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闯茗香苑
待车队攀上山梁，道上渐多赶早进城的牛车，载满新鲜青蔬，沾着晨露的菘菜与车中钗环相映成趣。
那些戴斗笠的农人频频侧目，诧异这华贵车队竟与进城的车马逆向而行。待交错过后转入林间小道，犹见零散牛车摇晃着铜铃迎面驶来。
车内丫头们却仍不安生，不时有雪腕皓臂掠过徐天眼前，伴着银铃笑语此起彼伏。
徐颖忽地倚着厢壁曼声道：
“新妇镇不过隔几重山了。”
众女霎时围作花簇：
“颖姐姐怎这般清楚？”
徐颖掠了掠鬓角：
“当年老娘可是从京城一路浪荡到灵犀城...”
话音未落便听雪儿娇声问：
“主人，那镇子为何唤作新妇？”
徐天把玩着腰间玉佩笑道：
“猜这地名，许是送新嫁娘的去处？”
众女闻言俱是霞飞双靥，朝阳为她们凝脂般的肌肤染上淡淡金晕，恰似初绽的芍药承着朝露。
一群飞鸟卷着晨光中呼啦啦掠过车队的头顶，惹得姑娘们四处仰头探望，原来山路下方深谷里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如翡翠雕琢。
这会朝阳普照，惹得群鸟冲出山涧，盘旋而上，在丛林之上振翅高飞，场面蔚为壮观。但见羽翼闪击万点金芒，直教人分不清是朝阳碎在了鸟群里，还是鸟群衔走了初升的太阳。
此刻云层已经散开，天高云淡，极远极近皆是层峦叠嶂，山道随着车队蜿蜒，层叠翠色被风熨成绸缎般的起伏波浪。
车队在松软的土路上一路摇摇晃晃，不停的下坡和上坡，山风带着草木清冽，穿堂而过，卷走车厢内若有若无的体香。
摇摇晃晃的丫头们被颠得起伏不定，才扶好的云鬓又贴在眼前。
就在不经意间，几炷香悄然过去，日头也散发了浑身的魅力，让每一片绿叶都变得闪闪发亮。当车舆里温度渐渐升高之际，却见丫头们一个个由叽叽喳喳兴奋的小脸变得慵懒起来，困倦绵绵。
眼前次第打盹的丫头，为了赴京夜不成寐，凌晨又纷纷早起赶路，这会焉得倚靠成一团，七手八脚伸展着。当浩阳当空之际，徐天一行的车队已把崇山峻岭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时驿道上车马慢慢的多了起来，等车队转过赭色山坳，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突然映入眼帘，众人来到徐颖所说的新妇镇。这个坐落在通往齐国京城驿道上的城镇，虽非雄城却自有气象。
三丈城郭全用齐地青岩垒砌，城门石兽经百年风雨犹见峥嵘，在太阳下泛着斑驳光泽。甫入城中，五丈宽大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油麻伞林立其间。
不少是经营盐铜生意的商号。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绫罗绸缎的商贾摇着团扇从容踱步，短褐农夫的木轮车吱呀着让开道来。
街面空气中混杂着新剖松木的清香和胡麻炙香，缠着姑娘们鬓边金步摇叮咚作响。屋檐下的小摊上，一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孚金器物，从精致的首饰到实用的农具，应有尽有。
徐天的车队缓缓行驶在这繁华的街道，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远道而来的车队。而车厢内的丫头们也被城中的喧嚣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挤在窗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镇。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青石板路面，散发出耀眼的光斑。
一行三辆锦篷马车在一处热闹的街道旁停下，这条街膳食旗招众多。待车驾停稳，徐天方跃下车辕，身后早涌出七道茜影——扶着这些软玉温香挨个落地，但见她们打着哈欠抻着柳腰，偏生还要支起耳朵听四面吆喝。
街道两旁，都是冒着热气的小吃摊，看得大家饥肠辘辘。
车队旁就是个闻着可口的摊点。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看到车上突然下来了这么多客人，显得有些惊喜又慌乱。
“老哥可支应得开？”
徐天走近笑着问道。
摊主爽朗地回答：
“够够够！贵人们快请！”
徐天转身对姑娘们道：
“大家随意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他自己则找了个条凳就大喇喇坐下，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陆续挤着坐下，玉儿、小翠还有雪儿相续落座。
“给我浇双份肉臊子！”
“要现烙的葱油饼撕！”
“鲜菇肉饼两面煎脆！”
...
