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朝阳谷
半个时辰后，雨师妾城的城门口。
玉玲珑换上了母亲准备的火红劲装，英姿飒爽，宛若赤凤落尘。她身旁，是一群出笼的百灵，叽叽喳喳、笑语盈盈。
澜水静终究是没出现，只是命人送来了数包行囊，里面装满了为玉玲珑准备的四季衣物、珠宝首饰乃至奁镜香囊。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压得玉玲珑眼圈泛红。
高子康将两名留下的侍卫托付给雨师妾武官，并与他们相拥作别。离愁如江水，弥漫在风里，应小雨已将巨大的网兜铺开，众人陆续走入。
“玲珑，来这边”，凤俪熙朝她招招手。
李虎的扶着她，回望那云雾深处的宫阙，三步一回头，终是步入网兜。
“走啦——！”
应小雨一声长喝，众人腾空。
雨师妾城在脚下迅速缩小，纵横的河网变成了阳光下闪烁的银丝，黛瓦的屋顶汇成一片浓绿的苔原。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原野和葱郁山岭的草木气息。
“……真走了”，玉玲珑喃喃自语，身旁的李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而温暖，熨帖她不安的心。
随着应小雨大步流星，高天流云飞转，渐渐西移，地貌开始变化。
密布的河网渐渐收束，汇成一条奔腾的大河，荒野铺展，移进视野。
再继续前行。
空气变得干燥，泥土与矿物的气息吹散了草木的清香。天空变得高远，湛蓝如洗。
行至午后，连绵的荒野也走到了尽头。一片赭红色的嶙峋山脉横亘前方，宛如一排巨兽獠牙。
天际粗犷的轮廓浮现。
应小雨看着蹒跚而至的两虎：“翻过这片‘赤牙山’，就到朝阳谷的地界了”
转身迈开大步，踏入山区。这里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的暗红色，脚下的土地滚烫硌脚。
日头高悬，几无云层遮挡，光线呛得双眼睁不开。
山间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仿佛金石铸就的怪树扎根在石缝里。
山风掠过，岩壁“呜呜”作响，如巨兽的呼吸。
热气从山下卷来，热浪扑面。
“好热……”，网兜内众人摇手作扇，细汗黏住青丝。
应小雨每行一步，碎石便滚落山下，“喀拉”之声在空谷回荡。
翻过最后一座牙槽似的山脊，广袤的山坳豁然出现。
山坳下，一方谷地被天光炙烤得龟裂。
谷地之上的热浪蒸腾，远景扭曲。
绿意躲在石阴下，暴晒处，绿华蔫尽。
谷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灰烬般的气味。
谷心，一座宏城静卧。
城墙由灰白山石垒成，烈日之下，满城灰扑扑的，如一座遗忘千年的墓冢。
“这里便是朝阳谷”，应小雨脚步不停，带着两虎及众人冲向谷底。离得越近，城中鼎沸的人声、高昂兽声、叮当的锤打声……交织成喧嚣之网扑面而来。
应小雨抬脚踏入城中。见巨人突然闯入，后跟两只猛虎，街头霎时大乱。
在见到应小雨只是将众人放入街道空地，散开的人群按捺不住好奇，又慢慢围了上来。
众人走出网兜，伸展酸软的腰腿和臂膀，茫然四顾。
街道由石板铺就，缝隙间被枯草占据，踩上去沙沙作响。
民居风格粗犷，屋基由砂石混砌而成，木板墙体，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透的红色茅草。
看其梁柱，似乎历经岁月洗礼，早已成褐色老木。
家家户户的窗棂几乎洞开，既无竹帘，亦无帘幔，任由阳光与穿堂风长驱直入。
街上人潮如织，男子大多半赤着上身，皮肤棕色，腰间缠兽皮或粗麻短袄。女人们着素裙，肌肤偏黄，编着大辫子。
在街上往来穿梭的，是一种形似穿山甲、体型却大如牛的六足异兽。它们性情温顺，背覆鳞甲，拖着原木制成的板车，慢悠悠地前行。
车上装载各种货物：堆积如山的奇异矿石；仍在扑腾挣扎、长着彩色羽毛的大鸟；还有一捆捆在阳光下闪着金石光泽的奇异植物。
“这地方，好热闹……”，诗羽低语。
确实如此。
整座朝阳谷城，就是一个巨大露天集市。除街道两侧店铺，檐下皆铺陈地摊，一块兽皮，一张芭蕉叶，便是一个摊位。
