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为鱼肉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10章 · 949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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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国王城。暮色初上,南市区一条出名的酒巷。风雨欲来黑云压城,人声渐稀之际,一阵醉醺醺的调笑声打破了巷陌的宁静。

徐家大少徐宁摇摇晃晃地走在石板路上,追逐着一名身着淡青衣裳的年轻妇人,妇人满脸紧张,不知所措,一副楚楚可怜之态。徐宁见状更加得意,不由伸手上前动手动脚,少妇低声尖叫,连连后退。数名徐家家卫和家仆紧随其后,笑意阑珊。

“小娘子你跑啥,才喝一樽就走,太不给爷面子了...”,醉醺醺的徐宁摇晃着身子上前,脚步虚浮。

徐宁把手搭在了少妇脸上,抚摸了一下,“哟,还细皮嫩肉的,嫁人了没?...”

少妇身子抵墙,退无可退。“少爷,你放过奴家吧!奴家...奴家尚未许配人家”

徐宁一听醉意上头,狞笑道,“这不正好...”

说罢一把抱住妇人,妇人拼命挣扎,凄然急呼,“放开奴家,放开奴家,天哪,你们男人个个不是好东西...”

正在激烈拉扯中,眼看妇人就要被徐宁制服。突然,从巷口窜出十几个黑衣人分两路包抄而上,动作利落地制住了徐家的家卫和家仆,匕首抵其腰间和脖子上,让被制之人不敢声张。

一黑衣壮汉上前一把掐住徐宁的脖颈压住,厉声道,“跟我们走!敢叫一声就要你小命!”。

说罢,一群人七拐八扭地转过几个暗巷,把徐宁一行拖拽入一处破败的民居。

入内后,黑衣人把将徐宁绑在椅子上。其余家卫和家奴被搜身,取走兵刃和器物,然后捆绑在一起,扔到墙角的乱草堆中。

借着烈烈的火把光亮,黑衣人对徐宁一阵拳打脚踢,直把角落里的家奴们看得心惊胆战,不忍直视。

“说!阁下在城里有什么田产?”,黑衣壮汉厉声逼问。

“啐!”,徐宁吐出一口污血,“你们最好把爷放了,不然有你们好看!”。

“哈哈哈”,黑衣人一阵狂笑,然后瞬间变脸,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说是不说?!”,又是几记耳光扇过去,直打得徐宁眼冒金星,口鼻出血。

打了半天,徐宁尚有骨气,宁死不从。黑衣壮汉对视一眼,突然掏出一一把利刃直抵在徐宁脖子上,吼道,“不说是吧?”,说罢手臂用力,刀尖刺破肌肤,鲜血汩汩而出。

徐宁被吓傻了,没料到这伙人来真的!

“我说,我说...”,惊魂未定的徐宁断断续续地交代了不少徐家的秘密。

眼见了解的差不多,黑衣壮汉又掏出一方绢帛,将准备好的借据拍在木板上,

“写下这份借据!”,徐宁被刀架脖子,浑浑噩噩地在上面署下大名,按上手印。

得手后,黑衣人们拿上借据看了一眼,相互点头。之后黑衣人将徐宁等人尽数打晕,这才除下面罩,那领头的赫然是杨钰英!此刻从门外走进来一淡青衣裳的年轻妇人,此女便是被徐宁调戏的那名女子,站在杨钰英身旁。

杨钰英与那妇人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二人脸上都露出奸诈诡异的笑容。这个曾经灵犀城中的良家女子,也曾誓死不从杨钰英。如今却与杨钰英狼狈为奸,个中唏嘘往事,也只能归咎于命运的捉弄罢了。

杨钰英等人走后,没过多久,又一群人闯入民居,用凉水将徐宁等人泼醒。为首之人一身儒雅,面带正气。

“在下白光启,适逢其会救下诸位!”,此人言辞恳切,举止得体,眼里尽是善意,很快就获得了徐宁的好感。

数日后,有人持借据到麒麟泉府讨债。白光启恰巧在场,凭借机智周旋,仅用少许银两就化解了这场风波。从此,他更是深得徐宁信任,常常出入徐府,俨然成了座上宾。

数日后,暮色将尽,一条熙熙攘攘的繁华大街上,旁边金碧辉煌的望月楼内,灯火通明,香气袅袅,丝竹悠扬。莺声燕语不绝于耳。

二楼一间豪华雅轩,徐淮与三个狐朋狗友正热火朝天地打着马吊牌,四周站满了众人的家卫家奴,看着主人们兴致勃勃地赌牌,脸上都挂着谄媚的笑容。

“咳!又输了!”,徐淮烦躁地将手中的牌一扔,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手气也太背了。