莺声渐次响起时，老板娘早将面团抻得啪啪作响，大镬里蒸腾的面汤热气和鏊上炙饼的肉香正勾人馋虫，丫头们流涎的眼神和撅起的嘴角相映成趣。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的双份臊子肉汤面、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和油亮诱人的鲜菇肉饼陆续端上食案。箸筷翻飞间，大家开始狼吞虎咽，琥珀色面汤溅上绣襦，葱油饼脆皮簌簌落满罗裙，偏生那群娇娥浑不在意。
“这面真好！”
众女惊喜地说：
“汤头很浓郁。”
“这臊子定是炖了三宿！”
雪儿樱唇沾着油光嚷道，玉儿捧着海碗咕咚饮汤的模样，倒似抱着琼浆玉露。倩儿和小翠吃得小脸通红，满头是汗。忽见徐天环顾四下，搁下竹箸：
“委屈大家在这里就餐，只能随便果腹。”
闻言夏莲、春梅纷纷应声道：
“主人，挺好吃的，一点不委屈奴家。”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游走小贩趁机上前兜售些小玩意儿，给这顿晚来的早膳增添了几分乐趣。
吃饱喝足后，徐天把一块碎银置于案上，惊得摊主夫妇的铜勺悬在半空——那银角子够买下半月炊饼。扶众女登车时，七只柔荑挨个儿递来，倒似接引瑶池仙娥上云辇似的，摊主和其妻见状目瞪口呆，这主人也太随和了些。
马蹄再启，车队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徐颖扯开车帘问辕上伙计：
“兄弟可曾垫过肚子？”
驾车伙计扭头看见芙蓉面，惊得那憨厚汉子连忙抹去嘴角油星：
“回主母，啃了五个炊饼哩！”
车帘刚落，香风已围作满月，倩儿下巴正正抵在徐天肩头，只听徐天道：
“估计一路吃到京城，都是路边摊。”
春梅忽地打了个响嗝，满车霎时笑颤了金钗。小翠揉着肚子娇嗔：
“都怪这可口的肉饼招惹！”
徐颖大剌剌拍着檀木箱：
“妾身便是饿成纸片人，也定护着咱家当！”
雪儿趁机把柔荑塞进徐天掌心，却被倩儿拧开：
“小蹄子倒会钻空子！仔细夫君把你许给擀面杖做媳妇！”
这厢笑浪正酣，那厢鎏金匾额已撞入眼帘。“泰和楼”三个颜体大字沐着夕照，跑堂的玄色短打纤尘不染。
车队停下之际，徐天吩咐伙计到泰和楼后院补充草料和饮用水，备妥之后就继续赶路。伙计临下车之际，徐天塞过三锭雪花银：
“这是马车修葺、填料、还有兄弟三人膳食用度。”
那汉子捧着银锭的手直抖，躬身施礼后跳下马车，接洽事宜去了。
泰和楼后院，正在众人在车上等待间，伙计跳上车来，恭敬的道：
“主人，三驾马车需更换轮毂油脂、加固木轮，还有数个马掌都要更换，稍等些时辰。”
徐天思忖片刻，想着马匹也得休憩，这样路上不至于出状况，遂点头同意。
就在众人等待不久，外面传来了嘈杂之音，徐天示意姑娘们待在车上，自己下马去探查。
徐天临行前特意看了看徐颖和春梅，二人会意，无论什么情况，二女都要带着姑娘们守在车上，守住车里的家当。
战斗力最强的就是徐颖，其次就是春梅，她们二女知这些金饼关乎众人的未来，绝不能闪失。倩儿不放心夫君，悄悄溜了下去，她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帘之外。
丫头们相视苦笑了一下，随她去吧，只要徐颖和春梅在车舆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夫莫开。
随即春梅青锋刀在手，徐颖追星上弦，安静地打量四周，其他姑娘则从容不迫，紧紧依偎在一起。
徐天跳下车来，扭头就看见跟屁虫似的倩儿，轻轻摇头，倩儿疾步上前，紧紧拽住夫君手心。
二人在客栈走出后院，步行不远，就看见客栈门外街心发生了事故，嘈杂声正源于此：一老妪行走至街道中间与一辆迎面疾驰鎏金车舆差点相撞，幸好车夫急拉缰绳，堪堪躲过老妪，车舆从老妪身边擦身而过，瞬间带倒了老妪。
车夫回头暼了一眼，并未停车，一路骂骂咧咧绝尘而去。围观的众人无一上前，徐天疾步冲上前去，扶起跌坐路中老妪。
老妪面带愧色，不停的感谢徐天。
一番询问之下，徐天才知道老妪来自附近一庄园，带着残躯来看郎中，不料一时恍惚，差点出事。
徐天刚想安慰老妪，老妪却似乎不想接受任何帮助似的，喃喃自语，蹒跚离去。
老妪的怪异举止让二人深感不安，二人暗忖有徐颖守家，料想无事，遂决定尾随老妪一探究竟。
二人一路跟随老妪来到一片松柏树林，二人举目四望，只见烈日当空，微风过处，林间矗立一座庄园，石砌的围墙，斑驳的大门。
庄园中景色宜人，布置考究。木香花藤蔓爬满的石墙后，偶有几名打扮朴素的女子在庄园中游逛，模样都颇为出众。
正当徐天打量着周围环境时，一名身着华丽珠翠满头的妇人迎了上来，和颜悦色地说道：
“不知公子驾临，敝庄有失远迎，敢问公子是？”
徐天带着倩儿躬身施礼：
“在下徐天，一路远游，不期而至，打扰了。”
妇人面现喜色，连连作揖道：
“原来是徐公子驾到，怎能说是打扰呢？贵客踏贱地，真真折路旁的野菊了。请公子入茗香苑一叙。”
闻言，方知此处唤叫茗香苑。二人环视四周，见这庄园规模虽不大却布置精巧考究。二人一路随行。徐天谦逊地说：
“方才偶遇一老妪撞车，说是这一带的居民，有疾傍身，可否知晓她住于苑内？”
妇人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面露忧色：
“徐公子所言那老妪，莫非就是附近一个贫苦人家？那老妪年轻时便体弱多病，令人十分同情啊。”
徐天心中一动，这说辞似乎与老妪所说有出入。他淡然一笑：
“确有此事，贫苦人家儿女多殃，令人扼腕。不知姨娘可晓得老妪缘由？”
“呃...这个嘛...”
