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螳螂捕蝉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11章 · 884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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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何府灯火通明。书房内,何勉阴沉着脸坐在太师椅上,十余名谋士分列两旁。檀香已然燃尽,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焦躁的气息。

“大人,那些商贾不过是虚张声势,咱们占了七成盐铜生意,他们还能往哪里去?”,一名谋士自信满满地说道。

杨钰英搓着手,献策道:“大人,不如让那些美人今晚就去会会几个大掌柜,保管他们明日就乖乖就范”

“不错!”,又一人附和,“咱们占了渡口,控了盐铜,这些商贾不过是临死前的挣扎罢了!”,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何勉的脸色渐渐缓和。

他捋着胡须,正要开口,突然一名家仆慌慌张张跑进来:“老爷!大事不好!城南三间新得的铺面走水了!”

“什么?”,何勉猛地跳起,茶盏应声而落。

“火势很大,已经烧了小半个时辰...”。家仆话未说完,又一人冲进来:“大人,城东的两间铺子也走水了!”。

何勉双目喷火,厉声喝道:“来人!传令邑宰,立刻缉拿纵火之人!”

管家在一旁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小心翼翼地说:“老爷,这...这些铺面如今是咱们的田产,邑宰怕是...”

何勉这才醒悟,一时气结,啪地一掌拍在案几上,震得案牍笔墨砚台纷纷坠地。众谋士噤若寒蝉,大气都不敢出。

“废物!全都是废物!”,何勉指着众人鼻子怒斥,“家产变成啥了?你们就给本太师看这些?”

杨钰英缩了缩脖子,其他谋士更是低头不敢言语。书房内一片死寂,只听得何勉粗重的喘息声。

忽然,管家像想起什么,小声道:“老爷,要不...咱们把铺面的租金降一降?”

“住口!”,何勉暴跳如雷,“本太师行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管家吓得跪地磕头,额头渗出冷汗。

这时,又一名家仆跑来:“老爷,城西...城西又有铺面走水...”

“滚!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何勉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愤怒,抄起案几上的茶盏便往地上摔去。吓得门口候命的几个婢女缩在一起,挤到墙上。

众谋士作鸟兽散,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何勉愤怒的咆哮声在大宅里回荡。

次日清晨,何府上下噤若寒蝉。何勉彻夜未眠,红着双眼坐在餐几旁,连粥都喝不下去。眼瞅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粥在面前渐渐冷却,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不停地揉着太阳穴。

“老爷...”,管家战战兢兢地凑上前,“漕运那边...”

“说!”,何勉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渡口上的脚夫都...都散了”,管家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说是...说是闹鬼”

“混账!”,何勉往餐几重重一拍,粥碗玉箸玉勺纷纷跳着砸到地上,碎裂声中,满地碎玉。“这世上哪有什么鬼!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这时杨钰英匆匆赶来,一边挠着后脑勺一边说:“大人,小人刚打听到,城里茶馆里的说书先生都在传...传那些铺子闹鬼的事”

“什么鬼不鬼的!”,何勉暴怒,“给我把那些说书的统统抓起来!”。

半炷香后,衙役们将几个说书先生押到府上。何勉坐在堂上,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说书人,“说!是谁指使你们造谣生事?”

“大...大人开恩啊!”,一个说书人磕头如捣蒜,“小人只是听街坊邻里说的,说漕运渡口晚上总有哭声,账房先生半夜看见...看见...”

“看见什么?”,何勉怒道,嘴都气歪了。

“看见一个白衣女子在账房里翻账册...”,说书人话音未落,就被何勉一脚踹得翻了几个跟头,“全他妈胡说八道!”

“来人,将这些人都关进大牢!”,衙役们冲了进来,像提小鸡似的把这几个说书人拎了出去。

然而抓了说书的也无济于事。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关于何府田产闹鬼的传言愈演愈烈。甚至连童谣都传开了:“一人可免力,鸡犬亦升天;一玉一草趴中央,商贾都往西边逃...”

何勉派衙差强行驱散唱童谣的孩童,却更助长了谣言似疯草般在市井间传播。到后来,就连朝中大臣也隐晦地提起此事。

“老爷,不如...”,管家欲言又止。

“不如什么?”,何勉吼道。

“不如暂且...暂且把那些铺面交还...”

“住口!”,何勉暴跳如雷,“区区几个鬼怪传言就想让本相退缩?做梦!”