“徐兄莫急,今日运气差些,明日定能扳回”,对面的富家子弟笑着劝慰,为徐淮斟了杯酒。

徐淮摸了摸所剩无几的银两,犹豫片刻后道:“借我五百两,写个借据可好?”,三人欣然应允。

连着几日,徐淮都在这间雅轩中输多赢少。每次想收手时,对面三人就会说些场面话挽留,徐淮便总觉得下一把就能赢回来。如此下来,借据越攒越多。

这日,白光启正巧路过雅间,见里面牌局正酣,便驻足观看。

徐淮见是熟人,连忙招呼:“白兄来得正好,陪我喝两杯如何?”

白光启笑着摇头:“不瞒徐兄,我对牌局倒是颇有研究。看诸位玩得尽兴,不免有些技痒”

对面三人闻言不悦:“你算什么东西,去去去!也配上这牌桌?”

白光启不以为忤,悠悠道:“赌桌上,白某向来无敌手”

这话正中徐淮下怀:“要不这样,你来替我赌,赢了咱们三七分?”

白光启欣然应允。

果然,白光启牌技超群,没过多久就帮徐淮赢回了巨额赌资。徐淮大喜过望,当即招来莺莺燕燕,一众人寻欢作乐到天明。临走时,徐淮当即与白光启约定,明日再来赌场,让他帮忙赢回更多。

接连数日,白光启果然屡战屡胜,不仅替徐淮还清了所有借据,还赢了不少。徐淮对白光启是感激不尽,将他视为知己。

又过了几日,白光启的手气开始时好时坏。徐淮见他赢钱时赢得痛快,输钱时也输得坦荡,更加信任。渐渐地,两人的赌注越下越大...这般过了月余,一日徐淮终于输红了眼,将鲸洲城的几处铺面抵押了出去。不料这次非但没赢回来,反而连带着漕运和盐铜特许经营权也赔了进去。

“徐兄,今日实在抱歉...”,白光启面露愧色,“改日我定当想法子...”

徐淮摆摆手,额头渗出冷汗,强撑着笑道:“无妨...家中还有其他田产,丢了这一处也不打紧。只是此事千万别让父亲知晓才是...”

不久之后,朝芷城外,晴空碧海,一片绿茵场上,三四十名家仆家卫围成一个方形场地。场内,十几位少女正在追逐嬉戏,蹴鞠玩得不亦乐乎。徐雨凝和司农府上千金张悦悦各领一队,两队姑娘们罗裙飘飘,笑语盈盈,你来我往,踢得难分难解。

“小心!”,徐雨凝一个漂亮的腾空,将皮球轻巧地踢向对方阵地。

张悦悦飞身扑救,却差之毫厘。

“好球!”,场边响起一片喝彩。

一整日下来,两队胜负几番轮转。中场休息时,仆从们端上香茗点心。

徐雨凝接过茶盏,轻啜一口,眼睛一亮:“咦,这花草茶味道甚好”

“小姐喜欢可多来点”,侍女笑道。

“你怎知我喜欢?”,徐雨凝一愣。

侍女垂首道:“奴婢不知,只是见小姐平日爱喝,就一并斟上了”

“真贴心”,徐雨凝笑着点头。

暮色向晚,众人乘车返城。正行至最热闹的街衢,突然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只见几匹受惊的马匹狂奔而来,路人小贩尖叫着避让间,径直撞上了前面的车舆,将车上人等撞得四散翻飞。

在路人的惊呼声中,眼看失控的马匹又要冲向徐雨凝的车驾,车上的众人吓得脸色发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从街边人群中疾掠而出,凌空一脚正中马头。那马匹吃痛,立即偏离了方向,与车驾擦身而过。

