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安武王世子
宁随风微微点头，跟着秦月上了二楼。
李归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路上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打量着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雅阁门扉，耳朵竖得老高，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秦月将二人引进二楼正中央的一间雅阁，推开门，一间布置得极为讲究的房间展现在眼前。
临街的那一面是一整排落地的雕花阁门，透过薄薄的纱帘可以清晰地俯瞰大堂的全貌，紫檀木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雅阁一角还摆了一张焦尾古琴，琴身漆色深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二位公子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婢。”
秦月屈膝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归尘一屁股陷进临窗的太师椅里，抓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哥，听说今日这批新人里头有个从江南采选来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还会唱吴侬软语的小调，待会儿亮相的时候咱们可得盯紧了，别让别家捷足先登了。”
宁随风端着茶盏站在落地阁门前，目光透过纱帘落在大堂里那些神态各异的宾客身上，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波澜不惊。
李归尘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又灌了一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对了哥，咱们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游尧姑娘来雅间里弹琴，今日怎么不见她？”
宁随风端着茶盏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游尧。
这个名字从李归尘嘴里冒出来的那一刻，宁随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四年之前，他十四岁，第一次踏进幻仙楼的大门，彼时的宁随风刚刚因为打了户部尚书的外甥而被宁伯庸禁足了整整半个月，禁令一解除，他便被李归尘等人拖着来了幻仙楼，说是要给他“压惊”。
那天晚上，幻仙楼三层的高台上，一个白衣女子独坐于纱帘之后，素手轻扬，一曲《广陵散》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琴音穿过了满堂的喧嚣，穿过了推杯换盏的嘈杂，直直地撞进了那个十四岁少年的耳朵里。
那一刻的宁随风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连身旁的李归尘都觉得不对劲，他就那么站在大堂中央，仰着头望着纱帘后那个模糊的白影，听了整整一曲。曲终之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桌椅，径直冲上了三楼，掀开纱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个白衣女子说了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宁随风的人，这幻仙楼里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我拆了这座楼。”
那句话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半个玉京城。
第二天一早，宁伯庸在书房里摔了三个茶盏，把宁随风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地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亲自下令，严禁宁随风再提迎娶花楼女子之事。
可禁令归禁令，从那以后，游尧在幻仙楼的地位便再也没人能撼动，没有人敢逼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敢在她弹琴时大声喧哗，甚至幻仙楼的掌柜都对她客客气气，因为谁都知道，得罪游尧就是得罪宁家那个混世魔王。
而这四年来，宁随风每次来幻仙楼，游尧都会亲自抱着琴到他的雅间里弹奏一曲。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我去找找游尧姑娘，让她过来给哥弹一曲。”
李归尘不等宁随风开口，便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兴冲冲地推门而出。
雅阁里安静了下来。
宁随风端着已经微凉的茶盏，依旧站在落地阁门前，目光落在大堂里不知名的某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身后伺候的两个侍女屏息凝神地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雅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哥，出事了。”
李归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慌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宁随风转过身来，看着李归尘那张涨得通红的胖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慢慢说。”
“游尧姑娘她……”
李归尘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来，急忙道，“她今日被人叫去弹琴了，是安武王世子！”
安武王世子？
安武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虽然早已不过问朝政，论辈分却是宗室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安武王世子赵元祐更是自幼便被送去了西北边军历练，一去便是数年，京中许多人都快忘了这位世子的存在。
宁随风最后一次听到赵元祐的消息，还是去年年底宁天阙从北境寄回来的家书里顺带提了一笔，说赵元祐在西北军中表现不俗，颇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
“他不是在西北随军吗？什么时候回的京？”
宁随风将茶盏搁在茶几上，语气平静，但李归尘跟了他十八年，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涌。
“不知道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归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安地说道：“我刚才在走廊上碰到秦月，她跟我说今天天不亮安武王世子就来了，说是要在茗香阁设宴招待西北来的几位将官，点名请她去弹琴助兴。而且……”
“而且什么？”宁随风抬眼问道。