可是接下来的日子,事态愈发严重。重金招募来的脚夫没干两天就跑得一干二净。原来城里已经传开了,说漕运和盐铜交易行闹鬼,还说是被强占的田产,都沾了血光之灾。

“小的已经换了三批监工,可还是...”,管家擦着冷汗,“没人愿意干活”

何勉怒极反笑:“一群刁民也敢抗命?传令戎府,调些士卒去!”

不想两天后,那些士卒也都趴窝了。管家打听后才知道,那些士卒根本不会装卸货物,有人差点被压断了腿,皆言仓库里煞气太重...

何勉的处境每况愈下。不仅渡口无人敢去,就连他引以为傲的漕运生意也彻底停摆。那些原本对他唯命是从的船家,此时竟无一人敢接他的活计。

水路被封锁得死死的,凡是挂着何府旗号的船只,不是突遇漩涡倾覆,就是莫名其妙地漏水沉底。“这分明是有人在背后搞鬼!”,何勉愤怒地掀翻案几。

而那些货船沉没得蹊跷,水性最好的水手都说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更令人费解的是,其他商家的货船却安然无恙,仿佛上下水路竟成了何府的禁地。

先是衙门去查,可查来查去,却查不出个所以然。后迫于何勉的压力,朝廷调集官兵去上下水路巡查,仍然不能杜绝此事,朝廷反对声音越来越大,皆言朝廷是为何太师一人效力,以至于到后来连官兵也懒得去了。

“借...借别家的船呢?”,杨钰英搔着后脑勺建议。

于是何勉花重金租用别家船只。可货物刚到渡口,那些船就会无故进水。几次下来,再也没有船家愿意接何府的生意。

陆路运输同样困境重重。各地镖局、马帮纷纷推脱,就连重金利诱也无人接单。街头巷尾都在传,给何府运货的镖师,非死即伤,都是撞了邪。

何勉这才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他府上虽有谋士三千,能出谋划策,可在实际操作层面却帮不上什么忙。那些擅长纸上谈兵的幕僚们,对渡口装卸、船只驾驶一窍不通。就连他引以为恃的杨钰英,也只会躲在府中挠着后脑勺发愁。

“老爷...”,管家欲言又止。

“说!”,何勉压制住愤怒。

“要不...要不咱们招募些私兵?”,何勉摇头苦笑。“养私兵需要庞大的开销,现在漕运、盐铜两条财路都被掐断,哪来的银子养兵?况且,就算真养了私兵,人往哪儿搁?”

短短半月,何勉竟消瘦了一大圈。他坐在书房里,看着日日亏损的账目,只觉天旋地转。这半月来他心力交瘁,仿佛把这半生的精力都在短短几日内耗尽了。

何勉看着案头上这些昔日引以为傲的田产转眼之间成了烫手山芋,心中五味杂陈。“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何勉坐在满屋账册中喃喃自语。

这些田产本是他强取豪夺来的,一文钱未出,却要日日填补窟窿。光是养着这三千谋士,每月的开销就让他肉痛。如今还要应对各种诡异事件,这哪里是赚钱的买卖,分明是在拆家烧银子。

“老爷”,管家小心翼翼地说,“要不...咱们把田产低价出手?总比天天往里搭钱强...”。

何勉沉默良久,终于叹了口气:“你去放出消息,就说本太师愿意转让这些田产”。

消息一出,立刻有不少商贾表示出兴趣。奇怪的是,这些人似乎对价格并不太在意,只要能尽快接手。更令何勉费解的是,那些闹鬼传言竟然不攻自破,连带着各种怪事也消停了。

“这些人...未免也太好说话了”,何勉狐疑地看着一份份转让契约。

“大人何必在意这些?”,杨钰英插嘴道,“能脱手就是好事。况且咱们一文未出,现在能收回这些银子,也算赚了”。

确实,虽然远低于市价,但总算没有亏本。毕竟这些田产本就是强占来的,如今能落个盆满钵满,也算不错。

看着堆放在库房的白花花的银子,何勉心中的郁结稍解。他挥退了下人,独自在库房中踱步,心中盘算着:这一场买卖,总归是赚了的。

次日清晨,街头巷尾又传开了新的童谣:急急忙忙贱价抛,一夜暴富也徒劳;且看金银化作土,当真富贵能几遭?

夏国王城,徐府书房。

“混账东西!”,徐老爷子重重拍案,震得茶盏都跳了起来,“你知不知道,要不是发现得及时,整个家底都要毁在你手里!”

徐淮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地面,浑身发抖:“父亲...孩儿知错...”