“踏!踏!踏!”,后续的马匹如洪水般奔涌而过。

“多谢壮士相救!”,众人这才从惊魂未定中回过神来,连声道谢。

徐雨凝捂着心口定睛一看,那人竟是白光启。

“白先生?”,徐雨凝狐疑道。

“在下碰巧路过,适逢其会,举手之劳而已”,白光启躬身施礼,“让大小姐受惊了”

徐雨凝微微颔首,美眸中闪过一丝异彩,不由多打量了这位白衣公子几眼。街边灯火朦胧,映照着白光启俊朗的面容,更添几分风流倜傥。

徐雨凝带着白光启回府后,将遇险和被白光启援手相救一事告知家人。

徐宁听闻,当着徐老爷子的面连声称赞:“白兄弟不愧是条好汉!”

徐老爷子打量着白光启,见其相貌堂堂,举止有度,颇有几分自己年轻时的风采,不由暗自点头。这年轻人看似文质彬彬,关键时刻却能挺身而出,倒是难得。

“来人,摆宴款待白公子!”,徐老爷子吩咐道。

席间,白光启谈吐不凡,举止得体,对徐家兄妹更是照顾有加。徐雨凝坐在白光启旁,时不时地偷瞄其两眼,心头泛起异样的感觉。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徐雨凝正在府中花园陪到访的张悦悦游玩。突然,一名家仆慌慌张张跑来:“大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在望月楼输掉了大笔银两,现下正被债主围堵...”

徐雨凝悚然间,心念急转,“这可如何是好?父亲若知道此事定会震怒!”

徐雨凝情急之下心底浮现一人的身影,或许白光启能帮上忙。

徐雨凝急忙辞别张悦悦,乘车跟随家仆入城寻觅白光启,顺便看望一下徐淮,瞅瞅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望月楼转角处,她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与几个陌生人低声密语。那几人徐雨凝自己皆不认识,徐雨凝一头雾水,也没多想,张口就娇叱一声:“白光启!”

这冷不伶仃的一声吼可把白光启和那几人魂都吓出来了,那几人转瞬就消失不见,就留下白光启惊魂未定地面对徐雨凝。

徐雨凝将徐淮赌债之事说明,白光启沉吟片刻:“大小姐莫急,在下倒有一计。先由在下垫付银两,替令弟周转...”

徐雨凝虽有疑虑,却也别无他法,只得点头应允。

等两人找到狼狈不堪的徐淮时,徐雨凝怒气冲冲地对着徐淮一顿斥责:“好啊,你可真会给家里添乱!哪个赌局不是十有九输!你输了多少了昂?”

说罢,徐雨凝又转向那些讨债的人,一顿奚落:“你们这些无赖,光天化日竟敢设局坑害我弟!还有王法吗?!我要报官!看你们还敢不敢骗人!”

看着大发雌威的徐雨凝,围观的众人纷纷指指点点。那些追债的人见势不妙,悻悻散去。

白光启站在一旁,嘴角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徐雨凝见徐淮衣衫不整,面容憔悴,不由得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白光启适时上前打圆场:“二位且先上车回府,这里的事交给在下处理便是”

徐淮满脸愧色,低声道:“白兄,这次又要麻烦你了...”

回府路上,徐雨凝在车舆里对着徐淮一顿数落:“你说你一个堂堂徐家公子,怎么能和那些市井之徒厮混在一起赌博?若让父亲知道了...”

“姐,你可千万别告诉父亲!”,徐淮连忙哀声求饶,“我发誓以后再也不去赌场了”

徐雨凝看着眼前这个不争气的弟弟,叹了口气,想起方才在街角看到白光启和几个陌生人私语的一幕,不禁有些困惑。但转念一想,白光启为人正直,必是在为徐淮的事奔走。想到这,她心中对白光启更添几分好感。

徐雨凝问道,“你到底输了多少?不然姐姐想办法帮你转圜一下?”

徐淮闻言脸色吓人,额头渗出细汗。

徐雨凝察言观色,疑惑道,“你不会是将家底败光了吧?!”

徐淮闻言吓得手足无措,不停颤抖。徐雨凝一看就知道大事不妙!