妇人似乎犹豫了下，旋即笑着解释道：
“那老妪年轻时就如此，或许是先天体质孱弱所致吧。不过有城中医术高明的郎中出手，相信她很快就会痊愈了。”
徐天微微点头，并未追问下去。他知道这妇人口中或许另有文疋，不过这里毕竟是他人地盘，自己也不便过多打探。徐天笑道：
“既是如此，徐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领教茗香苑的高雅风光。”
华服妇人闻言看了看二人道：
“恕奴家多嘴，看公子乃人中龙凤，暑气正盛，何不入苑小憩片刻解暑，以好奴家尽地主之谊？”
徐天点头微笑，想看这妇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遂跟随妇人入内，苑内别有洞天。
九曲回廊间不时掠过曼妙身影，却皆是低眉垂首。
不多时，他俩就被领进了茗香苑中最为精巧考究的一处雅舍之中稍作歇息。
待妇人走后，二人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番屋内，确认无虞后，带着倩儿悄然离开房间。
午后阳光璀璨，整个茗香苑笼罩在一片鸟语花香之中。
徐天二人轻手轻脚地行走在曲折的回廊和小径上，时不时停下脚步，聆听周围的动静。
二人并未听到可疑的声音，只有偶尔一阵阵宛转的笛声和阵阵花香传来，显然是茗香苑的什么活动正在进行。随着在庄园内越走越深入，二人发现一些端倪。
阵阵低语时有时无，似乎是人声；地上偶有一些奇怪的足迹；越往里走，环境气氛就变得越加荒凉阴森，在阳光下亦是如此。
二人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来到了茗香苑的中心区域。
只见在一座亭阁的后方，伫立着一栋极为普通的房舍，门窗紧闭，静悄悄的。倩儿紧紧挽住徐天的手臂，低声道：
“夫君，这里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
徐天轻抚倩儿手臂安抚之。
二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房舍，矮身朝门窗看去。
长风卷过迷迭香时，门缝里面光线黯淡起来，似有人影晃动。
二人凝神再听，里面似乎有几不可闻的低语声传来，似絮语在陶瓮中回响。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这间房舍暗藏茗香苑玄机。他俩打定主意，打算入内一探究竟。正当万丈阳光透过琉璃瓦，将室内朦胧驱散大半时，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声。
徐天一个激灵，急忙把倩儿扯到身后，二人紧贴冰凉墙壁，盯着房门的方向。
须臾，房门从内推开，吱呀声惊碎了庭院的寂静。
一个身着常服的妇人背着个鼓胀的靛蓝布包出来。
徐天眯起眼睛认真打量，发现这正是引他们入园那位妇人。只见她活动了下四肢，左右环视了一圈，然后快步离开了那间房舍，朝着苑外的方向走去。
二人见状，迅速跟了上去，潜身于花木丛中窥视着妇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走到苑外树林里一处僻静空地上，这才将肩上靛蓝布包放下，打开包裹查看里面的物件。迎着有些刺目光线，二人只能看清那是些形状古怪的根茎或者枝叶之类的东西。
妇人地将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检查，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过了半晌，妇人终于将部分根茎装进自己的篮子里，剩下的重新包裹好，起身时长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汗珠，拎着篮子急匆匆返回苑中去了。
二人见状，没有再次紧跟，而是等了一下，生怕妇人途中发现身后有什么异样。幸而妇人毫无察觉，径直回到那间房舍，将手中的篮子和包裹一并带了进去。
徐天和倩儿在门外驻足片刻，屏气凝神去聆听里面的动静，却只听到妇人一个人微弱的脚步声和闷响声，似乎都在忙着什么活计。
不一会，那妇人又从房舍里出来了，这次她身上背着一小巧玲珑的竹篓。
徐天二人退后躲在不远处灌木中，只见妇人四处张望了几眼，见四下无人，便快步穿过曲折的园林小道，来到苑中一处僻静幽深的花丛旁。
她将竹篓置于地上，在花丛间挖了一阵，似乎在采集着什么。不一会儿，竹篓里就被装满了各种形状大小的草木根茎之物。徐天和倩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倩儿低声道：
“夫君，且看这满苑奇花异草，这'茗香苑'好生奇怪。”
徐天点头应和。
就在这时，一阵娇媚的女子笑语飘了过来，采药妇人显然也听到了，连忙捂着竹篓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二人见状，潜行紧随其后，隐在垂丝海棠的荫翳下。没走几步，就看到一群妙龄女子正在苑中的一座假山旁嬉戏嘻笑，那妇人见状上前与她们打了个招呼：
“师妹们都在这里啊，老身这就给师妹们领受一番苑中至味佳品。”
妇人笑呵呵地说着，将竹篓里装着的那些根茎之物一一拿出来。只见那些妙龄女子个个容色秀丽，腰间缀着的银丝秀球，虽然装束朴素，却都带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可见都非等闲之辈。
见那妇人自篓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根茎，周遭女子提着裙裾，霎时如彩蝶归巢般围拢，眉开眼笑间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师姐当真好手段，这些草药可都是苑中的珍品...”
