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转危为安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142章 · 96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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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猛地睁开眼睛,眼睛太涩,视力模糊,遂用手揉了一下,视线渐渐的清晰起来,这才发现一众绿衣宫女静悄悄的跪在屋里。徐天刚想爬起来,才发现倩儿的杰作,手臂被倩儿和章晓惠紧紧地抱在怀里,压得死死的。遂一点点的,悄悄的将手臂从她们的怀抱里慢慢退了出来。倩儿在睡梦中动了动,发出一声轻哼,一众绿衣宫女看得紧张,生怕弄醒了两位主母。

徐天做了个“嘘声”的手势,悄悄下了床,几个宫女连忙上前,轻手轻脚的连忙给主人穿上外衣。

片刻后,徐天和一众绿衣宫女蹑手蹑脚的走出雅居,悄悄合上了门,直到走了一大截,远离了雅居之后。徐天才问:“什么情况这是?”

门口候命的侍女们早已困意绵绵,见主人出来,连忙强打精神上前,为他穿上青履。一众绿衣宫女齐齐跪伏在地,为首的一人急切道:“回主人,紫苏她……她一直高热不退,还开始说胡话了。奴婢们怕出事,只好冒死前来叫醒主人!”

话音刚落,一众绿衣宫女跪伏在地相互看了看,交换着忧虑的眼神。徐天打着长长的哈欠,一边摆手一边说:“无妨,走,我们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迤逦穿过庭院。门口的侍女们见状,连忙紧随其后。此刻应是丑时,万籁俱寂,只听得远处传来几声空旷的犬吠,以及草丛中无尽的蛙鸣虫叫。一轮明月高悬天际,清冷的月华洒满大地。

由于才睡下又被搅醒,似醒未醒,徐天有些发蒙,步行间皆有踉跄,惹得众宫女一阵发笑。一行人借着月色走近雅居,来到紫苏、绣儿和小眉的房间。刚进到屋内,柳如烟、杨玉莲急忙迎上前来跪迎主人,两人皆是满脸汗水,神色憔悴。

绣儿和小眉一脸忧郁的坐在床榻边,榻上的紫苏正不安地扭动着身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满是胡言乱语。绣儿和小眉看到徐天进来,连忙跳下床,跪伏在地,泣不能成声。

一众绿衣宫女学着主母们平日的样子,有模有样地上前,将啼哭不止的二女扶起。徐天安慰道:“没事的,安心些,有爷在,紫苏不会有闪失”

闻言,绣儿和小眉连连点头,哭声渐止,变成了低声的啜泣。徐天走到榻前,伸手一探,紫苏额头果真滚烫无比。柳如烟、杨玉莲道:“主人,奴家用了药洗,可是……越洗越烫”

徐天让她们揭开紫苏背上的纱布。当纱布被一层层揭开后,在昏黄的油灯下,众人赫然发现,那中箭之处已然变得乌黑一片,在那片光洁的背脊上,显得异常醒目和狰狞。

徐天看了看一众绿衣宫女,她们立刻会意,取来朱笔和羊皮卷。徐天伏案写下一个三黄方子:血竭、乳香、没药、赤石脂、煅龙骨连同白及、三七、珍珠等众多味药材的方子。

随后叮嘱柳如烟、杨玉莲道:“干焙研磨成粉,速速归来”。柳如烟、杨玉莲带着几个绿衣宫女领命,匆匆而去。看着那个伤势复杂的创口,屋里的众女表情各异。绣儿和小眉已停止了啜泣,但双手时而抚胸,时而无助地绞在一起。绿衣宫女们则是一脸忧心,相互交换着无声的眼神。

一盏茶的功夫后,柳如烟、杨玉莲带着几个绿衣宫女携药粉归来。徐天叮嘱柳如烟、杨玉莲将药粉均匀的涂抹于伤口,直至不再有渗出物而变得干燥为止。待柳如烟、杨玉莲和绿衣宫女们重新包扎好伤口后,徐天又写下赤芍、川芎、天花粉、防风、白芷等药材的内服方子让几个绿衣宫女前去药房熬制。一众绿衣宫女们接过方子匆匆而去。

