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踏入正轨
踏入赤色要塞的第一个月，诺言像是一块生铁被反复地捶打。
雷打不动，每日凌晨四点起床，五公里负重跑、两百个负重俯卧撑、两百个负重引体向上。
教官说基础体能不必加码，但诺言没有卸下铅块。第一天他趴在终点线上起不来，第七天跑进前三，第三十天——所有人卸了负重还在喘，他绑着铅块第一个冲线，面色如常。
铁砧站在终点线旁，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没有说话。但诺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
体能训练之后便是格斗基础训练——拳、肘、膝、腿等，这些在经验丰富的武道宗师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但诺言没有跳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招式再好，这具身体记不住，也是废纸一张。
一个月后，他向铁砧提出了单独修炼的请求。
“你可想好了。“铁砧放下记录板，盯着他，“不管你三个月后练成什么样，考核不过，照样去喂猪。我不会因为你练得苦就放水。“
这一个月诺言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第一天倒数第一，到如今负重第一，这个瘦弱少年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
“报告教官，我想好了。“
铁砧沉默了一会儿，挥手：“滚吧。考核那天见。“
从那天起，诺言的修行才算正式开始。前世练武，光是扎马就耗了三年光阴。但这个宇宙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只要身体承受足够的压力，它就会自动渗入血肉，滋养筋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替他打熬根基。
他把砂袋绑满四肢，从清晨扎马步到正午。双腿像浇了铁水一样酸胀，但他一动不动。前世在孤峰上，他站桩最长的一次是七天七夜。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下午练武艺。考虑到将来要在战场上面对魔族，他没有选择那些飘渺空灵的拳法，而是选了八极拳——贴身短打，寸劲崩山，最适合在混乱中近身搏杀。他每天对着训练场的金属桩反复锤炼，肘、肩、膝、胯，每一个关节都是兵器。
当然，他也离不开老锅的小灶。每天傍晚那碗骨头汤，比任何修炼都顶用。老锅从来不问他练了什么，只是往碗里多放两块肉，说一句“多吃点“。
到第二个月中旬，诺言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强度已经接近前世巅峰时期的自己了。
十二岁的筋骨，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他前世三十年的积累。这个宇宙的“气“比他想象的更慷慨。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
他感受不到气的流转。
前世在泰山山顶，他盘坐在孤峰上，能够清晰地“看见“丹田内那团温热的能量，像溪水一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带来山岳般的力量。可这一世，丹田空空如也，除了心跳和胃鸣，他什么都感应不到。他盘坐在训练场上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脚底是冰冷的金属甲板，下方是引擎的低频嗡鸣。
他听见身后有声响，睁开眼。
老锅坐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正在削一根甘蔗。小刀贴着皮慢慢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一辈子的事情。甘蔗皮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
“坐了半天了，想什么呢？“老锅没抬头。
“我在感应气。“诺言老实说。身体已经够强了，可那股气始终不出现。也许是宇宙的差异，也许是方法不对。他摸不着头绪。
老锅的手停了一瞬。他把削好的甘蔗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根，但没有下刀。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怎么说。
“气这个东西，“他开口了，“老头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坐在这里的时候，心很乱。“
诺言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自己没感觉到。“老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半眯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你表面上坐得稳稳当当的，可你心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为什么感应不到？''是不是方法错了？''——吵得很。“
诺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锅低下头，重新开始削甘蔗。但这一次，诺言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变了。小刀还是贴皮慢慢推，可指尖到手腕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白光在流转。那光太淡了，如果不是夜色正好，根本看不清。
刀过之处，甘蔗皮自动卷起，断口光滑如镜。
老锅把那根削好的甘蔗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掰了一截递给他：“尝尝，甜的。“
诺言接过甘蔗，手指触碰到老锅指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对方体内有一股稳定而绵长的气流在运转，不急不躁，像一条在地下安静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那股气不强，甚至称得上微弱，但精纯得可怕。
一个被踩碎膝盖的瘸腿厨子，体内有气的运转。
“您……“
“老头子残废以前，在要塞战斗了八年。“老锅咬了一口甘蔗，嚼着，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也就剩下这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诺言看着手里的甘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强迫自己去“感应“什么。他把所有念头放下——感应不到就算了，方法错了也无所谓。他让自己像一块石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
就在那一刻，他“听到“了。
丹田深处，有一团极微小的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是另一颗心——一颗蛰伏了十二年的种子，在他放弃寻找的瞬间，自己醒了过来。它顺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潮汐在遥远的海底起落。
他睁开眼，摊开右手。掌心上方，一粒白色的光点缓缓浮现，只有米粒大小，但稳定地悬在那里，不跳不灭。