李归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听秦月说，安武王世子昨晚就派人来打过招呼，说今日晚间还要请游尧姑娘去王府别院，单独为他抚琴。”
雅阁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站在墙角伺候茶水的两个侍女不约而同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整个玉京城谁不知道游尧是宁家世子护了四年的人，安武王世子这一出，与其说是请游尧弹琴，不如说是隔空朝宁随风扔了一只白手套。
李归尘紧张兮兮地盯着宁随风的脸，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眉梢眼角那一抹越来越深的冷意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
李归尘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一路上眼睛滴溜溜地四处乱转，打量着走廊两侧那些紧闭的雅阁门扉，耳朵竖得老高，不知道在听些什么。
秦月将二人引进二楼正中央的一间雅阁，推开门，一间布置得极为讲究的房间展现在眼前。
临街的那一面是一整排落地的雕花阁门，透过薄薄的纱帘可以清晰地俯瞰大堂的全貌，紫檀木的茶几上已经摆好了四碟精致的点心和一壶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袅袅，沁人心脾。雅阁一角还摆了一张焦尾古琴，琴身漆色深沉，一看便知不是凡品。
“二位公子请慢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奴婢。”
秦月屈膝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走到门口时才悄悄松了口气。
李归尘一屁股陷进临窗的太师椅里，抓起碟子里一块桂花糕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道：“哥，听说今日这批新人里头有个从江南采选来的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还会唱吴侬软语的小调，待会儿亮相的时候咱们可得盯紧了，别让别家捷足先登了。”
宁随风端着茶盏站在落地阁门前，目光透过纱帘落在大堂里那些神态各异的宾客身上，闻言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神色波澜不惊。
李归尘咽下嘴里的桂花糕，又灌了一口茶，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番，问道：“对了哥，咱们来了这么多次，每次都是游尧姑娘来雅间里弹琴，今日怎么不见她？”
宁随风端着茶盏的手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游尧。
这个名字从李归尘嘴里冒出来的那一刻，宁随风脑海中骤然浮现出一段久远的记忆。
那是四年之前，他十四岁，第一次踏进幻仙楼的大门，彼时的宁随风刚刚因为打了户部尚书的外甥而被宁伯庸禁足了整整半个月，禁令一解除，他便被李归尘等人拖着来了幻仙楼，说是要给他“压惊”。
那天晚上，幻仙楼三层的高台上，一个白衣女子独坐于纱帘之后，素手轻扬，一曲《广陵散》如流水般倾泻而下。
琴音穿过了满堂的喧嚣，穿过了推杯换盏的嘈杂，直直地撞进了那个十四岁少年的耳朵里。
那一刻的宁随风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连身旁的李归尘都觉得不对劲，他就那么站在大堂中央，仰着头望着纱帘后那个模糊的白影，听了整整一曲。曲终之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的事，他一脚踹翻了挡在面前的桌椅，径直冲上了三楼，掀开纱帘，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那个白衣女子说了一句话。
“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宁随风的人，这幻仙楼里谁敢让你受半分委屈，我拆了这座楼。”
那句话当天晚上就传遍了半个玉京城。
第二天一早，宁伯庸在书房里摔了三个茶盏，把宁随风叫到跟前劈头盖脸地骂了整整一个时辰，然后亲自下令，严禁宁随风再提迎娶花楼女子之事。
可禁令归禁令，从那以后，游尧在幻仙楼的地位便再也没人能撼动，没有人敢逼她做任何不愿意做的事，没有人敢在她弹琴时大声喧哗，甚至幻仙楼的掌柜都对她客客气气，因为谁都知道，得罪游尧就是得罪宁家那个混世魔王。
而这四年来，宁随风每次来幻仙楼，游尧都会亲自抱着琴到他的雅间里弹奏一曲。
风雨无阻，雷打不动。
“我去找找游尧姑娘，让她过来给哥弹一曲。”
李归尘不等宁随风开口，便从太师椅上弹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糕点碎屑，兴冲冲地推门而出。
雅阁里安静了下来。
宁随风端着已经微凉的茶盏，依旧站在落地阁门前，目光落在大堂里不知名的某处，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身后伺候的两个侍女屏息凝神地垂手而立，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雅阁的门被猛地推开了。
“哥，出事了。”
李归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圆滚滚的脸上写满了慌乱，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进门时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
宁随风转过身来，看着李归尘那张涨得通红的胖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慢慢说。”
“游尧姑娘她……”
李归尘弯着腰喘了两口粗气，然后直起身来，急忙道，“她今日被人叫去弹琴了，是安武王世子！”
安武王世子？
安武王是当今圣上的亲叔叔，虽然早已不过问朝政，论辈分却是宗室中数一数二的人物，安武王世子赵元祐更是自幼便被送去了西北边军历练，一去便是数年，京中许多人都快忘了这位世子的存在。
宁随风最后一次听到赵元祐的消息，还是去年年底宁天阙从北境寄回来的家书里顺带提了一笔，说赵元祐在西北军中表现不俗，颇有其父年轻时的风范。
“他不是在西北随军吗？什么时候回的京？”
宁随风将茶盏搁在茶几上，语气平静，但李归尘跟了他十八年，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翻涌。
“不知道啊，一点风声都没有。”
李归尘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有些不安地说道：“我刚才在走廊上碰到秦月，她跟我说今天天不亮安武王世子就来了，说是要在茗香阁设宴招待西北来的几位将官，点名请她去弹琴助兴。而且……”
“而且什么？”宁随风抬眼问道。
李归尘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我听秦月说，安武王世子昨晚就派人来打过招呼，说今日晚间还要请游尧姑娘去王府别院，单独为他抚琴。”
雅阁里的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站在墙角伺候茶水的两个侍女不约而同地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整个玉京城谁不知道游尧是宁家世子护了四年的人，安武王世子这一出，与其说是请游尧弹琴，不如说是隔空朝宁随风扔了一只白手套。
李归尘紧张兮兮地盯着宁随风的脸，可他看了半天，除了眉梢眼角那一抹越来越深的冷意之外，什么也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