徐天二人在远处暗处看着那群美貌女子争相取用妇人采集的块茎药材，二人心想，这茗香苑应该是个武林秘地，专门培养妙龄女子习武。
待二人发现那位妇人朝二人的雅居方向走去，估计是寻他俩去了，赶紧离开了这个幽僻的角落，绕道回到了那雅居，方推开镂花窗棂佯作观景，身上还冒着热气，便听门外响起三声叩门脆响，方才那位妇人便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壶氤氲香茗：
“怠慢二位，招待不周，这会苑中有些事务缠身。”
倩儿连忙上前接住香茗，徐天谦逊有礼地说道：
“多谢姨娘的一片心意，徐某多有打搅了。”
妇人见状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公子乃是大宾之客，怎能以薄酌敷衍为哉？且尝尝这雪顶早翠。”
徐天点头微笑，示意倩儿斟满香茗，三指拈盏近唇，嗅了一口香气。顿时觉得这香茗有些异样，似乎混杂了几种草药的味道。
他心中一动，对倩儿做了个手势，旋即谦逊一笑说道：
“姨娘手艺精湛，这香茗确是别有清香。只是我二人体质不同常人，恐怕难以尽兴享用。”
妇人闻言一愣，发间银簪坠子轻颤间，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转念间她又强笑着说：
“公子高见，老身疏忽大意了。既是如此，那就不打扰公子了。老身先行告退，一会让苑中姐妹来相送二位。”
说罢转身就走。妇人走后不久，突然见天色就暗了下来，似乎密集的云层遮挡了太阳。
徐天和倩儿对视一眼，得抓紧光阴一探究竟。他俩轻车熟路地循着刚才幽篁小径，很快就来到了那间普通房舍跟前。
只见房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已无人在内。
二人凝神细听，确实听不到任何可疑的动静。
徐天靠近门窗上查探片刻，啪嗒一声，从外打开窗棂，旋即从窗口跳入，将房门从里打开时，倩儿抓住徐天伸出的手臂一起入内。
房内黑暗一片，只能依稀看到案几、木凳和柜橱之类的家具陈设。徐天从墙上解下油灯，用火镰点上，昏暗的室内渐渐亮了起来。
二人擎灯环视，忽见墙角隐现暗门。
二人近前，徐天用力推开暗门，灯火一暗，一股阴风裹着霉味直往上涌，果然露出条阶梯向地底延伸。
倩儿有些担心的看着夫君，犹豫片刻后，徐天决定沿着阶梯下去探一探。
他举起油灯，牵着倩儿的手，踩着苔藓斑点的阶梯往尽头走去。
迎面不时传来的潮湿和腐殖的气息，灯焰被地底阴风吹得忽明忽暗，徐天判断这条地道已有年头了。
随着越走越深，渐渐变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徐天紧紧抓着倩儿柔荑，倩儿小碎步紧随其后。大约往下走了数百步后，二人眼前豁然开朗，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徐天将灯火高高举起，举目四望，一座天然石窟呈现眼前，四壁如刀削斧凿，正中树立尊丈余高的石像，雕工不凡颇有威压，模样看起来竟像是某个高人。
那些戴斗笠的农人频频侧目，诧异这华贵车队竟与进城的车马逆向而行。待交错过后转入林间小道，犹见零散牛车摇晃着铜铃迎面驶来。
车内丫头们却仍不安生，不时有雪腕皓臂掠过徐天眼前，伴着银铃笑语此起彼伏。
徐颖忽地倚着厢壁曼声道：
“新妇镇不过隔几重山了。”
众女霎时围作花簇：
“颖姐姐怎这般清楚？”
徐颖掠了掠鬓角：
“当年老娘可是从京城一路浪荡到灵犀城...”
