
水面上一支支船队满载土石，不知运往何处。
她踩着街衢的缝隙走了几步。
下方，屋顶上晾晒的兽皮、药草，甚至是偷偷在瓦片上打盹的猫，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从湖面飘来的蒸腾水汽，连成一片，浮在城市上空，挤到天边，遮蔽了晚霞。
雾带刚好漫到应小雨的腰际，地上的人们只能看到她半截身子。
此刻夕阳正照在她身上，从街角仰望，只见一张大脸裹着一团红光在大雾里穿行。
……
而于徐天、凤俪熙等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天地。
街上人来人往，衣袂拂过街面，随着走动漾开薄雾。
人群里，不论年轻貌美还是垂垂老妪，手里都握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神态悠闲，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蒸笼般的日常。
一位挑着一担烤饼的小贩，从人群里走过，焦香扑鼻；一个赤膊的汉子扛着一捆药材挤穿过行人，留下浓郁的草药味。
流动的雾气带着满城的味道，鲜活的市井气息。
徐天、凤俪熙等人半晌才赶到应小雨脚踝边。她这大长腿，仿佛矗立在城市之上的擎天柱，人们仰望着城市上空的女神，啧啧有声。
两小只骑着老虎，粉雕玉琢，稚声稚气地大呼小叫，引得街上行人散开入屋檐下，好奇观望。
“啧，这丫头……！”，一个店铺探头，对身边的伙计低语。
“那女孩儿……听说是下午进城的应氏一族”
“嘘……你看那些随从，穿着真奇怪，看着都热”
凤俪熙等人走过时，满耳都是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她们的衣衫确实与众不同，但这点湿热尚不足为虑。
众人昂首而过。
沿着街道上坡，接着又下坡。
前方人流更挤。料想这里是汤谷城最热闹的地方，食肆、酒肆、茶寮林立，街道两旁灯火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沿街的食肆多为开放式的，檐下有石桌、石凳供人歇息。自敞窗望入，窗下一桌魁梧壮汉围坐，他们皮肤黝黑，身上刺着羽蛇图腾，大笑露牙，皆是黑色，显然黑齿民。
他们拼酒用陶瓮，“咕咚咕咚”对嘴猛灌，豪气云天。
而他们的邻桌，则坐着几个毛民，在这湿热天气里也不见难受，手撕烤肉，狼吞虎咽。
徐颖正要问这些毛民怎么到这里来了，就见檐下，一群肩上缠绕两蛇的族人，正坐在石案前用膳。
那蛇正高高扬起令人发毛的三角头，吐着信子，盯着街上经过的两只老虎。
坡下，有人群上来，身形优雅，他们身披华服、背生双翼。行走时轻盈如风，交谈时彬彬有礼。他们面容清瘦，眼神澄澈，如画中谪仙。
与这些人错开后，众女好奇相问：“他们会飞么？”
秦玉凤断言道：“不会，要飞的话，早就满天飞了，何以受这湿热之苦？”
众女笑赞：“还是玉凤聪慧。”
来到一处檐下茶寮，但见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压压人头，从屋里挤到屋外……茶寮深处，一个瘦高的老者正站在一高阶上，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话说那英雄‘戈’，单骑深入盐海，与吞云吐雾的骸骨巨兽大战三日三夜！他手中战斧一挥，风雷齐作，一道光华闪过，便斩下巨兽一根肋骨！那肋骨坠地，化作城东‘断骨桥’！……”