“知错?”,徐老爷子气得胡子直翘,“你把家业拿去赌,败光输光!现在说知错?!”

一旁的徐宁和徐雨凝也跪了下来,不敢吭声。这些日子的变故,让他们终于看清了自己。

徐老爷子喘着粗气坐下。“你们这几个败家子,事到如今还不好好反省自己”

徐淮咬着嘴唇:“孩儿...孩儿一时鬼迷心窍”

徐老爷子冷笑,指着徐宁道,“还有你,你参合外人欠下那么多债务,金山银山都耐不住这么糟践!”。

徐宁和徐淮对视一眼,浑身发抖。

老爷子缓了一缓,压住翻滚的气血,幽幽地说道,“为父老了,而今你们尚且不知道错在何处?也不知道悔改的话,将来躺在青楼门口讨饭的必定有你们几个!”。

可能是觉得这些话不入心,尚不让这几个后代改掉纨绔的戾气,老爷子接着道,“你们只道是商会的势力让何勉低价转让,可知道这些事情的背后,有多少人在帮衬,在运筹帷幄?”

徐宁小声道:“难道是四妹?还是...是妹夫安排的?可他不是在齐国吗?...他有什么本事?不过傍着四妹而已”

“你们啊”,徐老爷子叹息着展开一封密信,“你们认为那个妹夫徒有虚名。是吧?我总感觉他们是知道的”

三人震惊地抬起头。

“可是...没听过妹夫手上有什么田产!”,徐淮欲言又止。

“够了!”,徐老爷子厉声打断,把密函掷在三人面前,“从今日起,你们三个给我好好在账房待着。记住,徐家能有今日,不是靠你们在纸醉金迷里换来的!往后的日子,你们也该长个心眼了”

徐老爷子站起身,拄杖看向窗外,重檐下,万字房舍间,很多家仆正在青色的田地上忙碌着。

三人连忙摊开密函,研读起来,不多时,三人抬起头,面面相觑。

夏国王城,何府书房。

烛火摇曳中,何勉揉着太阳穴,看着案前堆积如山的奏折。

“大人”,杨钰英站在一旁,不自觉地又开始挠起后脑勺,“咱们在市道上败落,争不过他们,不如...换个法子”

何勉抬眼:“说!”

“衡济堂!”,杨钰英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阴狠,“既然我们渗透不进去,不如这样...”,说罢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只要我们先发制人,查封了王城的衡济堂,它背后的主子自然会跳出来”

何勉眼前一亮:“好!这一招确实妙。先拿下王城这个据点,再顺藤摸瓜...”

翌日一大早,在何勉的严令下,邑宰便带衙役将王城衡济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查封。还在问诊的病患被尽数驱逐,王玉枝、王茹棠和赵晴儿等人还没反应过来就和众多医女被尽数拘押。

事后,何勉和杨钰英得意洋洋,正草拟奏折,罗列衡济堂的数个罪状,准备将各地衡济堂一网打尽。

次日清晨,和风微曦,明堂上,檀香袅袅。石景文顶着两个黑眼圈,在两执扇的宫娥的陪侍下升座。看到大王的模样,可把丹墀之下的群臣吓了一跳。

大王黑着脸看着下首的何勉,诘问道:“何爱卿!你这是在干什么?还嫌朝芷城不够乱吗?”,何勉抬头,发现大王一副彻夜未眠的样子,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大王随即说道,“你可知孤为何一夜未眠?”,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何勉躬身尚未答话,大王已一声叹息:“太后、王后,还有满后宫的妃嫔,轮番在孤耳边聒噪衡济堂的事。你且说说,那些医女犯了何事?”。

“这个...”,何勉持玉笏出列,额头渗出冷汗,“回陛下,罪名尚有几条...”

不待何勉说完,太士魏祖德持笏跳出来,“太师这是在胡闹!”,见他气得胡子直翘,“微臣夫人昨晚絮叨了一整夜,说衡济堂的养颜丹多么神效...”

“可不是!”,太仆钱长勇也跳出来,“且不说养生丹让堂上的列位诸公如虎添翼,内子整晚都在臣耳边说那些医女驻颜有方...”

左全将军和朱延钧将军对视一眼,同时举笏拱手:“陛下,臣等府上上下下,从夫人到侍妾,无不为衡济堂求情!”。

何勉这才惊觉情况不对,回头一看,自己的党羽们一脸苦相,个个红着眼睛,显然也是被家中女眷折腾了一宿,敢情是自己这一招竟是捅了整个王城女眷的马蜂窝。

“够了!”,大王摆摆手,“太师这是要让孤的后宫造反么?”

