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谁见三山鹤，飞来万里云
就在杨枭进退维谷之际，殿外忽然有侍女快步入内。
那侍女才跨过门槛，险些被殿内重重烟雾呛得睁不开眼，咳出声来。她生生压下失态，步伐不停，挪到杨枭近前屈膝启禀道：
“大人，庖厨那边来问——悬山殿的贵客想再添些吃食，可否照旧备下？”
杨枭手中铜杵一停。
“加餐？”
他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天色。
晨光透过窗棂斜劈入殿中，在烟雾里切开数道明亮光柱。
烟尘与药粉流淌其中，宛如镶金的流沙河。
此刻日头已然升高。
按理说，早食才过不久。
难不成师姐她们没用膳？
又或者膳食不合口味，怠慢了客人？
这个念头一起，杨枭不由将手中铜杵搁下。
“炉火先压着，药材别乱动。”
殿中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杨枭匆匆洗去指间药泥，便跟着侍女出了盝顶大殿。
脚下生风，袍角翻飞。
沿途下人屈膝施礼，他全然未觉。
穿过回廊后，远远便听见悬山殿侧厅里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才迈上御路踏跺，便见到侧厅窗棂大开，窗帘被晨风带出窗外，晃晃悠悠。
厅内，案上残茶尚温，几盘点心被吃得七零八落，角落里还搁着师姐们的神兵、木剑及晕开汗水的帛巾。
众师姐或坐或倚，神色闲适，显然并无什么不妥。
见杨枭进来，小案旁端坐的姜漓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像被喂了精神似的，立刻坐直了身子。
“木头哥哥！”
白楚衣也抬起脸，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又故作矜持，小声道：
“怎么现在才来？”
杨枭先朝师姐们见礼，随后看了看两丫头，再看了看旁边几位师姐忍笑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早上没用好？”
姜漓眨了眨眼，垂下脑袋，手指悄悄去抠案角。
白楚衣倒还嘴硬：
“用了。”
旁边一位师姐笑道：
“是用了。姜漓喝了两口粥，楚衣吃了半块腌瓜。练剑时还精神百倍，练完就说饿得眼前发黑。”
此言一出，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轻笑。
姜漓脸颊一红，急道：
“那粥太寡淡了嘛！”
白楚衣也跟着点头，理直气壮道：
“清粥小菜，哪有吃得饱。”
杨枭闻言，心头一松，不由笑了出来。
原来不是怠慢。
是这两个小馋猫又挑嘴了。
他走过二人食案，没有替她们说话意思，而是朝上官晴躬身一礼，叹道：
“师姐，师妹不好好用膳，可得收拾收拾。”
“啊——”
姜漓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白楚衣也僵住了，方才那点理直气壮顷刻烟消云散。
上官晴笑得丹凤眼微眯，笑意浅浅，却极有威慑说道：
“是该收拾。这般挑嘴，下次便不带她俩来了，免得累赘。”
俩丫头闻言一下就白小脸，瘪着小嘴。
姜漓上前抱住上官晴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
“姊姊，我错了！”
白楚衣也顾不得矜持，赶紧道：
“好好好，我们听话就是了”
姜漓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粥好喝，腌瓜好吃，菘菜也好吃！”
她说得太快，像是怕迟一息就真被留在白帝城看家。
白楚衣瞥了她一眼，小声补了一句：
“炙羊碎更好吃。”
“噗——”，众人忍不住失笑。
杨枭颔首，命侍女去通知庖厨添膳。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轻松不少。
