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幻仙楼
李归尘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缩了缩脖子，声音越说越小：“哥，那赌是我们起的头不假，可当时说好的只是当众说，谁知道你这么会挑地点，竟然当着圣上和文武百官的面在宫宴上说……当时我们在下面坐着都快吓尿了……”
“好了。”宁随风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李归尘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宁随风靠在椅背上，低声道：“做都做了，现在翻旧账有什么意义，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先是一点点，随即越咧越大，露出两排白牙。
“行，哥都不怕，我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虽然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他笑嘻嘻地站起来，绕到宁随风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哥，我一直特别好奇，庞太师家那位大小姐究竟是真哑还是假哑，给兄弟交个底呗？”
宁随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归尘浑然不觉危险，继续兴高采烈地分析：“其实你也不算太亏，你想啊，庞凝雪确实是个绝世美人，虽说不会说话，但娶回家光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就是以后不能出去风花雪月了，庞太师那脾气，你要是敢纳妾，他估计能把你命根子拔了，不过你本来也不怎么需要那玩意儿，跟你比起来我才是亏大的那个。”
“滚。”宁随风只回了一个字。
李归尘也很识趣地滚了。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收起了一脸嬉笑，认真地看着宁随风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入赘也好硬扛也罢，我都站在你这边。反正我家老爷子要把我扔去军营了，以后要是你被庞太师追杀，我可不一定赶得回来救你，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进月色里，高挑的身影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宁随风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耳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李归尘重新钻进狗洞时衣服蹭过砖石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咒骂：“这破洞谁挖的，怎么比来的时候窄了……”
月光无声地洒在庭院里，宁随风收回目光，缓缓关上了房门。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续，只是重新盘膝坐回床榻上，闭上双眼，体内元气再次开始运转。
黑暗中，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年应有的生动。
“庞凝雪……”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将杂念驱逐出去，重新沉入了修炼之中。
院外夜风轻拂，月华如水，整座镇北侯府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在玉京城的上空悠悠回荡。
翌日，晨曦初破。
昨日冠礼上宁随风与庞远山当面对峙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玉京城各大府邸的后院书房。
一些官员在家宴上拍着桌子说此子疯了，都察院御史更是连夜写了奏折又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而更多的官员则选择缄默不语，等着看这场风波的下一步走向。
不过这些暗流涌动，丝毫没能影响李归尘踩着清晨的露水，再一次从自家后院狗洞里钻出来的美好心情。
“哥，赶紧的赶紧的。”
李归尘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已经隔着墙头砸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镶边的玉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只精心打扮过的瓷娃娃。
他冲到宁随风的房门口，一把推开半掩的房门，兴高采烈地喊道：“今日可是大日子，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宁随风正在铜盆前洗脸，闻言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将面巾搭回木架上，不紧不慢地问道：“什么大日子？”
“我就知道你忘了。”
李归尘一屁股坐到梨木圆桌旁，自己动手倒了杯温茶灌了两口，脸上全是“你果然不靠谱”的表情：“两个月前咱们就约好的事，幻仙楼今日换新人，从各州府采选来的姑娘小倌一起亮相，这等盛事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幻仙楼，这个名字从李归尘嘴里蹦出来的瞬间，宁随风擦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玉京城中可谓无人不知。
它既非寻常青楼楚馆，也非普通的歌舞乐楼，而是一座占地近十亩的销金窟。
朱墙碧瓦围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乡，楼内有从北离国各州府采选而来的绝色佳人，也有从小培养的琴师乐伎，非四品以上官员或家资万贯者不得入内。
楼中每月换一次新面孔，每次换新都会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而对于宁随风来说，幻仙楼还有另一层意义，他前世记忆未开的那十八年里，这座楼是他去得最多的地方，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去砸场子。
“幻仙楼……”
宁随风将面巾随手丢进铜盆，溅起几朵水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该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走啊！”
李归尘一把拽住宁随风的袖子就要往外冲，力道之大，差点把宁随风的衣领都给扯歪了，一边走一边还嚷嚷道：“我听人说这回新来的姑娘里头有一个江南来的绝色，弹得一手好琵琶，去晚了可就被人抢先了！。”