话音未落便听雪儿娇声问：
“主人，那镇子为何唤作新妇？”
徐天把玩着腰间玉佩笑道：
“猜这地名，许是送新嫁娘的去处？”
众女闻言俱是霞飞双靥，朝阳为她们凝脂般的肌肤染上淡淡金晕，恰似初绽的芍药承着朝露。
一群飞鸟卷着晨光中呼啦啦掠过车队的头顶，惹得姑娘们四处仰头探望，原来山路下方深谷里古木参天，郁郁葱葱，如翡翠雕琢。
这会朝阳普照，惹得群鸟冲出山涧，盘旋而上，在丛林之上振翅高飞，场面蔚为壮观。但见羽翼闪击万点金芒，直教人分不清是朝阳碎在了鸟群里，还是鸟群衔走了初升的太阳。
此刻云层已经散开，天高云淡，极远极近皆是层峦叠嶂，山道随着车队蜿蜒，层叠翠色被风熨成绸缎般的起伏波浪。
车队在松软的土路上一路摇摇晃晃，不停的下坡和上坡，山风带着草木清冽，穿堂而过，卷走车厢内若有若无的体香。
摇摇晃晃的丫头们被颠得起伏不定，才扶好的云鬓又贴在眼前。
就在不经意间，几炷香悄然过去，日头也散发了浑身的魅力，让每一片绿叶都变得闪闪发亮。当车舆里温度渐渐升高之际，却见丫头们一个个由叽叽喳喳兴奋的小脸变得慵懒起来，困倦绵绵。
眼前次第打盹的丫头，为了赴京夜不成寐，凌晨又纷纷早起赶路，这会焉得倚靠成一团，七手八脚伸展着。当浩阳当空之际，徐天一行的车队已把崇山峻岭远远的甩在了身后。
这时驿道上车马慢慢的多了起来，等车队转过赭色山坳，一座不大不小的城池突然映入眼帘，众人来到徐颖所说的新妇镇。这个坐落在通往齐国京城驿道上的城镇，虽非雄城却自有气象。
三丈城郭全用齐地青岩垒砌，城门石兽经百年风雨犹见峥嵘，在太阳下泛着斑驳光泽。甫入城中，五丈宽大街上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旁店铺林立，油麻伞林立其间。
不少是经营盐铜生意的商号。街上行人络绎不绝，绫罗绸缎的商贾摇着团扇从容踱步，短褐农夫的木轮车吱呀着让开道来。
街面空气中混杂着新剖松木的清香和胡麻炙香，缠着姑娘们鬓边金步摇叮咚作响。屋檐下的小摊上，一路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孚金器物，从精致的首饰到实用的农具，应有尽有。
徐天的车队缓缓行驶在这繁华的街道，引得不少路人侧目。他们好奇地打量着这支远道而来的车队。而车厢内的丫头们也被城中的喧嚣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挤在窗口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城镇。
午后的太阳炙烤着青石板路面，散发出耀眼的光斑。
一行三辆锦篷马车在一处热闹的街道旁停下，这条街膳食旗招众多。待车驾停稳，徐天方跃下车辕，身后早涌出七道茜影——扶着这些软玉温香挨个落地，但见她们打着哈欠抻着柳腰，偏生还要支起耳朵听四面吆喝。
街道两旁，都是冒着热气的小吃摊，看得大家饥肠辘辘。
车队旁就是个闻着可口的摊点。摊主是个中年汉子，看到车上突然下来了这么多客人，显得有些惊喜又慌乱。
“老哥可支应得开？”
徐天走近笑着问道。
摊主爽朗地回答：
“够够够！贵人们快请！”
徐天转身对姑娘们道：
“大家随意坐，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他自己则找了个条凳就大喇喇坐下，徐颖、夏莲、春梅和倩儿陆续挤着坐下，玉儿、小翠还有雪儿相续落座。
“给我浇双份肉臊子！”
“要现烙的葱油饼撕！”
“鲜菇肉饼两面煎脆！”
...