与此同时,何府书房内。

“计划进行得如何?”,何勉负手而立,望着院中的梧桐树。门口两排窈窕婢女伫立待命。

杨钰英躬身道:“大人,一切顺利。那几个债主都是属下安排的人,已让徐淮欠下巨额赌债。白光启也已取得徐家上下的信任,尤其是徐雨凝对他...”

顿了一顿,杨钰英用邀功的口气道,“不仅仅是徐家,我们对衡济堂暗地调查也有了进展...”

“哦——”,何勉不由得一喜,白眉上挑。

杨钰英谄笑道,“据可靠消息,衡济堂实际掌柜另有其人,只是对方一直不肯透露是谁”

何勉突然转身,露出一丝笑意:“不可操之过急!我们的对手精明得很,稍有不慎就会前功尽弃”

“大人放心“,杨钰英阴笑道,“属下自有分寸”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杨钰英忍不住挠了挠后脑。这是当年被徐颖教训留下的后遗症,每每发作时都令他咬牙切齿,他不知是谁下的手,但对徐天救治不彻底更是恨之入骨。

齐国王城,衡济堂内。

“晴儿这些日子,怎么老是心不在焉的?”,掌柜王玉枝轻声问道,目光落在正在晾晒药材的医女赵晴儿身上。

副手王茹棠掩唇轻笑:“姐姐没发现吗?这丫头最近总是偷偷往门外瞄,连熬药都会走神”

起初,两人只当是赵晴儿春困。但渐渐地,她们发现这个向来稳重的丫头变得有些不同:时而对着药罐傻笑,时而心不在焉地在账本上画圈,甚至连最拿手的开方都会出错。

“今个儿又忘记放当归了”,王玉枝叹气道,“昨日还把黄芪当作人参...”

王茹棠笑道:“我倒觉得,咱们的晴儿八成是遇上心上人了”

这天午后,王玉枝刚给一个病患诊治完,突然看见一个俊俏的年轻人在对面茶摊坐下。那人目光总往医馆这边瞟,神情焦灼。

“原来如此”,王茹棠见状悄声道,“我就说晴儿怎么总爱在这个时辰收拾药柜”

果然,赵晴儿收拾完药柜,红着脸低声道:“掌柜,我...我去买些茶叶回来”

“去吧去吧”,王玉枝假装没看见对面的年轻人,“别耽搁太久”

过了一些日子,两人看着赵晴儿和那年轻人的感情日渐加深。虽说衡济堂医女少与外人来往,但看着平日里拘谨的晴儿终于绽放笑颜,她们也不忍心阻拦。

“你说,要不要提醒晴儿小心些?”

一日,王玉枝突然问道。

王茹棠轻叹:“年轻人的事,随他们去吧。只要那后生是真心实意的...”

数日后一个朝食时分,衡济堂内格外安静,只有几位医女在后堂整理药材。

赵晴儿踌躇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来到王玉枝和王茹棠面前。

“掌柜...”

赵晴儿低着头,声若蚊蝇。

“我想请个恩典...”

说吧,王玉枝放下手中的账册,温和地道,“这些年你一直勤勤恳恳,有什么事尽管说”

赵晴儿深吸一口气:“我...我想让本家来赎身,以后住在家里。当然,我还是会来医馆帮忙,只是...只是每月休沐三日...”

王茹棠眼睛一亮,笑着打趣道:“哎呀,是不是要嫁人了?”

赵晴儿脸颊瞬间绯红,轻轻点了点头。

“真的啊!”,王玉枝惊喜道,“我们晴儿终于要成家了!”

话音刚落,正在后院的的几位医女闻讯赶来,七嘴八舌地道喜。赵晴儿被围在中间,羞得直低头。

“是本家给说的亲事吗?”,王玉枝随口问道。

“不是的...”,赵晴儿摇头,“就是...就是常在对面等我的那位...”

“哦!”,王玉枝和王茹棠相视一笑,“那小伙子我们见过,模样倒是俊俏。他家是本地人吧?”

王茹棠随口问了一句,“到时候我们好去喝喜酒”

“他说...他就住在城里...”,赵晴儿支吾着回答。

“他说?”,王玉枝敏锐地察觉到不对,两人走过去,盯着赵晴儿问道,“你还没见过他家人?”