不多时，两名侍女捧着食案鱼贯而入。
这回庖厨不只备清粥小菜，而是添了几样合两丫头口味的吃食。
一碟糖渍梅子，晶莹剔透，酸甜香气扑鼻。
一笼酥皮小饼，刚出蒸笼，热气腾腾，饼皮层层起酥，轻轻一碰便落下细碎金屑。
两碗鲜香肉羹，汤面浮着细细油星，热气裹着肉香直往人鼻尖钻。
另有几块切得方正的蜜蒸糕，色泽金黄，软甜香糯，摆在青瓷碟中，叫人眼馋，口舌生津。
姜漓方才还委屈巴巴，一见蜜蒸糕，两眼放光。
白楚衣悄悄把肉羹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上官晴抬眸看了她俩一眼。
两丫头立刻收敛，规规矩矩拿起小箸开吃。
那吃相，比早食时认真多了。
趁着她俩埋头进食，杨枭向众师姐告罪：
“今日原该陪师姐师妹在府中走走，或去王城各处瞧瞧。只是朝中尚有一桩差事，实在脱不开身，倒叫诸位受冷落了。”
上官晴放下茶盏，温声道：
“你如今有官在身，自然以公务为先。我们既不是外人，也不是娇客，哪里还要你时时陪着？”
旁边几位师姐也笑着附和。
“王城这般大，我们自会去逛。”
“就是，正好瞧瞧前街后巷里好吃好玩的。”
“师弟你忙你的，别叫我们成了拖累才是。”
杨枭心中一暖，面上却仍有些惭愧。
“若诸位师姐要在城里采风，我安排亲卫随行。王城人多眼杂，总要有个照应。”
上官晴笑着婉拒：
“师弟不必大费周章。我们人多，真要有人跟着，反倒不自在，也招眼。”
杨枭知道师姐们的习性，也就没再坚持。
上官晴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接着安抚道：
“放心。我们若出门，只在热闹街市走走，不会乱闯。”
这话说出来，不由得杨枭暗自点头。
只是转瞬，他眉间又现另一层愁色，连笑意都有些勉强。
上官晴何等敏锐，尽看眼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起：
“师弟所谓何事如此伤神？一身苦味，莫非是在炼药？”
杨枭低头搓了搓手，苦笑一声：
“大王命我用长生之术助其突破生死桎梏，即便不飞升，亦能延年……”
此言一出，厅中笑声顿时弱了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按宗门之法试了几炉，皆不成样子。”
姜漓闻言抬头，嘴里正叼着半块蜜蒸糕，声音含混：
“木头哥哥也炼丹啦？”
白楚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先咽了再说。”
姜漓赶紧咽下，眨巴着大眼：
“哇，那多久能成神仙哈。”
杨枭失笑：
“真有那样的东西，我第一个留给你们。”
白楚衣认真想了想：
“那我要两颗。”
上官晴无奈地瞥了俩丫头一眼，扶额思虑片刻：
“师尊并未教授我等炼丹之道，似内门弟子方能接触一二。”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年纪稍长的廖师姐忽然开口：
“说起炼丹，我倒想起一桩事。”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她。
廖师姐耳根腾地红了起来。
“有一年师尊闭关，我奉命送水进去，只见丹房内并无明火。”
杨枭神色一动。
“没有明火？”
“没有。”
廖师姐追忆往昔，斩钉截铁。
“丹房内没有烟熏火燎，只有丹香，师尊也没吩咐打扫余烬，我记得清清楚楚。”
侧厅霎时安静下来。
两丫头都停下了盘中餐。
上官晴沉吟道：
“师尊确未当面展示过炼丹之法，如今想来，师姐言之有理。”
这寥寥数语，却让杨枭心头轰然一震。
不用明火！？
莫非仙丹的药理不在药上？
杨枭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所谓丹药，从来不是形，而是气！
是灵韵！
是天地造化流转于一丸之中！
先前被药材困住，满脑子只想着那团药泥如何炼化。
却忘了宗门之术，道场修行。
一念至此，杨枭心头狂喜几乎压不住。