莺声渐次响起时，老板娘早将面团抻得啪啪作响，大镬里蒸腾的面汤热气和鏊上炙饼的肉香正勾人馋虫，丫头们流涎的眼神和撅起的嘴角相映成趣。
不一会儿，香气四溢的双份臊子肉汤面、金黄酥脆的葱油饼和油亮诱人的鲜菇肉饼陆续端上食案。箸筷翻飞间，大家开始狼吞虎咽，琥珀色面汤溅上绣襦，葱油饼脆皮簌簌落满罗裙，偏生那群娇娥浑不在意。
“这面真好！”
众女惊喜地说：
“汤头很浓郁。”
“这臊子定是炖了三宿！”
雪儿樱唇沾着油光嚷道，玉儿捧着海碗咕咚饮汤的模样，倒似抱着琼浆玉露。倩儿和小翠吃得小脸通红，满头是汗。忽见徐天环顾四下，搁下竹箸：
“委屈大家在这里就餐，只能随便果腹。”
闻言夏莲、春梅纷纷应声道：
“主人，挺好吃的，一点不委屈奴家。”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好奇地打量着这群陌生人，游走小贩趁机上前兜售些小玩意儿，给这顿晚来的早膳增添了几分乐趣。
吃饱喝足后，徐天把一块碎银置于案上，惊得摊主夫妇的铜勺悬在半空——那银角子够买下半月炊饼。扶众女登车时，七只柔荑挨个儿递来，倒似接引瑶池仙娥上云辇似的，摊主和其妻见状目瞪口呆，这主人也太随和了些。
马蹄再启，车队穿行在拥挤的街道上。徐颖扯开车帘问辕上伙计：
“兄弟可曾垫过肚子？”
驾车伙计扭头看见芙蓉面，惊得那憨厚汉子连忙抹去嘴角油星：
“回主母，啃了五个炊饼哩！”
车帘刚落，香风已围作满月，倩儿下巴正正抵在徐天肩头，只听徐天道：
“估计一路吃到京城，都是路边摊。”
春梅忽地打了个响嗝，满车霎时笑颤了金钗。小翠揉着肚子娇嗔：
“都怪这可口的肉饼招惹！”
徐颖大剌剌拍着檀木箱：
“妾身便是饿成纸片人，也定护着咱家当！”
雪儿趁机把柔荑塞进徐天掌心，却被倩儿拧开：
“小蹄子倒会钻空子！仔细夫君把你许给擀面杖做媳妇！”
这厢笑浪正酣，那厢鎏金匾额已撞入眼帘。“泰和楼”三个颜体大字沐着夕照，跑堂的玄色短打纤尘不染。
车队停下之际，徐天吩咐伙计到泰和楼后院补充草料和饮用水，备妥之后就继续赶路。伙计临下车之际，徐天塞过三锭雪花银：
“这是马车修葺、填料、还有兄弟三人膳食用度。”
那汉子捧着银锭的手直抖，躬身施礼后跳下马车，接洽事宜去了。
泰和楼后院，正在众人在车上等待间，伙计跳上车来，恭敬的道：
“主人，三驾马车需更换轮毂油脂、加固木轮，还有数个马掌都要更换，稍等些时辰。”
徐天思忖片刻，想着马匹也得休憩，这样路上不至于出状况，遂点头同意。
就在众人等待不久，外面传来了嘈杂之音，徐天示意姑娘们待在车上，自己下马去探查。
徐天临行前特意看了看徐颖和春梅，二人会意，无论什么情况，二女都要带着姑娘们守在车上，守住车里的家当。
战斗力最强的就是徐颖，其次就是春梅，她们二女知这些金饼关乎众人的未来，绝不能闪失。倩儿不放心夫君，悄悄溜了下去，她高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车帘之外。
丫头们相视苦笑了一下，随她去吧，只要徐颖和春梅在车舆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万夫莫开。
随即春梅青锋刀在手，徐颖追星上弦，安静地打量四周，其他姑娘则从容不迫，紧紧依偎在一起。
徐天跳下车来，扭头就看见跟屁虫似的倩儿，轻轻摇头，倩儿疾步上前，紧紧拽住夫君手心。
二人在客栈走出后院，步行不远，就看见客栈门外街心发生了事故，嘈杂声正源于此：一老妪行走至街道中间与一辆迎面疾驰鎏金车舆差点相撞，幸好车夫急拉缰绳，堪堪躲过老妪，车舆从老妪身边擦身而过，瞬间带倒了老妪。
车夫回头暼了一眼，并未停车，一路骂骂咧咧绝尘而去。围观的众人无一上前，徐天疾步冲上前去，扶起跌坐路中老妪。
老妪面带愧色，不停的感谢徐天。
一番询问之下，徐天才知道老妪来自附近一庄园，带着残躯来看郎中，不料一时恍惚，差点出事。
徐天刚想安慰老妪，老妪却似乎不想接受任何帮助似的，喃喃自语，蹒跚离去。
老妪的怪异举止让二人深感不安，二人暗忖有徐颖守家，料想无事，遂决定尾随老妪一探究竟。
二人一路跟随老妪来到一片松柏树林，二人举目四望，只见烈日当空，微风过处，林间矗立一座庄园，石砌的围墙，斑驳的大门。
庄园中景色宜人，布置考究。木香花藤蔓爬满的石墙后，偶有几名打扮朴素的女子在庄园中游逛，模样都颇为出众。
正当徐天打量着周围环境时，一名身着华丽珠翠满头的妇人迎了上来，和颜悦色地说道：
“不知公子驾临，敝庄有失远迎，敢问公子是？”
徐天带着倩儿躬身施礼：
“在下徐天，一路远游，不期而至，打扰了。”
妇人面现喜色，连连作揖道：
“原来是徐公子驾到，怎能说是打扰呢？贵客踏贱地，真真折路旁的野菊了。请公子入茗香苑一叙。”
闻言，方知此处唤叫茗香苑。二人环视四周，见这庄园规模虽不大却布置精巧考究。二人一路随行。徐天谦逊地说：
“方才偶遇一老妪撞车，说是这一带的居民，有疾傍身，可否知晓她住于苑内？”
妇人闻言微微一怔，旋即面露忧色：
“徐公子所言那老妪，莫非就是附近一个贫苦人家？那老妪年轻时便体弱多病，令人十分同情啊。”
徐天心中一动，这说辞似乎与老妪所说有出入。他淡然一笑：
“确有此事，贫苦人家儿女多殃，令人扼腕。不知姨娘可晓得老妪缘由？”
“呃...这个嘛...”
