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他哪天不是熬到半夜才睡的？
满堂文武官员的目光齐刷刷地盯着这边，随便换一个十八岁的少年，被当朝太师用这种审视犯人般的眼神盯着看，恐怕早就额头冒汗、双腿发软了。可宁随风就那么站着，身形笔挺如松，脸上挂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既不谄媚也不挑衅。
庞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朝堂上的牛鬼蛇神见过无数，一个人是装腔作势还是胸有成竹，他自认一眼就能看透。
可宁随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那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像是水面下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东西。
“哼。”
庞远山终于开口了，他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暂且搁下，一切等过了这个月再议。”
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当众羞辱我庞家的嫡女，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本官若不给她讨一个说法，岂非让天下人以为我庞远山的女儿是任人欺辱的？”
宁随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了正衣襟，双手抱拳，对着庞远山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赔罪礼。
“当日在宫宴之上是小子酒后失言，言语间冒犯了庞大小姐，此事错全在我。”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地与庞远山对视着：“今日满朝文武皆在，我宁随风在此当众向太师和庞大小姐赔罪，要打要罚，全凭太师处置。”
“宁家世子，倒是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丢下这句话，庞远山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镇北侯府的大门，他走得很快，跟在他身后的太师府幕僚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太师，这婚事……”
“回去再说。”
庞远山打断他，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幕僚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他跟了庞远山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太师大人，在一件事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庞远山坐进轿子里，轿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大堂上那少年的一言一行。
宁随风当众反驳他时说的那些话，拿北境三十万将士来压他，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每一句都踩在了他最不好反驳的地方。
这样的胆识和分寸感，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能有的。
可宁家世子这些年在玉京城干的混账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不像是装的，一个真废物，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锋芒毕露？
要么，这小子之前十八年都在藏拙，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庞远山睁开眼睛，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镇北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了一句：“宁伯庸，你这个孙子，本官倒是小瞧了。”
大堂之内，随着庞远山的离去，方才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吏部侍郎赵桓之带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着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冠礼，从宁随风开口叫住庞太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成人礼了。
宁随风没有留下来应酬，他对着主座上的宁伯庸遥遥行了一礼，又朝两侧的宾客拱了拱手，淡淡道了声“诸位大人慢用”，便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这场冠礼背后的风云变幻。
宁伯庸坐在主座上，望着宁随风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可就在今天，就在这间正堂里，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被整个玉京城骂作废物的孙子，站在当朝太师面前，把宁家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风骨，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
“这个臭小子……”
宁伯庸低声嘟囔了一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把脸一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威严的表情，可他擦眼泪的动作还是被身边的老管家仝伯看了个一清二楚，仝伯悄悄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宁随风独自盘坐在卧房的床榻上，门窗紧闭，屋内没有燃灯，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傍晚时分他就将所有伺候的下人都遣走了，连贴身婢女小七也被他打发去了前院，只留下一句“今晚不必伺候”。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内那股刚刚凝聚不久的元气正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像是解冻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十八年来淤积在骨髓深处的药力被一丝一缕地激发出来，融入经脉之中，每运转一圈，丹田中的元气便凝实一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黑暗中那双瞳仁里掠过一抹淡金色的微光，旋即隐没。
“通脉境算是彻底稳住了。”
宁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感受着那股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力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出半月便可冲击中期，这些年爷爷灌进我体内的灵药，药力才炼化了不到一成，足够我再往上走好几个台阶。”