叹兮！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杨枭朝师姐们深揖一礼：“多谢各位师姐！”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两丫头和师姐们纷纷起身还礼。
抬眼见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转瞬就眉开眼笑。
一时间，都被他这憨憨的表情给逗乐了。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众人都看得出来，他眸光明亮，语气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师弟这般模样，显然是有所斩获。
众师姐相视一笑，内心甚慰，
也备受鼓舞。
那侍女才跨过门槛，险些被殿内重重烟雾呛得睁不开眼，咳出声来。她生生压下失态，步伐不停，挪到杨枭近前屈膝启禀道：
“大人，庖厨那边来问——悬山殿的贵客想再添些吃食，可否照旧备下？”
杨枭手中铜杵一停。
“加餐？”
他怔了怔，下意识看向天色。
晨光透过窗棂斜劈入殿中，在烟雾里切开数道明亮光柱。
烟尘与药粉流淌其中，宛如镶金的流沙河。
此刻日头已然升高。
按理说，早食才过不久。
难不成师姐她们没用膳？
又或者膳食不合口味，怠慢了客人？
这个念头一起，杨枭不由将手中铜杵搁下。
“炉火先压着，药材别乱动。”
殿中众人连忙躬身应是。
杨枭匆匆洗去指间药泥，便跟着侍女出了盝顶大殿。
脚下生风，袍角翻飞。
沿途下人屈膝施礼，他全然未觉。
穿过回廊后，远远便听见悬山殿侧厅里传来熟悉的说笑声。
才迈上御路踏跺，便见到侧厅窗棂大开，窗帘被晨风带出窗外，晃晃悠悠。
厅内，案上残茶尚温，几盘点心被吃得七零八落，角落里还搁着师姐们的神兵、木剑及晕开汗水的帛巾。
众师姐或坐或倚，神色闲适，显然并无什么不妥。
见杨枭进来，小案旁端坐的姜漓眼睛顿时一亮，整个人像被喂了精神似的，立刻坐直了身子。
“木头哥哥！”
白楚衣也抬起脸，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却又故作矜持，小声道：
“怎么现在才来？”
杨枭先朝师姐们见礼，随后看了看两丫头，再看了看旁边几位师姐忍笑的神情，心中便明白了几分。
“早上没用好？”
姜漓眨了眨眼，垂下脑袋，手指悄悄去抠案角。
白楚衣倒还嘴硬：
“用了。”
旁边一位师姐笑道：
“是用了。姜漓喝了两口粥，楚衣吃了半块腌瓜。练剑时还精神百倍，练完就说饿得眼前发黑。”
此言一出，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轻笑。
姜漓脸颊一红，急道：
“那粥太寡淡了嘛！”
白楚衣也跟着点头，理直气壮道：
“清粥小菜，哪有吃得饱。”
杨枭闻言，心头一松，不由笑了出来。
原来不是怠慢。
是这两个小馋猫又挑嘴了。
他走过二人食案，没有替她们说话意思，而是朝上官晴躬身一礼，叹道：
“师姐，师妹不好好用膳，可得收拾收拾。”
“啊——”
姜漓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
白楚衣也僵住了，方才那点理直气壮顷刻烟消云散。
上官晴笑得丹凤眼微眯，笑意浅浅，却极有威慑说道：
“是该收拾。这般挑嘴，下次便不带她俩来了，免得累赘。”
俩丫头闻言一下就白小脸，瘪着小嘴。
姜漓上前抱住上官晴的胳膊，声音又急又软：
“姊姊，我错了！”
白楚衣也顾不得矜持，赶紧道：
“好好好，我们听话就是了”
姜漓忙不迭点头：
“对对对，粥好喝，腌瓜好吃，菘菜也好吃！”
她说得太快，像是怕迟一息就真被留在白帝城看家。
白楚衣瞥了她一眼，小声补了一句：
“炙羊碎更好吃。”
“噗——”，众人忍不住失笑。
杨枭颔首，命侍女去通知庖厨添膳。
众人重新落座，气氛轻松不少。
不多时，两名侍女捧着食案鱼贯而入。
这回庖厨不只备清粥小菜，而是添了几样合两丫头口味的吃食。