妇人似乎犹豫了下，旋即笑着解释道：
“那老妪年轻时就如此，或许是先天体质孱弱所致吧。不过有城中医术高明的郎中出手，相信她很快就会痊愈了。”
徐天微微点头，并未追问下去。他知道这妇人口中或许另有文疋，不过这里毕竟是他人地盘，自己也不便过多打探。徐天笑道：
“既是如此，徐某就不打扰了。改日再领教茗香苑的高雅风光。”
华服妇人闻言看了看二人道：
“恕奴家多嘴，看公子乃人中龙凤，暑气正盛，何不入苑小憩片刻解暑，以好奴家尽地主之谊？”
徐天点头微笑，想看这妇人葫芦里究竟在卖什么药？遂跟随妇人入内，苑内别有洞天。
九曲回廊间不时掠过曼妙身影，却皆是低眉垂首。
不多时，他俩就被领进了茗香苑中最为精巧考究的一处雅舍之中稍作歇息。
待妇人走后，二人小心翼翼地环视了一番屋内，确认无虞后，带着倩儿悄然离开房间。
午后阳光璀璨，整个茗香苑笼罩在一片鸟语花香之中。
徐天二人轻手轻脚地行走在曲折的回廊和小径上，时不时停下脚步，聆听周围的动静。
二人并未听到可疑的声音，只有偶尔一阵阵宛转的笛声和阵阵花香传来，显然是茗香苑的什么活动正在进行。随着在庄园内越走越深入，二人发现一些端倪。
阵阵低语时有时无，似乎是人声；地上偶有一些奇怪的足迹；越往里走，环境气氛就变得越加荒凉阴森，在阳光下亦是如此。
二人循着这些蛛丝马迹，来到了茗香苑的中心区域。
只见在一座亭阁的后方，伫立着一栋极为普通的房舍，门窗紧闭，静悄悄的。倩儿紧紧挽住徐天的手臂，低声道：
“夫君，这里给我一种不祥的感觉。”
徐天轻抚倩儿手臂安抚之。
二人蹑手蹑脚地靠近那房舍，矮身朝门窗看去。
长风卷过迷迭香时，门缝里面光线黯淡起来，似有人影晃动。
二人凝神再听，里面似乎有几不可闻的低语声传来，似絮语在陶瓮中回响。
二人对视一眼，心下了然，看来这间房舍暗藏茗香苑玄机。他俩打定主意，打算入内一探究竟。正当万丈阳光透过琉璃瓦，将室内朦胧驱散大半时，室内突然传来了一阵窸窣的响动声。
徐天一个激灵，急忙把倩儿扯到身后，二人紧贴冰凉墙壁，盯着房门的方向。
须臾，房门从内推开，吱呀声惊碎了庭院的寂静。
一个身着常服的妇人背着个鼓胀的靛蓝布包出来。
徐天眯起眼睛认真打量，发现这正是引他们入园那位妇人。只见她活动了下四肢，左右环视了一圈，然后快步离开了那间房舍，朝着苑外的方向走去。
二人见状，迅速跟了上去，潜身于花木丛中窥视着妇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她走到苑外树林里一处僻静空地上，这才将肩上靛蓝布包放下，打开包裹查看里面的物件。迎着有些刺目光线，二人只能看清那是些形状古怪的根茎或者枝叶之类的东西。
妇人地将它们一件件拿出来检查，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过了半晌，妇人终于将部分根茎装进自己的篮子里，剩下的重新包裹好，起身时长吁一口气，抹了抹额头汗珠，拎着篮子急匆匆返回苑中去了。
二人见状，没有再次紧跟，而是等了一下，生怕妇人途中发现身后有什么异样。幸而妇人毫无察觉，径直回到那间房舍，将手中的篮子和包裹一并带了进去。
徐天和倩儿在门外驻足片刻，屏气凝神去聆听里面的动静，却只听到妇人一个人微弱的脚步声和闷响声，似乎都在忙着什么活计。
不一会，那妇人又从房舍里出来了，这次她身上背着一小巧玲珑的竹篓。
徐天二人退后躲在不远处灌木中，只见妇人四处张望了几眼，见四下无人，便快步穿过曲折的园林小道，来到苑中一处僻静幽深的花丛旁。
她将竹篓置于地上，在花丛间挖了一阵，似乎在采集着什么。不一会儿，竹篓里就被装满了各种形状大小的草木根茎之物。徐天和倩儿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倩儿低声道：