赵晴儿有些慌乱:“他说这几天准备好了就带我去拜见高堂...”

“你们不会是要私奔吧?”,王茹棠半开玩笑地道。

“不是的!”,赵晴儿连连摇头,“他让我继续在医馆做事。只是...”

她犹豫了一下,“他有时会问起医馆的事,比如想知道医馆究竟是谁的...”

王玉枝和王茹棠对视一眼,眉头微皱。

王玉枝沉声道:“晴儿,结亲是大事,可不能草率。这样吧,下次见面时,你多问问他家中的情况”

赵晴儿连连点头:“是,掌柜说得对”

翌日清晨,王玉枝正在整理药材,突然发现赵晴儿双眼红肿。

“这是怎么了?”,王茹棠心疼地问,“和那小伙子吵架了?”

赵晴儿抽噎着点头:

“他...他还是不肯让奴家见他家高堂。我说掌柜就是我的亲人,医馆就是我的家,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奴家的酒坊都是靠医馆的本金...”

“他就生气了?”,王玉枝递过手帕。

“他吼我...”,赵晴儿擦着眼泪,“说我不该把他的事告诉掌柜...”

“小两口吵架是常事”,王茹棠轻抚她的背,“好好沟通就是了。将来是在一起过日子的,不是在一起吵架的”

赵晴儿拼命点头,却依然掩不住心中的委屈。

次日,赵晴儿哭得更厉害了。

“他...他说不要奴家了...”,她扑在王玉枝怀里抽泣。

“怎么?还怕养不起家?”,王茹棠冷笑,“我们晴儿还用他养活?”

“就是!”,赵晴儿破涕为笑,“家里酒坊红红火火的,奴家才不用他养呢!”

“忍忍吧”,王玉枝叹道,“看看他会不会态度好些”

又过一日,赵晴儿神色黯然地站在柜台前。

“奴家去央求他了...”,她低声道,“我说将来我养他都行...可他说,除非我告诉他医馆到底是谁的,否则不会原谅我...”

“岂有此理!这人太过分了!”,王茹棠怒道,“我看得让衡远镖局暗访一下他的底细”

“可是...”,赵晴儿咬着嘴唇,“奴家真的喜欢他...”

王玉枝和王茹棠对视一眼,突然问道:“晴儿,如果有一天他逼你在我们和他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办?”

赵晴儿一脸错愕,摇着头,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奴家...奴家不知道...”

王玉枝、王茹棠见状抱住赵晴儿,安抚道,“可怜的丫头”

次日朝食时分,医馆难得清闲。衡远镖局的掌柜孙小眉带着三名女镖师匆匆而至,与王玉枝、王茹棠低声密谈。两位掌柜的目光不时飘向正在整理药柜的赵晴儿,眼中满是怜惜。

“晴儿,跟我们去个地方”,王玉枝轻声唤道。

赵晴儿懵懂地跟着众人转过街角,来到一处偏僻的民房。推门而入,但见火把通明,照亮了屋内的情形。中间凳子上绑着一个人,正是那日日在茶摊等候她的年轻人,此刻双眼被黑布蒙住,周围站着几名女镖师。

“阿郎!”

赵晴儿惊呼一声就要扑过去,被王玉枝和王茹棠一把抱住。

孙小眉冷冷开口:“这人是何府的眼线,专门打探医馆的消息”

“不...不可能!”

赵晴儿拼命摇着头,泪水夺眶而出,显然不敢相信。

“说!”,孙小眉厉声喝道。

那年轻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将如何设计接近赵晴儿,如何假意谈婚论嫁,如何探查医馆的底细,一五一十地道来。

话音未落,赵晴儿如坠冰窟,脸色由白转青,身子摇摇欲坠。王茹棠连忙扶住她。

“你...你当真对我一点真心也没有吗?”,赵晴儿哽咽着问。

“真心?”,年轻人冷笑,“我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

“我可以等你...”,赵晴儿声音颤抖。

“等我?”,年轻人讥讽道,“你我本就是势如水火,将来也只有你死我活,何谈等待?”