宁随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李归尘手里抽回来，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淡淡道：“急什么，幻仙楼又不会长腿跑掉。”
“也是，有哥你在，莫说一个雅座，就是幻仙楼最顶层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摘星阁，他们也得乖乖给咱们腾出来。”
李归尘亦步亦趋地跟在宁随风身后，满脸堆笑，嘴上抹了蜜似的：“上次你把工部侍郎家公子从二楼踹下去的时候，幻仙楼的掌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场面，啧啧，我到现在想起来都热血沸腾。”
“好了。”宁随风打断他，语气并不严厉，但李归尘立刻识相地闭了嘴。
宁随风靠在椅背上，低声道：“做都做了，现在翻旧账有什么意义，事到如今，走一步看一步吧！”
李归尘沉默了片刻，然后那张脸上慢慢浮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先是一点点，随即越咧越大，露出两排白牙。
“行，哥都不怕，我怕什么？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虽然你也没比我高多少。”
他笑嘻嘻地站起来，绕到宁随风旁边坐下，兴致勃勃地凑过来：“不过话又说回来，哥，我一直特别好奇，庞太师家那位大小姐究竟是真哑还是假哑，给兄弟交个底呗？”
宁随风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李归尘浑然不觉危险，继续兴高采烈地分析：“其实你也不算太亏，你想啊，庞凝雪确实是个绝世美人，虽说不会说话，但娶回家光看着也赏心悦目不是？就是以后不能出去风花雪月了，庞太师那脾气，你要是敢纳妾，他估计能把你命根子拔了，不过你本来也不怎么需要那玩意儿，跟你比起来我才是亏大的那个。”
“滚。”宁随风只回了一个字。
李归尘也很识趣地滚了。
他走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收起了一脸嬉笑，认真地看着宁随风的眼睛，语气是少有的郑重：“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入赘也好硬扛也罢，我都站在你这边。反正我家老爷子要把我扔去军营了，以后要是你被庞太师追杀，我可不一定赶得回来救你，你自己保重。”
说完他又笑了一下，转身大步走进月色里，高挑的身影在院子里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宁随风站在门口，目送那道身影消失在院墙拐角处，耳中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那是李归尘重新钻进狗洞时衣服蹭过砖石的声音，还夹杂着一声压低了嗓门的咒骂：“这破洞谁挖的，怎么比来的时候窄了……”
月光无声地洒在庭院里，宁随风收回目光，缓缓关上了房门。
桌上的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再续，只是重新盘膝坐回床榻上，闭上双眼，体内元气再次开始运转。
黑暗中，他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弧度。那张冷峻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几分属于十八岁少年应有的生动。
“庞凝雪……”他在心底默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摇了摇头，将杂念驱逐出去，重新沉入了修炼之中。
院外夜风轻拂，月华如水，整座镇北侯府笼罩在一片深沉的寂静里，远处更鼓声隐约传来，在玉京城的上空悠悠回荡。
翌日，晨曦初破。
昨日冠礼上宁随风与庞远山当面对峙的消息，仿佛长了翅膀一般，一夜之间便传遍了玉京城各大府邸的后院书房。
一些官员在家宴上拍着桌子说此子疯了，都察院御史更是连夜写了奏折又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而更多的官员则选择缄默不语，等着看这场风波的下一步走向。
不过这些暗流涌动，丝毫没能影响李归尘踩着清晨的露水，再一次从自家后院狗洞里钻出来的美好心情。
“哥，赶紧的赶紧的。”
李归尘人还没进院子，声音就已经隔着墙头砸了进来。
他今天换了件崭新的宝蓝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金丝镶边的玉带，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整个人看上去活像一只精心打扮过的瓷娃娃。
他冲到宁随风的房门口，一把推开半掩的房门，兴高采烈地喊道：“今日可是大日子，你怎么还在这儿磨蹭？”
宁随风正在铜盆前洗脸，闻言头也不抬，慢条斯理地将面巾搭回木架上，不紧不慢地问道：“什么大日子？”
“我就知道你忘了。”
李归尘一屁股坐到梨木圆桌旁，自己动手倒了杯温茶灌了两口，脸上全是“你果然不靠谱”的表情：“两个月前咱们就约好的事，幻仙楼今日换新人，从各州府采选来的姑娘小倌一起亮相，这等盛事你居然忘得一干二净？”
幻仙楼，这个名字从李归尘嘴里蹦出来的瞬间，宁随风擦手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这个名字在玉京城中可谓无人不知。
它既非寻常青楼楚馆，也非普通的歌舞乐楼，而是一座占地近十亩的销金窟。
朱墙碧瓦围出一方与世隔绝的温柔乡，楼内有从北离国各州府采选而来的绝色佳人，也有从小培养的琴师乐伎，非四品以上官员或家资万贯者不得入内。
楼中每月换一次新面孔，每次换新都会在京城纨绔圈子里掀起一阵不小的波澜。
而对于宁随风来说，幻仙楼还有另一层意义，他前世记忆未开的那十八年里，这座楼是他去得最多的地方，不是去寻欢作乐，而是去砸场子。
“幻仙楼……”
宁随风将面巾随手丢进铜盆，溅起几朵水花，嘴角浮起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是该去看看。”
“那还等什么？走啊！”
李归尘一把拽住宁随风的袖子就要往外冲，力道之大，差点把宁随风的衣领都给扯歪了，一边走一边还嚷嚷道：“我听人说这回新来的姑娘里头有一个江南来的绝色，弹得一手好琵琶，去晚了可就被人抢先了！。”
宁随风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袖子从李归尘手里抽回来，整了整衣领，迈开步子朝门外走去，淡淡道：“急什么，幻仙楼又不会长腿跑掉。”
“也是，有哥你在，莫说一个雅座，就是幻仙楼最顶层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摘星阁，他们也得乖乖给咱们腾出来。”
李归尘亦步亦趋地跟在宁随风身后，满脸堆笑，嘴上抹了蜜似的：“上次你把工部侍郎家公子从二楼踹下去的时候，幻仙楼的掌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那场面，啧啧，我到现在想起来都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