何勉额头抵地,冷汗直冒:“臣...臣知错”

石大王冷哼道,“孤知你忠君爱国,为孤分忧!念在你辅佐先王的份上,罚俸三月。严加管束手下,让他们也长长记性。传旨,释放衡济堂相干人等,即刻复市!”

这一闹,何勉被吓得不轻,主动请缨闭门思过。杨钰英更是被罚跪何府门前,天黑之前不得入内。

门前疾风扫过,草絮翻飞,人来车往间,杨钰英跪在大门石阶上,额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王城,女眷的势力,远比朝堂上的权术更令人忌惮。

时光荏苒,日月如梭。蝉鸣声里,梅雨总裹着铜锈般的腥气。月余后,何府书房内檀香缭绕,案前跪着的杨钰英脊背绷得笔直,额角汗珠顺着后颈洇湿衣领。

何勉负手立于窗前,回头看着垂头丧气的杨钰英,冷笑道:“这下好了,非但未揪出背后之人,反倒惹了一身羊膻味”。窗外青竹随风簌簌摇曳,何勉腰间金玉之声惊得杨钰英喉结滚动。

杨钰英下意识地挠起后脑勺,膝行两步前倾:“衡济堂之事确实操之过急。不过小人近日打探到,那些医女与衡玉泉府来往甚密。听闻她们的家眷多有借贷,俱是出自衡玉泉府”。说罢,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大人,这两家怕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何勉枯瘦的手指捻须而笑,“有意思”。旋即回身俯视杨钰英,眼尾皱纹里暗藏千门三十六局:“既是如此,先往泉府存些金铢”

三日后,暴雨冲刷着王城青石板街。持假存箴的泼皮砸了衡玉泉府柜台。衙役击钲惊魂,邑宰借机带人迅速查封了王城数家衡玉泉府,众多伙计、护院连带掌柜刘晓蓉等人悉数下狱。

翌日朝会上,群臣如常,佯装无事。众人对查封一事讳莫如深,竟无人过问。何勉暗自得意,此番终得其道。

归府后,众谋士弹冠相庆,皆言接下来当严审这些伙计、护院和掌柜。听闻泉府多是女子,众谋士脸上腻笑更浓。

然而好景不长。然而未及半日,登闻鼓声震天,行人府、戎府、司寇府前车马如织。王城各大商贾豪绅纷纷状告邑宰擅权妄为,扰乱市易。一时间诉状成丘。

檐角雨珠坠入青石板缝隙。

“老爷!”,一名家仆踩着雨滴冲入书房,“不好了!王城各衙门都有人告状”

何勉皱眉,“谁在告状?”

“都是些王城有头有脸的商贾”,家仆擦着汗水,“说邑宰扰乱市易,民怨沸腾...”

何勉不以为然:“区区商贾安敢聒噪,抓了便是!”

才捕未几,王城便似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渡口停运,货物积压;商肆歇业,廛市货源断流。旬日间集市日渐萧索。就连最简单的柴米油盐都涨价数倍,百姓生计始艰,各条街衢骚乱四起,衙役抓了一批又一批闹事的饥民...

次日早朝,明堂上,宫娥执扇伫立于大王身后,丹墀下朝臣分立两侧,窃窃私语。檀香袅袅升起,却驱散不了群臣汹涌怒气,众人已在大殿上争论多时。

丹墀之上,大王冷眼观朝堂混乱——三公九卿背后皆受泉府供奉,如今断了财路,争吵愈烈。

“陛下!”,太宗冯劲持玉笏出列,“市井百姓怨声载道,米行一日三价。这邑宰...”

“岂止如此!”,太宰赵明接道,“商旅断绝,集市将颓,城中百姓已现饥馑!”

大王默然,目光若有若无扫过何勉。

“诸公明鉴!”,何勉擦擦额角冷汗,“此事早有定论,这衡玉泉府...”

话未说完,太保张诚冷笑,“定论?何大人,你可知这衡玉泉府信誉?商贾往来,从无差错。如今被你一封,这才几日,已有十几家老字号歇业!”

“正是!这些老字号都关乎民生”,太史杨谦愤然举笏出列,“大王,若再如此,恐生民变...”

何勉正欲辩解,明堂外突生骚动,御林军统领匆匆入殿跪拜:“陛下!城南数百饥民正在哄抢米行...”