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正要往嘴边送，耳朵却忽然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很重，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护卫压低了嗓门的询问和另一个人的应答声，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宁随风放下茶杯，眉心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李公子，这大半夜的，世子已经歇下了，您看是不是明儿个再来……”门口护卫有些为难道。
“歇什么歇，他哪天不是熬到半夜才睡？让开让开，本公子有要紧事。”
外头那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压根不像是在偷偷摸摸夜闯侯府，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吆喝。
宁随风摇了摇头，走到正厅中央的梨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朝门口扬声道：“让他进来吧！”
庞远山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他活了大半辈子，朝堂上的牛鬼蛇神见过无数，一个人是装腔作势还是胸有成竹，他自认一眼就能看透。
可宁随风给他的感觉很奇怪，那少年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静，像是水面下的深潭，表面风平浪静，底下却藏着看不透的东西。
“哼。”
庞远山终于开口了，他冷哼一声：“今日之事暂且搁下，一切等过了这个月再议。”
他话锋一转，又道：“但你当众羞辱我庞家的嫡女，此事难道就这么算了？本官若不给她讨一个说法，岂非让天下人以为我庞远山的女儿是任人欺辱的？”
宁随风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正了正衣襟，双手抱拳，对着庞远山深深地弯下腰去，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晚辈赔罪礼。
“当日在宫宴之上是小子酒后失言，言语间冒犯了庞大小姐，此事错全在我。”
他直起身，目光坦荡地与庞远山对视着：“今日满朝文武皆在，我宁随风在此当众向太师和庞大小姐赔罪，要打要罚，全凭太师处置。”
“宁家世子，倒是和传闻中的不太一样。”
丢下这句话，庞远山便拂袖转身，大步流星地迈出了镇北侯府的大门，他走得很快，跟在他身后的太师府幕僚小跑着追上去，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太师，这婚事……”
“回去再说。”
庞远山打断他，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迟疑。
幕僚识趣地闭上了嘴，心里却暗暗吃了一惊，他跟了庞远山十几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位向来雷厉风行的太师大人，在一件事上流露出犹豫的神色。
庞远山坐进轿子里，轿帘放下，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他靠在轿壁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方才大堂上那少年的一言一行。
宁随风当众反驳他时说的那些话，拿北境三十万将士来压他，看似鲁莽冲动，实则每一句都踩在了他最不好反驳的地方。
这样的胆识和分寸感，绝不是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能有的。
可宁家世子这些年在玉京城干的混账事，桩桩件件都有据可查，不像是装的，一个真废物，怎么会突然变得这般锋芒毕露？
要么，这小子之前十八年都在藏拙，要么，就是有人在背后指点。
庞远山睁开眼睛，掀开轿帘一角，望着渐渐远去的镇北侯府那两扇朱漆大门，自言自语似的低声说了一句：“宁伯庸，你这个孙子，本官倒是小瞧了。”
大堂之内，随着庞远山的离去，方才那根紧绷到极点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吏部侍郎赵桓之带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干笑着举起酒杯说了几句场面话，众人纷纷附和，气氛重新热闹起来，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日这场冠礼，从宁随风开口叫住庞太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成人礼了。
宁随风没有留下来应酬，他对着主座上的宁伯庸遥遥行了一礼，又朝两侧的宾客拱了拱手，淡淡道了声“诸位大人慢用”，便转身从侧门退了出去，只留下满堂宾客面面相觑，各自在心里盘算着这场冠礼背后的风云变幻。
宁伯庸坐在主座上，望着宁随风离去的方向，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酸。
他等这一刻等了太久，久到他几乎已经放弃了希望，可就在今天，就在这间正堂里，他亲眼看着自己那个被整个玉京城骂作废物的孙子，站在当朝太师面前，把宁家几乎快要被人遗忘的风骨，一点一点地捡了回来。
“这个臭小子……”
宁伯庸低声嘟囔了一句，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眼角，然后把脸一板，恢复了平日里那副威严的表情，可他擦眼泪的动作还是被身边的老管家仝伯看了个一清二楚，仝伯悄悄别过头去，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嘴角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夜幕低垂，月华如水。
宁随风独自盘坐在卧房的床榻上，门窗紧闭，屋内没有燃灯，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中透进来，在他身前的地面上投下几道细细的光线。
傍晚时分他就将所有伺候的下人都遣走了，连贴身婢女小七也被他打发去了前院，只留下一句“今晚不必伺候”。
他盘膝而坐，双手结印，体内那股刚刚凝聚不久的元气正沿着经脉缓缓流转，所过之处经脉微微发热，像是解冻的河流重新开始奔涌，十八年来淤积在骨髓深处的药力被一丝一缕地激发出来，融入经脉之中，每运转一圈，丹田中的元气便凝实一分。
良久，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双眼，黑暗中那双瞳仁里掠过一抹淡金色的微光，旋即隐没。
“通脉境算是彻底稳住了。”
宁随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攥拳头，感受着那股重新回到身体里的力量，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出半月便可冲击中期，这些年爷爷灌进我体内的灵药，药力才炼化了不到一成，足够我再往上走好几个台阶。”
他起身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正要往嘴边送，耳朵却忽然微微一动。
院墙外传来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脚步很重，踩在碎石小径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其间还夹杂着粗重的喘息声。
紧接着，院门口传来护卫压低了嗓门的询问和另一个人的应答声，声音闷闷的，听不真切，但带着一股子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
宁随风放下茶杯，眉心微微一动，脸上露出了一丝无奈。
“李公子，这大半夜的，世子已经歇下了，您看是不是明儿个再来……”门口护卫有些为难道。
“歇什么歇，他哪天不是熬到半夜才睡？让开让开，本公子有要紧事。”
外头那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压根不像是在偷偷摸摸夜闯侯府，倒像是在自家院子里吆喝。
宁随风摇了摇头，走到正厅中央的梨木圆桌旁坐下，给自己续了杯茶，朝门口扬声道：“让他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