一碟糖渍梅子，晶莹剔透，酸甜香气扑鼻。
一笼酥皮小饼，刚出蒸笼，热气腾腾，饼皮层层起酥，轻轻一碰便落下细碎金屑。
两碗鲜香肉羹，汤面浮着细细油星，热气裹着肉香直往人鼻尖钻。
另有几块切得方正的蜜蒸糕，色泽金黄，软甜香糯，摆在青瓷碟中，叫人眼馋，口舌生津。
姜漓方才还委屈巴巴，一见蜜蒸糕，两眼放光。
白楚衣悄悄把肉羹往自己面前挪了挪。
上官晴抬眸看了她俩一眼。
两丫头立刻收敛，规规矩矩拿起小箸开吃。
那吃相，比早食时认真多了。
趁着她俩埋头进食，杨枭向众师姐告罪：
“今日原该陪师姐师妹在府中走走，或去王城各处瞧瞧。只是朝中尚有一桩差事，实在脱不开身，倒叫诸位受冷落了。”
上官晴放下茶盏，温声道：
“你如今有官在身，自然以公务为先。我们既不是外人，也不是娇客，哪里还要你时时陪着？”
旁边几位师姐也笑着附和。
“王城这般大，我们自会去逛。”
“就是，正好瞧瞧前街后巷里好吃好玩的。”
“师弟你忙你的，别叫我们成了拖累才是。”
杨枭心中一暖，面上却仍有些惭愧。
“若诸位师姐要在城里采风，我安排亲卫随行。王城人多眼杂，总要有个照应。”
上官晴笑着婉拒：
“师弟不必大费周章。我们人多，真要有人跟着，反倒不自在，也招眼。”
杨枭知道师姐们的习性，也就没再坚持。
上官晴似乎看出他的不安，接着安抚道：
“放心。我们若出门，只在热闹街市走走，不会乱闯。”
这话说出来，不由得杨枭暗自点头。
只是转瞬，他眉间又现另一层愁色，连笑意都有些勉强。
上官晴何等敏锐，尽看眼里，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起：
“师弟所谓何事如此伤神？一身苦味，莫非是在炼药？”
杨枭低头搓了搓手，苦笑一声：
“大王命我用长生之术助其突破生死桎梏，即便不飞升，亦能延年……”
此言一出，厅中笑声顿时弱了几分。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
“我按宗门之法试了几炉，皆不成样子。”
姜漓闻言抬头，嘴里正叼着半块蜜蒸糕，声音含混：
“木头哥哥也炼丹啦？”
白楚轻轻扯了扯她衣袖：
“先咽了再说。”
姜漓赶紧咽下，眨巴着大眼：
“哇，那多久能成神仙哈。”
杨枭失笑：
“真有那样的东西，我第一个留给你们。”
白楚衣认真想了想：
“那我要两颗。”
上官晴无奈地瞥了俩丫头一眼，扶额思虑片刻：
“师尊并未教授我等炼丹之道，似内门弟子方能接触一二。”
话音刚落，坐在一旁年纪稍长的廖师姐忽然开口：
“说起炼丹，我倒想起一桩事。”
众人闻言，纷纷看向她。
廖师姐耳根腾地红了起来。
“有一年师尊闭关，我奉命送水进去，只见丹房内并无明火。”
杨枭神色一动。
“没有明火？”
“没有。”
廖师姐追忆往昔，斩钉截铁。
“丹房内没有烟熏火燎，只有丹香，师尊也没吩咐打扫余烬，我记得清清楚楚。”
侧厅霎时安静下来。
两丫头都停下了盘中餐。
上官晴沉吟道：
“师尊确未当面展示过炼丹之法，如今想来，师姐言之有理。”
这寥寥数语，却让杨枭心头轰然一震。
不用明火！？
莫非仙丹的药理不在药上？
杨枭心头一亮，豁然开朗。
所谓丹药，从来不是形，而是气！
是灵韵！
是天地造化流转于一丸之中！
先前被药材困住，满脑子只想着那团药泥如何炼化。
却忘了宗门之术，道场修行。
一念至此，杨枭心头狂喜几乎压不住。
叹兮！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杨枭朝师姐们深揖一礼：“多谢各位师姐！”
这一下来得太突然。
两丫头和师姐们纷纷起身还礼。
抬眼见他阴晴不定的脸上，转瞬就眉开眼笑。
一时间，都被他这憨憨的表情给逗乐了。
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众人都看得出来，他眸光明亮，语气却前所未有的笃定。
师弟这般模样，显然是有所斩获。
众师姐相视一笑，内心甚慰，
也备受鼓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