“夫君，且看这满苑奇花异草，这'茗香苑'好生奇怪。”
徐天点头应和。
就在这时，一阵娇媚的女子笑语飘了过来，采药妇人显然也听到了，连忙捂着竹篓快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二人见状，潜行紧随其后，隐在垂丝海棠的荫翳下。没走几步，就看到一群妙龄女子正在苑中的一座假山旁嬉戏嘻笑，那妇人见状上前与她们打了个招呼：
“师妹们都在这里啊，老身这就给师妹们领受一番苑中至味佳品。”
妇人笑呵呵地说着，将竹篓里装着的那些根茎之物一一拿出来。只见那些妙龄女子个个容色秀丽，腰间缀着的银丝秀球，虽然装束朴素，却都带着一股出尘脱俗的气质，可见都非等闲之辈。
见那妇人自篓中取出一支通体莹白的根茎，周遭女子提着裙裾，霎时如彩蝶归巢般围拢，眉开眼笑间发出了阵阵惊叹之声：
“师姐当真好手段，这些草药可都是苑中的珍品...”
徐天二人在远处暗处看着那群美貌女子争相取用妇人采集的块茎药材，二人心想，这茗香苑应该是个武林秘地，专门培养妙龄女子习武。
待二人发现那位妇人朝二人的雅居方向走去，估计是寻他俩去了，赶紧离开了这个幽僻的角落，绕道回到了那雅居，方推开镂花窗棂佯作观景，身上还冒着热气，便听门外响起三声叩门脆响，方才那位妇人便笑呵呵地推门进来了，手里捧着一壶氤氲香茗：
“怠慢二位，招待不周，这会苑中有些事务缠身。”
倩儿连忙上前接住香茗，徐天谦逊有礼地说道：
“多谢姨娘的一片心意，徐某多有打搅了。”
妇人见状连连摆手：
“哪里哪里，公子乃是大宾之客，怎能以薄酌敷衍为哉？且尝尝这雪顶早翠。”
徐天点头微笑，示意倩儿斟满香茗，三指拈盏近唇，嗅了一口香气。顿时觉得这香茗有些异样，似乎混杂了几种草药的味道。
他心中一动，对倩儿做了个手势，旋即谦逊一笑说道：
“姨娘手艺精湛，这香茗确是别有清香。只是我二人体质不同常人，恐怕难以尽兴享用。”
妇人闻言一愣，发间银簪坠子轻颤间，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转念间她又强笑着说：
“公子高见，老身疏忽大意了。既是如此，那就不打扰公子了。老身先行告退，一会让苑中姐妹来相送二位。”
说罢转身就走。妇人走后不久，突然见天色就暗了下来，似乎密集的云层遮挡了太阳。
徐天和倩儿对视一眼，得抓紧光阴一探究竟。他俩轻车熟路地循着刚才幽篁小径，很快就来到了那间普通房舍跟前。
只见房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一片，似乎已无人在内。
二人凝神细听，确实听不到任何可疑的动静。
徐天靠近门窗上查探片刻，啪嗒一声，从外打开窗棂，旋即从窗口跳入，将房门从里打开时，倩儿抓住徐天伸出的手臂一起入内。
房内黑暗一片，只能依稀看到案几、木凳和柜橱之类的家具陈设。徐天从墙上解下油灯，用火镰点上，昏暗的室内渐渐亮了起来。
二人擎灯环视，忽见墙角隐现暗门。
二人近前，徐天用力推开暗门，灯火一暗，一股阴风裹着霉味直往上涌，果然露出条阶梯向地底延伸。
倩儿有些担心的看着夫君，犹豫片刻后，徐天决定沿着阶梯下去探一探。
他举起油灯，牵着倩儿的手，踩着苔藓斑点的阶梯往尽头走去。
迎面不时传来的潮湿和腐殖的气息，灯焰被地底阴风吹得忽明忽暗，徐天判断这条地道已有年头了。
随着越走越深，渐渐变得有些喘不过气来。徐天紧紧抓着倩儿柔荑，倩儿小碎步紧随其后。大约往下走了数百步后，二人眼前豁然开朗，赫然出现了一大片空旷的地下空间。
徐天将灯火高高举起，举目四望，一座天然石窟呈现眼前，四壁如刀削斧凿，正中树立尊丈余高的石像，雕工不凡颇有威压，模样看起来竟像是某个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