赵晴儿如遭雷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王玉枝、王茹棠连忙将她扶起,却见她眼神涣散,似乎已经失去了所有希望。

王玉枝安抚道,“我们回去”

孙小眉望着赵晴儿叹了口气。

王玉枝、王茹棠搀扶着赵晴儿走出民房。晨曦下,赵晴儿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散。

赵晴儿一路走一路哭,一步三回头,泪水无声滑落:“掌柜,...是不是奴家太傻了...”

“傻孩子”,王玉枝将她搂入怀中,“这世间,总要先学会识人,才敢托付真心”

齐国王城养心斋内,和煦的阳光洒满庭院,透过窗棂洒落一地金碎。医馆里病患进进出出,庭院里,医女们匆匆忙忙,往返于医馆和药房之间。药房里飘出阵阵药香,与院中花木的清香交织在一起。

书房内,徐天正翻阅案牍,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围坐在侧。江婉婷站在中间,将夏国王城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这么说,何勉竟用美男计打探衡济堂的消息?”,徐天眉头紧锁。

江婉婷颔首,“正是如此!”

徐天思忖片刻道:“传信各分号,警惕此类色诱之人。凡是打探分号事宜的,都要严加甄别。何勉一计不成,必然还有后手”

“喏!”

众女齐声应道。

待飞鸽传书发出,江婉婷又道:“还有一事...”,她欲言又止地看向徐颖,“奴家发现麒麟商会近来多有异动。漕运、盐铜、铺面多有易主,麒麟泉府更是大笔放贷,处处透着蹊跷。要不要通知徐老爷子?”

“什么?!”,徐颖脸色剧变,“怎会如此?”

徐天沉吟道:“何勉怕是打算对徐老爷子下手了”。

“夫君,这可如何是好?父亲大人他...”,徐颖面色惨白。

“夫君!”

章晓惠、黄筱和倩儿也都露出焦急之色。

“莫慌”,徐天安抚道,“此时自乱阵脚,正中何勉下怀”

众女闻言稍定,纷纷点头。

徐天起身,负手伫立于窗前,望着满院的芍药花争相怒放,一群垂髫小童在花间嬉戏,群蝶翻飞间,带来了夏初的蝉鸣。

“何勉这步棋,下得好狠啊。先派人暗中查探麒麟商会的变动”,徐天沉声道,“婉婷,你去查查那些新换的东家都是什么来历,即刻去办”

“好,奴家这就去办”,江婉婷领命而去。

“颖儿“,徐天转向徐颖,“你写信给老爷子,只说近来商会有异动,让他多加小心,其他的...暂且不提”

徐天对章晓惠道,“通知月氏部落,让朱小倩和青璇安排精壮勇士,乔装商旅后分批进驻夏国王城的福临客馆待命,光靠王城里面衡远镖局人手不足。各地的镖局按兵不动”

“喏!”

众女领命而去。

徐天指节敲着案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且看这场好戏如何上演”

夏国王城,骄阳似火。何府书房内,檀香袅袅,何勉正捧着一份份立契转让账册细细翻阅。管家恭敬地立于一旁,禀报着近日到手麒麟商会田产的进展。

“老爷,漕运渡口已尽数收入彀中,盐铜行市也已占了七成,至于各处铺面,也已有过半归入我们名下”,管家说着,脸上难掩喜色。

何勉放下账册,满意地捋了捋山根:“甚好!好久没这样的好消息了!”

他起身踱步至窗前,望着院中盛开的牡丹,“这些年,麒麟商会在徐振山手里壮大,如今终于要易主了”

“来人!”,何勉突然转身,“召集众位谋士,议事!”

不多时,书房内已聚集了十数名谋士。杨钰英坐在角落,时不时地挠着后脑,眼中闪烁着阴狠的光芒。

“诸位”,何勉环视众人,“麒麟商会收官已到关键时刻,只剩下麒麟泉府和各处酒楼酒坊未下,本太师要你们各显其能,务必在月内将其拿下!”

“大人放心”,杨钰英站起身,“小人已打探清楚,那些酒楼酒坊的掌柜大多贪恋美色,不如...”

何勉挥手打断:“此计甚好,你亲自安排”

转而对其他人道:“此事若成,美人、金银,任凭诸位挑选!”