诺言盯着那粒光点看了很久。他下意识想笑，嘴角动了动，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老锅坐在旁边，甘蔗已经啃完了。他看着诺言掌心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这么快？“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当年……花了三个月才凝出气。“
“可能是我运气好。“
老锅哼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竹杖一点一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偏过头来。
“气凝出来是好事。但有一句话你记住——气是活的，跟人一样。你紧张它就紧，你松它就松。它在你体内流，你得学会跟着它走，别拽着它跑。“
他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里，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雷打不动，每日凌晨四点起床，五公里负重跑、两百个负重俯卧撑、两百个负重引体向上。
教官说基础体能不必加码，但诺言没有卸下铅块。第一天他趴在终点线上起不来，第七天跑进前三，第三十天——所有人卸了负重还在喘，他绑着铅块第一个冲线，面色如常。
铁砧站在终点线旁，看着记录板上的数据，没有说话。但诺言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
体能训练之后便是格斗基础训练——拳、肘、膝、腿等，这些在经验丰富的武道宗师面前不过是小儿科。
但诺言没有跳过。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世的招式再好，这具身体记不住，也是废纸一张。
一个月后，他向铁砧提出了单独修炼的请求。
“你可想好了。“铁砧放下记录板，盯着他，“不管你三个月后练成什么样，考核不过，照样去喂猪。我不会因为你练得苦就放水。“
这一个月诺言的变化他看在眼里。从第一天倒数第一，到如今负重第一，这个瘦弱少年身上有某种东西让他想起从前的自己。
“报告教官，我想好了。“
铁砧沉默了一会儿，挥手：“滚吧。考核那天见。“
从那天起，诺言的修行才算正式开始。前世练武，光是扎马就耗了三年光阴。但这个宇宙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能量，只要身体承受足够的压力，它就会自动渗入血肉，滋养筋骨。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替他打熬根基。
他把砂袋绑满四肢，从清晨扎马步到正午。双腿像浇了铁水一样酸胀，但他一动不动。前世在孤峰上，他站桩最长的一次是七天七夜。这点时间，不算什么。
下午练武艺。考虑到将来要在战场上面对魔族，他没有选择那些飘渺空灵的拳法，而是选了八极拳——贴身短打，寸劲崩山，最适合在混乱中近身搏杀。他每天对着训练场的金属桩反复锤炼，肘、肩、膝、胯，每一个关节都是兵器。
当然，他也离不开老锅的小灶。每天傍晚那碗骨头汤，比任何修炼都顶用。老锅从来不问他练了什么，只是往碗里多放两块肉，说一句“多吃点“。
到第二个月中旬，诺言能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的强度已经接近前世巅峰时期的自己了。
十二岁的筋骨，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他前世三十年的积累。这个宇宙的“气“比他想象的更慷慨。但有一个问题始终绕不过去——
他感受不到气的流转。
前世在泰山山顶，他盘坐在孤峰上，能够清晰地“看见“丹田内那团温热的能量，像溪水一样沿着经脉流向四肢百骸，带来山岳般的力量。可这一世，丹田空空如也，除了心跳和胃鸣，他什么都感应不到。他盘坐在训练场上一坐就是几个钟头，脚底是冰冷的金属甲板，下方是引擎的低频嗡鸣。
他听见身后有声响，睁开眼。
老锅坐在训练场边缘的台阶上，正在削一根甘蔗。小刀贴着皮慢慢推，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做了一辈子的事情。甘蔗皮一卷一卷地落在地上，不一会儿就堆了一小堆。
“坐了半天了，想什么呢？“老锅没抬头。
“我在感应气。“诺言老实说。身体已经够强了，可那股气始终不出现。也许是宇宙的差异，也许是方法不对。他摸不着头绪。
老锅的手停了一瞬。他把削好的甘蔗放在一旁，又拿起另一根，但没有下刀。他沉默了很久，像是在想怎么说。
“气这个东西，“他开口了，“老头子我不懂什么大道理。但我知道一件事——你坐在这里的时候，心很乱。“
诺言愣了一下：“我没有。“
“你自己没感觉到。“老锅抬起头看着他，那双半眯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你表面上坐得稳稳当当的，可你心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往外冒——'为什么感应不到？''是不是方法错了？''——吵得很。“
诺言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老锅低下头，重新开始削甘蔗。但这一次，诺言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变了。小刀还是贴皮慢慢推，可指尖到手腕之间，有一层极薄的白光在流转。那光太淡了，如果不是夜色正好，根本看不清。
刀过之处，甘蔗皮自动卷起，断口光滑如镜。
老锅把那根削好的甘蔗举起来看了看，然后掰了一截递给他：“尝尝，甜的。“
诺言接过甘蔗，手指触碰到老锅指尖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对方体内有一股稳定而绵长的气流在运转，不急不躁，像一条在地下安静流淌了千百年的暗河。那股气不强，甚至称得上微弱，但精纯得可怕。
一个被踩碎膝盖的瘸腿厨子，体内有气的运转。
“您……“
“老头子残废以前，在要塞战斗了八年。“老锅咬了一口甘蔗，嚼着，含含糊糊地说，“现在也就剩下这点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诺言看着手里的甘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强迫自己去“感应“什么。他把所有念头放下——感应不到就算了，方法错了也无所谓。他让自己像一块石头，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求。
就在那一刻，他“听到“了。
丹田深处，有一团极微小的东西在跳动。不是心脏，是另一颗心——一颗蛰伏了十二年的种子，在他放弃寻找的瞬间，自己醒了过来。它顺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像潮汐在遥远的海底起落。
他睁开眼，摊开右手。掌心上方，一粒白色的光点缓缓浮现，只有米粒大小，但稳定地悬在那里，不跳不灭。
诺言盯着那粒光点看了很久。他下意识想笑，嘴角动了动，却只是轻轻呼出一口气。
老锅坐在旁边，甘蔗已经啃完了。他看着诺言掌心的光，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很久以前的记忆被翻了出来。
“这么快？“他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当年……花了三个月才凝出气。“
“可能是我运气好。“
老锅哼了一声，撑着膝盖站起来，竹杖一点一点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偏过头来。
“气凝出来是好事。但有一句话你记住——气是活的，跟人一样。你紧张它就紧，你松它就松。它在你体内流，你得学会跟着它走，别拽着它跑。“
他把竹杖换到另一只手里，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