满朝哗然。

石景文看了看何勉,终于开口:“何爱卿,依你之见,该如何处置?”

何勉躬身道,“回陛下,依老臣拙见,当把闹事乱民悉数羁押!”

话音方落,司寇陈圣邰持笏出列,跪拜道,“大王,万万不可,现在城中四部大牢皆关押了不少乱民,戎府大牢也捉襟见肘...”。

何勉回头看了看陈圣邰,宽袖一甩冷哼道,“大王明鉴!断不可心慈手软”

石景文环顾文武百官,沉吟片刻,眸色转寒,“允!就依何爱卿所言!”。说罢,王侧拂尘一挥,“退朝!——”。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之余,惊惶跪拜,山呼,“大王千秋万世!”

旬日后,何府,众谋士聚在书房表功,“街上反对者日寡,大人雷霆手段非同凡响,我等当乘势拿下剩余衡玉泉府!”。

何勉捻须颇为自得,欣然应允,“这一次要连根拔起,一个不留!”。众谋士闻言得意洋洋。

不料家宴上,何勉惊觉膳食涵缩减半。唤管家质问,“何以如此?!”

管家讪讪地说,“周边集市皆无人售卖,且听闻是何府,唯恐避之不及”

何勉大怒,“反了!反了!让让捕拿首恶!”

至次日,何府书房内。

管家唯唯诺诺的进来,“启禀老爷!”

何勉从案后拂袖而起,“说!何事?”

管家道,“府中存粮...不足三日...”

“荒唐!让邑宰去查查米行,顺便运些糙米来”

管家躬身退下。不多时,管家返回,“启禀老爷,米行无米了”

“什么?”,何勉暴跳如雷,“城里的米行都死绝了?”

管家讪讪地说,“老奴这就去办!”

一炷香后,何府外响起了激烈的喧哗声,家仆急报,“老爷,粮袋在途中被饥民劫了!”

“岂有此理!”,何勉雷霆大怒,“让邑宰护送!”

晚膳时,看着食案上寥寥粗蔬。何勉摔碗怒斥管家,“集市何在?”

管家委屈地说,“空空如也”

未久,何府下人上街前去采买针织棉麻和府中用具,所到之处无不闭门谢客,碰一鼻子灰。

隔日早朝,何勉家仆私下盛传街头有人当街明抢,前脚才捕了上一起,后脚便有人犯案。何勉闻之大怒,心头怨邑宰无能。

至明堂,见群臣怒目相向,连己方党羽亦退避三舍。

大王携两执扇宫娥升座。礼毕后,群臣正在为满城骚乱窃窃私语时,就见羽林卫统领匆匆进殿,呈上百姓万言书。

丹墀下,朝臣铺开绢帛一看,其上万民署名红印,恳请朝廷复泉府、复集市、惩元凶、留一线活路。连日乱象,文武百官皆深陷其中。借此上达天听之机,众臣纷纷执笏跪拜请命。

看着丹墀下跪满黑压压一片,大王黑脸问何勉,“何爱卿,此事当如何处理?”

何勉持笏出列躬身,“大王,此乃奸人作祟,当宵禁,尽捕乱民!”

司农王知先出列跪伏道,“大王!微臣家里已无隔夜之粮”

此言一出,百官纷纷附和,喧嚣尘上。

大王抬手示意稍安,蹙眉良久,知众怒难犯,终带讽意道:“何爱卿,这市井之事,也是你分内之事?”

何勉跪伏在地:“臣...臣不敢僭越,但若不用雷霆手段...”

大王冷哼,“孤知你在商道上吃了亏,便处处寻衅。先是衡济堂,后是衡玉泉府。可知这些产业,维系千万人生计,岂能妄动?”,殿上群臣纷纷应和。

“传旨!”,大王挥手,“释放泉府及若干人等,即可复市。邑宰府上下革职查办,以平民愤。至于何爱卿...孤念你往日功勋,下不为例!”

何勉额头抵地,额角青筋暴起。

散朝后,何勉青着脸咬牙切齿,知是被人算计,一个小小的泉府,何以掀起如此大的风浪。

夏国王城,檐下雨珠织成幕帘。何府内书房咆哮声不绝,众家仆婢女噤若寒蝉,绕道而行,背后窃语,“老爷回来之后,见人就骂,见物就踢”

未几,何勉唤杨钰英至书房,将玉笏重重摔在案上,劈头盖脸一顿臭骂,“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杨钰英缩在一旁,任凭唾沫星子飞溅脸上,额头冷汗涔涔。

此时,管家在外禀报:“老爷,众谋士已在外候命”

“让他们进来!”,众多谋士鱼贯而入,个个低眉顺目。书房一时沉寂。

何勉踱步良久,沉声道:“诸位,朝堂之路已绝,大王紧盯。此人朝中亦有根基,若再动官府,必碰钉子”。

一名谋士小心上前道:“大人息怒...”