贩售之物五花八门，有飞禽走兽的活物、各式瓜果、不知名闪闪发亮的矿物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奇异之物。
这会，诗羽她们正围在一个地摊前，鉴赏一种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萤光石，据说在夜间亮如皓月。
而徐颖她们在观看一位猎户兜售的“鸣蛇”，他手中树枝上，其状如蛇而生四翼，其音如磬，引得不少人驻足。
秦玉凤、杜雪飞和苏影月则俯身看一位老农摊上奇物：形如枯骨、触之温热的出窍草；开着七彩花瓣、香气能引人入梦的株树果……
众人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当地人看到他们这群华服的外来者，再仰望她们身后的应小雨，无不退避三舍，一脸敬畏。
有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甚至大胆地跑到他们面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柳若影裙摆上小挂件，环佩叮当中，一哄而散，留下一地银铃碎玉笑声。
“此地倒也怡人……”，徐颖笑言。
队伍中，玉玲珑边走边看，边看边比较，这里的民风粗犷，活力满满，远胜雨师妾温婉阴柔。
沿街走了半日，众人腹鸣如雷。女眷们笑个不停，寻思找个地饱餐一顿。
“敢问这位大哥，这附近可有客栈？”，凤俪熙拦住一个扛着整只夔牛腿的壮汉。
那人闻言，停下脚步，逐一扫过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客栈？”
“对啊，我们正在四处投宿”
壮汉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个摊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娘子，外地来的吧？”，壮汉将肩上夔牛肉往上颠了颠，“待太阳下山，狗都不留。谁会在这里开客栈？”
众人一愣。
“那……你们不住城里？”，李虎追问道。
“正是！”，一摊主晒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章晓惠嘀咕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岂不是要露宿街头？”
“先找地方填饱肚子再说”，徐天倒是镇定。
众人一乐，闻着肉香烟火气，四处寻找源头，辗转不久，来到一条油烟腾腾的街。
此街家家户户门前均支起烧烤摊，从街头铺到街尾，前来一饱口福的吃货摩肩接踵。
自打他们走入，沿街摊主的招揽吆喝就没停过。
众人左顾右盼，货比三家。
终至一三重烟熏的油麻伞前停下。
在伞下忙碌的是一位豪爽的中年妇人，她用石板当烤盘，板下架着木炭，烈焰灼灼。石板上，大块大块不知名的兽肉“滋滋”作响，油花四溅。
当她随手撒上椒盐和红色粉末，油烟持续腾空，一股霸道的肉香猛地窜上每人的鼻梁。
人人一脸馋相。
“要吃！要吃！”，两小只活蹦乱跳，直咽口水，就差扑到石板上。
众人哄笑。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一人一盘，连买数盘。
又在附近分头买了些甘甜多汁的瓜果，及一种装在竹筒里，口感如米酒，清冽微醺的阳泉酿分发。
一行四十多号人陆续接过椒香扑鼻烤肉，檐下找了个地蹲下，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
摊主们笑得两眼迷成一条缝——这群外来客一下便将她们存货一扫而空！
不过这还不够，还有食量大得惊人的应小雨和两只老虎嗷嗷待哺。
沿街摊主轮番上阵，为应小雨准备膳食。
摊主们不停地往大贝壳碗里倾倒各种烤肉。
应小雨则坐在几间倾倒的房屋上，一贝壳接一贝壳地往嘴里倒，吃得不亦乐乎。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对这般吃相无不啧啧称奇，议论声盖过沿街的喧嚣。
就在一行人酣畅淋漓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只见街头拥堵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挤在檐下，空出街道。