“谢大人!”

众人齐声应道。

午后,何勉乘坐描金彩绘的八抬大轿,在百余名家仆、护卫、婢女前呼后拥下,浩浩荡荡,出府巡视新得的田产。大轿所过之处,街上的百姓纷纷避让至两旁。

来到漕运渡口,何勉下轿环顾四周。渡口上一片繁忙景象,货船靠岸,货物搬运井然有序,吆喝声此起彼伏。

管家凑上前,指着最大的那间货栈道:“大人请看,这可是渡口最大的货栈,如今已是我们的了”

何勉负手而立,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徐振山啊徐振山,你经营了大半辈子的基业,如今也该换个主人了”

说罢,仰头大笑。

笑声未落,有货船新到,只见无数脚夫如蚁般上船卸货。

管事连忙迎上前:“大人,这批货物刚抵达...”

何勉摆摆手:“不急,本太师要亲自巡视一番”

说着踱步向前,丝毫没注意到角落里几个垂头整理货物的“脚夫“交换了一下眼神。

突然,渡口上监工正在鼓噪,“新东家生意不力,即刻就会变卖,我等无钱无粮饷啊”

一时间脚夫们群情激昂,货物被扔得满地都是。

何勉勃然大怒,喝道,“来人!通通拿下!”

管家连忙过来,“老爷息怒,他们都是刁民,这里没法用兵”

何勉一时语塞,他忘记这里不是朝堂了。

何勉拂袖而去,怒吼,“快把闹事的处理掉!”

管家道,“喏!”

日头渐斜,何勉心情仍未平复。何勉乘轿在众多侍卫、家奴和婢女的簇拥下穿过繁华街市,街边小贩见到浩荡队伍纷纷收摊躲避,连叫卖声都戛然而止。轿中的何勉冷哼一声,暗道这些市井之徒倒还识相。

“去盐铜交易行”,何勉沉声吩咐。

盐铜交易行坐落在城西,占地颇广。远远望去,高大的围墙内仓廪林立,马车往来不绝。

何勉的队伍刚到大门,早有管事带着一众账房先生迎了出来,齐刷刷跪地行礼:“恭迎大人!”

何勉端坐轿中,目光扫过跪倒一片的人群,这才稍感宽慰。

待轿子停稳,他缓步走下,管事连忙上前:“大人来得正好,今日有大宗货物交易,要请大人过目”

“带路!”,何勉微微颔首。

队伍鱼贯而入,穿过一道道高大门楼。脚下由碎石小径变成了平整的青石板,两旁是一排排高大的仓廪。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哗,何勉眉头一皱。只见十几个商贾正围着一个管事理论:“这批盐铜,凭什么比上月贵了三成?”

“就是,这哪是做生意,分明是强买强卖!新东家未免太过霸道!”

管事正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见何勉到了,如见救星,连忙躬身:“大人...这些人...”

何勉眯起眼睛,扫视着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商贾。他没有立即发作,而是冷冷道:“尔等可知本人是谁?”

商贾们这才注意到何勉的官服,脸色顿时大变。有人认出这是当朝太师,吓得腿软,连连磕头:“小人该死,小人该死...”

何勉负手而立,居高临下道:“本太师体恤民情,准许尔等继续做这盐铜生意。若是不知好歹,休怪本太师...”

话未说完,突然发现那些商贾已经成片连滚带爬地退下了,一边仓皇离场一边道,“这生意没法做了”

“大人息怒“,管事擦着冷汗上前,“都是些不懂规矩的...”

这些人的无视可把何勉气得血气上涌,差点栽倒在地。

无奈连连摆手:“今后价格要徐徐图之,莫要太过激进,免得招人口舌”

说着,目光扫过四周,见众人噤若寒蝉,这才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正欲继续巡视,忽见一名管事快步而来:“启禀大人,有大批商贾离场,他们都是江湖上有名望的商家...”

何勉咬牙切齿:“这些奸商,真是越来越不把本太师放在眼里了!”

管家不敢接话,只低声道:“老爷,要不要去看看新得的铺面?”

“不必了!”,何勉烦躁地挥手。

“回府!”

说罢,轿队调转方向,簇拥着向城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