博薇拉将说书先生的话语转译出来，说的正是本地流传的英雄史。听客如痴如醉，轰然叫好时，声压街头巷尾嘈杂喧嚣，连隔壁的酒旗都跟着乱晃。
应小雨听到下方街衢热闹，忙低头询问。
街头路人见到她那大脸如山岳般俯冲下来，吓得手里抓着的炒豆都全撒地上。
听完博薇拉的转述，应小雨揉了揉鼻子，随即直起身子。大脸又回到浓雾之上。
徐天等人沿着街下行，不久转入一条岔巷。这巷子里灯火变得绮丽，往来者衣着多见华贵。
众人漫步巷内。
两侧皆精巧楼阁，雕花窗棂、飞檐流丽，悬着薄如蝉翼的兽皮或轻纱灯笼，透出暧昧粉光。
街头脂粉与花香扑鼻，压过了湿汽。
楼阁中不时传出丝竹，伴着女子银铃笑声，婉转悠扬，随风飘荡。
满街都是这种韵味，人心浮动。
一名伙计推门而入，将托盘轻轻置于地上。盘中，是一只小巧石盆，盛满香气氤氲的肉羹；盆旁，整齐叠放着数十枚贝壳——这正是客栈为小小人准备的。
“有劳了——”，徐天抱拳致谢。
博薇拉转译过去，那伙计憨厚一笑，提勺挨个将贝壳盛满。
石盆虽小，对徐天等人而言，却比宫殿还大。那勺子，堪比一巨木，根本无法操控。
可伙计却极有耐心，一勺一勺，稳稳倾注，直至每枚贝壳都盈满热汤。
这份耐心与体贴，叫众人心生好感。
待伙计退下，众人纷纷取出木筷。高子康嘿然一笑：“咱们的筷子，又派上用场了。”
那是在巨人镇之后保留下来，历经数日颠沛，变得油光发亮。
众人围坐一圈，每人端起一碗贝壳肉羹，大快朵颐。
肉块与蔬菜炖至酥烂，其味别于寻常，大概加了本地特有香料，除了肉香，入口又带一缕温润奇异的药草气息。
众人吃得酣畅，吸溜声不绝。
徐天笑着叮嘱道：“余下的，大家分了，一并吃完，莫负此味。”
高子康携众将剩余的贝壳肉羹分发，众女尖叫着躲开。
徐天佯怒，“再躲，罚！”。
众女见躲不过，撅着嘴四十多人平摊，总算逐一消灭干净。
待伙计进来将托盘取走时，一个个吃撑了都，不停打着饱嗝，相顾失笑。
不多时，应小雨归来。
众人一见，皆是一愣——她浑身湿透，像落汤鸡似的。
“还不是这顿饭闹的”，她嘟囔。
众女忙取团扇，为她扇风驱热。
可这三十多位女眷使劲扇个不停，对应小雨而言，这风，太小，连额前刘海都吹拂不起。
应小雨还在不停地冒汗。
众女一乐，纷纷道：“我们一边扇风，还赶不上你一边出汗”
应小雨道：“对呀，可惜本姑娘专用的团扇放家里了，不然——”
众女眷齐齐望来，欲听她下文。
“不然咋样？”，徐颖问道。
应小雨笑道：“不然的话，我那扇子一扇，满屋清凉！”
众人环顾屋内，目测了一下空间，再一合计：我滴乖乖，她这么一扇，我们不得飞起！
嬉笑间，徐天见众人汗湿衣襟，提议：“不如上街走走，待凉快些再回。”
应小雨一下跳起来，大声嚷嚷：“好好好——！”
声震瓦梁，积灰簌簌，众人忙不迭地逃出客房。
屋外，霞光正好，西方天际，一团金粉光晕包在浓雾里。
等徐天一行出来，应小雨身影已经立在城池上空，脚不知踩在哪里，引得满城尖叫。
陶淘和小媚骑上两只老虎开路，徐天一行人连忙跟上。
转过街角，虎啸声引得汤谷城的街道两边门户里百姓纷纷探出头来张望。
“老虎又来了……”
听到人群里议论纷纷，“又”，众女乐不可支。
……
对应小雨而言，她见到整个城池围山而建，从上而下搭建起来高低错落的房屋，鳞次栉比。
华灯初上的街衢，纵横交错，就像附着在巨大活物上的动脉，将万家灯火中延伸到远方。
她听到的，是无数声音汇成的嗡鸣，像一个巨大的蜂巢。
这让她觉得脚下的城池似乎是活的。
她回头瞅了瞅客栈，看见徐天他们正牵着老虎赶来，而客栈的几个侍女正蹲在湖面涮洗碗碟，那洗涤掀起的水波将靠近的船只推得老远，过往船只唯恐避之不及。
她们巨大的臀影如晃动的小山，让附近的房舍相形见绌。
水面上一支支船队满载土石，不知运往何处。
她踩着街衢的缝隙走了几步。