众人起身望去，一队卫士缓步而来，披金色羽毛甲胄、持长矛。他们身后，跟着数名白袍男女，神情威严。
随后，八名壮汉抬一肩舆——由金花藤蔓编织，华美如神殿之轿。舆上，端坐一位老者。
他身着繁复纹路祭装，高冠如日轮，面绘金阳图腾，双目微阖，手执一杖——杖上嵌满太阳石，光华内敛，如神谕不可逼视。
“……大祭司”，路人纷纷低语。
队伍经过众人时，那大祭司不经意地扫过应小雨，又在蒙着眼睛徐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队伍随即“叮叮咚咚”地远去。
玉玲珑换上了母亲准备的火红劲装，英姿飒爽，宛若赤凤落尘。她身旁，是一群出笼的百灵，叽叽喳喳、笑语盈盈。
澜水静终究是没出现，只是命人送来了数包行囊，里面装满了为玉玲珑准备的四季衣物、珠宝首饰乃至奁镜香囊。这份沉甸甸的母爱，压得玉玲珑眼圈泛红。
高子康将两名留下的侍卫托付给雨师妾武官，并与他们相拥作别。离愁如江水，弥漫在风里，应小雨已将巨大的网兜铺开，众人陆续走入。
“玲珑，来这边”，凤俪熙朝她招招手。
李虎的扶着她，回望那云雾深处的宫阙，三步一回头，终是步入网兜。
“走啦——！”
应小雨一声长喝，众人腾空。
雨师妾城在脚下迅速缩小，纵横的河网变成了阳光下闪烁的银丝，黛瓦的屋顶汇成一片浓绿的苔原。风在耳边呼啸，带着原野和葱郁山岭的草木气息。
“……真走了”，玉玲珑喃喃自语，身旁的李虎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粗糙而温暖，熨帖她不安的心。
随着应小雨大步流星，高天流云飞转，渐渐西移，地貌开始变化。
密布的河网渐渐收束，汇成一条奔腾的大河，荒野铺展，移进视野。
再继续前行。
空气变得干燥，泥土与矿物的气息吹散了草木的清香。天空变得高远，湛蓝如洗。
行至午后，连绵的荒野也走到了尽头。一片赭红色的嶙峋山脉横亘前方，宛如一排巨兽獠牙。
天际粗犷的轮廓浮现。
应小雨看着蹒跚而至的两虎：“翻过这片‘赤牙山’，就到朝阳谷的地界了”
转身迈开大步，踏入山区。这里的山石呈现出一种被灼烧过的暗红色，脚下的土地滚烫硌脚。
日头高悬，几无云层遮挡，光线呛得双眼睁不开。
山间寸草不生，只有一些扭曲、仿佛金石铸就的怪树扎根在石缝里。
山风掠过，岩壁“呜呜”作响，如巨兽的呼吸。
热气从山下卷来，热浪扑面。
“好热……”，网兜内众人摇手作扇，细汗黏住青丝。
应小雨每行一步，碎石便滚落山下，“喀拉”之声在空谷回荡。
翻过最后一座牙槽似的山脊，广袤的山坳豁然出现。
山坳下，一方谷地被天光炙烤得龟裂。
谷地之上的热浪蒸腾，远景扭曲。
绿意躲在石阴下，暴晒处，绿华蔫尽。
谷中弥漫着一股草木灰烬般的气味。
谷心，一座宏城静卧。
城墙由灰白山石垒成，烈日之下，满城灰扑扑的，如一座遗忘千年的墓冢。
“这里便是朝阳谷”，应小雨脚步不停，带着两虎及众人冲向谷底。离得越近，城中鼎沸的人声、高昂兽声、叮当的锤打声……交织成喧嚣之网扑面而来。
应小雨抬脚踏入城中。见巨人突然闯入，后跟两只猛虎，街头霎时大乱。
在见到应小雨只是将众人放入街道空地，散开的人群按捺不住好奇，又慢慢围了上来。
众人走出网兜，伸展酸软的腰腿和臂膀，茫然四顾。
街道由石板铺就，缝隙间被枯草占据，踩上去沙沙作响。
民居风格粗犷，屋基由砂石混砌而成，木板墙体，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干透的红色茅草。
看其梁柱，似乎历经岁月洗礼，早已成褐色老木。
家家户户的窗棂几乎洞开，既无竹帘，亦无帘幔，任由阳光与穿堂风长驱直入。
街上人潮如织，男子大多半赤着上身，皮肤棕色，腰间缠兽皮或粗麻短袄。女人们着素裙，肌肤偏黄，编着大辫子。
在街上往来穿梭的，是一种形似穿山甲、体型却大如牛的六足异兽。它们性情温顺，背覆鳞甲，拖着原木制成的板车，慢悠悠地前行。
车上装载各种货物：堆积如山的奇异矿石；仍在扑腾挣扎、长着彩色羽毛的大鸟；还有一捆捆在阳光下闪着金石光泽的奇异植物。
“这地方，好热闹……”，诗羽低语。
确实如此。
整座朝阳谷城，就是一个巨大露天集市。除街道两侧店铺，檐下皆铺陈地摊，一块兽皮，一张芭蕉叶，便是一个摊位。
贩售之物五花八门，有飞禽走兽的活物、各式瓜果、不知名闪闪发亮的矿物还有一些闻所未闻的奇异之物。