“住口!”,何勉厉声打断,“尔等号称雄才大略。今日我且问你们,可有良策?”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人敢言。

杨钰英忽地眼前一亮,挠了挠后脑,低声道:“大人,既然如此...我们换个法子”

何勉不耐烦地挥手,“说!”

“衡济堂、衡玉泉府人手众多,若找准机会,对落单者下手,届时...”,众谋士眼前一亮,纷纷附和:“此计甚妙!纵使查到,也牵连不到大人身上!”

何勉捻须沉思,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此计可行”。转身对杨钰英道:“你亲选人手,务必干净利落。记住,此番若再出差池...”

“小人明白!”,杨钰英拭汗躬身应道。

数日后,夏国王城,衡济堂。

晨曦初现,朝露未晞,后院的梧桐树上沾满了水汽,在初阳下熠熠生辉。

医女小妍整理好衣襟,向接诊台里的姐妹们打过招呼:“我去采买些面纱和麻布,片刻即回”

“小妍,早些回来,别错过了早膳”。接诊台里的医女叮嘱道。

“知道了!”,小妍笑着应道,轻快地出了医馆大门。

朝食时分,日上三竿之际,后厨的医女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来寻:“小妍,该用膳了!”。找遍医馆上下却不见人影。

赵晴儿闻讯急忙去禀报两位掌柜。“姐,小妍出去采买到现在还未归来”,赵晴儿神色焦虑。

王玉枝和王茹棠对视一眼,王茹棠安抚道:“许是去衡远镖局寻姐妹玩耍,你去那边瞧瞧”

赵晴儿匆匆去了衡远镖局,兜了一圈后仍是一无所获。再回医馆时,两位掌柜的面色已经凝重起来。

“晴儿,你立刻去请孙掌柜帮忙”,王玉枝压低声音吩咐道,“让镖局的姐妹们暗中打探”

日暮时分,医馆刚刚打烊,孙小眉匆匆赶来:“找遍了城中各处,皆无小妍消息”

王玉枝当即取出绢帛,写就密函飞鸽传书,“务必让江姑娘获悉此事!”

一日后,江婉婷密函传来:“何府近日频有陌生人出入,小妍应被秘捕,做好防备,勿念”

王玉枝和王茹棠阅毕,面色煞白,喜忧参半。

夏国王城,华灯初上。何府灯火通明,大院内,府丁和婢女往来穿梭,端茶送水,捧盘提篮。

大院内一处偏房外,几个婢女小心翼翼端着食盒,随管事入内。昏暗的油灯照着墙角,管事挪开木板,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

石阶蜿蜒而下,两侧壁上油灯间隔悬挂,将密道照得忽明忽暗。行至地底,乃一宽敞密室,火把高燃,照得数间牢房雪亮,似关押多人。

其中一间,医女小妍蜷缩在角落的草堆上,双手被牛皮筋反绑在身后,衣裳凌乱,青丝如蛛网覆面,苍白面色下藏着无助和恐惧的眼神。

几个谋士围在栅栏外,一手晃动着刑具,一手嗑着瓜子,不时发出阴笑。

这时,众婢女带着食盒前来,在囚室旁候命。

不久石阶上传来一阵脚步声,杨钰英缓步而来,众谋士纷纷退开。他走到牢房前,伸手穿过粗大的木栅栏,挑起小妍的下巴打量着惊恐的小脸。

“来”,他接过婢女手中的食盘,“饿了吧?只要你告诉我,衡济堂里都有些什么人,平日里都做些什么...我可让你饱食!”

小妍眼睛盯着盘子里的米粥,一阵难忍的饥饿涌上心头,一日未进食的她饿得有些发慌。她艰难的咽了咽口水,骨子里的倔强让她别过头去。

杨钰英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别敬酒不吃吃罚酒!”,他猛地将囚食掷于地上,“啪“的一声,陶碗应声碎裂,粥汁四溅。

杨钰英一脚踩上陶片,嘎吱作响,转身向外走去,“让她尝尝厉害!”

众谋士顿时蜂拥而上,打开牢门冲了进去。牢房内响起小妍绝望的尖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