下方，屋顶上晾晒的兽皮、药草，甚至是偷偷在瓦片上打盹的猫，都看得一清二楚。
远处，从湖面飘来的蒸腾水汽，连成一片，浮在城市上空，挤到天边，遮蔽了晚霞。
雾带刚好漫到应小雨的腰际，地上的人们只能看到她半截身子。
此刻夕阳正照在她身上，从街角仰望，只见一张大脸裹着一团红光在大雾里穿行。
……
而于徐天、凤俪熙等人眼中，又是另一番天地。
街上人来人往，衣袂拂过街面，随着走动漾开薄雾。
人群里，不论年轻貌美还是垂垂老妪，手里都握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扇着，神态悠闲，似乎早已习惯了这蒸笼般的日常。
一位挑着一担烤饼的小贩，从人群里走过，焦香扑鼻；一个赤膊的汉子扛着一捆药材挤穿过行人，留下浓郁的草药味。
流动的雾气带着满城的味道，鲜活的市井气息。
徐天、凤俪熙等人半晌才赶到应小雨脚踝边。她这大长腿，仿佛矗立在城市之上的擎天柱，人们仰望着城市上空的女神，啧啧有声。
两小只骑着老虎，粉雕玉琢，稚声稚气地大呼小叫，引得街上行人散开入屋檐下，好奇观望。
“啧，这丫头……！”，一个店铺探头，对身边的伙计低语。
“那女孩儿……听说是下午进城的应氏一族”
“嘘……你看那些随从，穿着真奇怪，看着都热”
凤俪熙等人走过时，满耳都是围观人群的窃窃私语。她们的衣衫确实与众不同，但这点湿热尚不足为虑。
众人昂首而过。
沿着街道上坡，接着又下坡。
前方人流更挤。料想这里是汤谷城最热闹的地方，食肆、酒肆、茶寮林立，街道两旁灯火流光溢彩，人声鼎沸。
沿街的食肆多为开放式的，檐下有石桌、石凳供人歇息。自敞窗望入，窗下一桌魁梧壮汉围坐，他们皮肤黝黑，身上刺着羽蛇图腾，大笑露牙，皆是黑色，显然黑齿民。
他们拼酒用陶瓮，“咕咚咕咚”对嘴猛灌，豪气云天。
而他们的邻桌，则坐着几个毛民，在这湿热天气里也不见难受，手撕烤肉，狼吞虎咽。
徐颖正要问这些毛民怎么到这里来了，就见檐下，一群肩上缠绕两蛇的族人，正坐在石案前用膳。
那蛇正高高扬起令人发毛的三角头，吐着信子，盯着街上经过的两只老虎。
坡下，有人群上来，身形优雅，他们身披华服、背生双翼。行走时轻盈如风，交谈时彬彬有礼。他们面容清瘦，眼神澄澈，如画中谪仙。
与这些人错开后，众女好奇相问：“他们会飞么？”
秦玉凤断言道：“不会，要飞的话，早就满天飞了，何以受这湿热之苦？”
众女笑赞：“还是玉凤聪慧。”
来到一处檐下茶寮，但见里三层外三层全是黑压压人头，从屋里挤到屋外……茶寮深处，一个瘦高的老者正站在一高阶上，手舞足蹈，口沫横飞。
“……话说那英雄‘戈’，单骑深入盐海，与吞云吐雾的骸骨巨兽大战三日三夜！他手中战斧一挥，风雷齐作，一道光华闪过，便斩下巨兽一根肋骨！那肋骨坠地，化作城东‘断骨桥’！……”
博薇拉将说书先生的话语转译出来，说的正是本地流传的英雄史。听客如痴如醉，轰然叫好时，声压街头巷尾嘈杂喧嚣，连隔壁的酒旗都跟着乱晃。
应小雨听到下方街衢热闹，忙低头询问。
街头路人见到她那大脸如山岳般俯冲下来，吓得手里抓着的炒豆都全撒地上。
听完博薇拉的转述，应小雨揉了揉鼻子，随即直起身子。大脸又回到浓雾之上。
徐天等人沿着街下行，不久转入一条岔巷。这巷子里灯火变得绮丽，往来者衣着多见华贵。
众人漫步巷内。
两侧皆精巧楼阁，雕花窗棂、飞檐流丽，悬着薄如蝉翼的兽皮或轻纱灯笼，透出暧昧粉光。
街头脂粉与花香扑鼻，压过了湿汽。
楼阁中不时传出丝竹，伴着女子银铃笑声，婉转悠扬，随风飘荡。
满街都是这种韵味，人心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