这会，诗羽她们正围在一个地摊前，鉴赏一种拳头大小、通体透明、内里仿佛有星河流转的萤光石，据说在夜间亮如皓月。
而徐颖她们在观看一位猎户兜售的“鸣蛇”，他手中树枝上，其状如蛇而生四翼，其音如磬，引得不少人驻足。
秦玉凤、杜雪飞和苏影月则俯身看一位老农摊上奇物：形如枯骨、触之温热的出窍草；开着七彩花瓣、香气能引人入梦的株树果……
众人穿行在熙攘的人群中，当地人看到他们这群华服的外来者，再仰望她们身后的应小雨，无不退避三舍，一脸敬畏。
有几个正在玩耍的孩童，甚至大胆地跑到他们面前，伸出黑乎乎的小手，好奇地摸了摸柳若影裙摆上小挂件，环佩叮当中，一哄而散，留下一地银铃碎玉笑声。
“此地倒也怡人……”，徐颖笑言。
队伍中，玉玲珑边走边看，边看边比较，这里的民风粗犷，活力满满，远胜雨师妾温婉阴柔。
沿街走了半日，众人腹鸣如雷。女眷们笑个不停，寻思找个地饱餐一顿。
“敢问这位大哥，这附近可有客栈？”，凤俪熙拦住一个扛着整只夔牛腿的壮汉。
那人闻言，停下脚步，逐一扫过众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客栈？”
“对啊，我们正在四处投宿”
壮汉哈哈大笑，引得周围几个摊主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娘子，外地来的吧？”，壮汉将肩上夔牛肉往上颠了颠，“待太阳下山，狗都不留。谁会在这里开客栈？”
众人一愣。
“那……你们不住城里？”，李虎追问道。
“正是！”，一摊主晒然。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章晓惠嘀咕道：“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我们岂不是要露宿街头？”
“先找地方填饱肚子再说”，徐天倒是镇定。
众人一乐，闻着肉香烟火气，四处寻找源头，辗转不久，来到一条油烟腾腾的街。
此街家家户户门前均支起烧烤摊，从街头铺到街尾，前来一饱口福的吃货摩肩接踵。
自打他们走入，沿街摊主的招揽吆喝就没停过。
众人左顾右盼，货比三家。
终至一三重烟熏的油麻伞前停下。
在伞下忙碌的是一位豪爽的中年妇人，她用石板当烤盘，板下架着木炭，烈焰灼灼。石板上，大块大块不知名的兽肉“滋滋”作响，油花四溅。
当她随手撒上椒盐和红色粉末，油烟持续腾空，一股霸道的肉香猛地窜上每人的鼻梁。
人人一脸馋相。
“要吃！要吃！”，两小只活蹦乱跳，直咽口水，就差扑到石板上。
众人哄笑。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上前，一人一盘，连买数盘。
又在附近分头买了些甘甜多汁的瓜果，及一种装在竹筒里，口感如米酒，清冽微醺的阳泉酿分发。
一行四十多号人陆续接过椒香扑鼻烤肉，檐下找了个地蹲下，旁若无人地狼吞虎咽。
摊主们笑得两眼迷成一条缝——这群外来客一下便将她们存货一扫而空！
不过这还不够，还有食量大得惊人的应小雨和两只老虎嗷嗷待哺。
沿街摊主轮番上阵，为应小雨准备膳食。
摊主们不停地往大贝壳碗里倾倒各种烤肉。
应小雨则坐在几间倾倒的房屋上，一贝壳接一贝壳地往嘴里倒，吃得不亦乐乎。
围观人群越聚越多，对这般吃相无不啧啧称奇，议论声盖过沿街的喧嚣。
就在一行人酣畅淋漓之际，人群中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让开！”
只见街头拥堵的人群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挤在檐下，空出街道。
众人起身望去，一队卫士缓步而来，披金色羽毛甲胄、持长矛。他们身后，跟着数名白袍男女，神情威严。
随后，八名壮汉抬一肩舆——由金花藤蔓编织，华美如神殿之轿。舆上，端坐一位老者。
他身着繁复纹路祭装，高冠如日轮，面绘金阳图腾，双目微阖，手执一杖——杖上嵌满太阳石，光华内敛，如神谕不可逼视。
“……大祭司”，路人纷纷低语。
队伍经过众人时，那大祭司不经意地扫过应小雨，又在蒙着眼睛徐天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队伍随即“叮叮咚咚”地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