一炷香之后,待柳如烟、杨玉莲将紫苏收拾停当,正用烈酒掺合凉水为她全身涂抹散热时,汤药送到了。众人合力搀扶着紫苏,将汤药喂了下去。待药碗见底,屋内才暂时安静下来。二三十名宫女、婢女齐齐伫立在屋里,屏息凝神,静静地等待着奇迹的出现。

徐天缓了缓神,环视身后的柳如烟、杨玉莲,绿衣的宫女、婢女后,勉强的笑了笑说:“哎呀,刚才困乏得厉害,你们都坐,坐下,榻上也行”

众女一听,这才方寸大定,纷纷窃笑着到处找倚靠,陆续坐下。没位子的就相互挤在一起,悄悄的掐着嬉闹着,用这种方式来缓解疲倦和紧绷的神经。

就在众女乱哄哄的时候,徐天起身再次去查探。他摸了摸紫苏的额头,似乎……转凉了不少。柳如烟、杨玉莲立刻尾随其后,也伸手探查。众女见状,纷纷上前探视。一阵触摸过后,所有人的脸上都浮现出惊喜而又不敢出声的欢悦。

见状,绣儿和小眉转身摸了摸紫苏,惊喜交加,连忙抱在一起。徐天道:“我们再等等,应该可以恢复的,药粉待会再涂撒,一天得多次,不然这箭伤瘴气没法解除”

闻言众女一阵欣慰。徐天环顾四周,看了看那盏昏黄的油灯。侍女会意,马上跑出去,取来两盏油灯点上,屋里顿时敞亮了起来,众女心情也瞬间愉快了很多。

不多时,榻上的紫苏张开干裂的嘴唇,发出了微弱的声音:“水,水”

徐天叮嘱道:“白开水兑一点粗盐和粗糖”

几个宫女领命分头出去,不一会端来了陶碗和小木勺:“主人,已按您的吩咐加了一些粗盐和粗糖”

徐天点点头,柳如烟、杨玉莲接过陶碗和小木勺,扶起紫苏,慢慢喂了下去。喂完又在绿衣宫女的帮助下让紫苏侧身卧床。不多时紫苏有了一些反应。徐天叮嘱道:“待她排空之后,继续喂水,直到嘴唇滋润为止”

众女点点头,侍女们则陪着徐天自门扉踱了出去。来到屋外,月华如练,四周都泛起一层银光。屋内传来绿衣宫女们一阵压抑的娇笑声,显然是正在忙着伺候紫苏在屋内方便。

等了好一会,屋里复又安静下来,柳如烟、杨玉莲率绿衣宫女们走出来,纷纷跪伏行礼:“主人,处理妥当了”

徐天问道:“情况咋样?”

柳如烟、杨玉莲道:“主人,貌似排了很多瘴气,腥臭无比”

徐天道:“这就好了”。接着想了一会,对绿衣宫女道:“对了,你们几个先去药房煎药,剩下的一起回屋去换药”

众女跪伏道:“遵命!”

说罢众人起身,有几人步履匆匆,小碎步的前去药房,消失在月色中。其余的跟随徐天陆续回了房间,由于加了两盏油灯,屋内灯火敞亮。

徐天走过去,绣儿和小眉欲跳下床避让,徐天摆摆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走过去,往榻上的紫苏探了探额头,温声道:“退热了”

众人闻言一阵惊喜,纷纷上前行礼探视,一一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徐天道:“趁着汤药来到,再换一次药”

绿衣宫女们听令上前,七手八脚地拆开包扎。在敞亮的灯火下,之前那片乌黑的箭伤处,大部分已经转变成了灰色,更有少部分区域,已经恢复了健康的肉红色。

众宫女和婢女见状,一阵欣喜。绣儿和小眉更是欣喜若狂,又一次紧紧抱在了一起。绿衣宫女们围着紫苏,让她趴平了身子。柳如烟、杨玉莲一点点地进行清创,把干涸的渗出物清理干净,又均匀地撒上药粉,直到伤口重新变得干爽。随后,宫女们又是一番细致的包扎。忽然,一位宫女惊喜地对徐天说:“主人,紫苏她……她出汗了!”

徐天点点头,看着紫苏渐转的脸色道:“给她换上薄被,担空一些,别太热”

绿衣宫女们纷纷点头称是,又是一阵忙碌,直到那地上的拆换的纱布都清理干净,屋里又渐渐安静下来。宫女、婢女们看着紫苏一阵窃窃私语,表情轻松了许多。

一盏茶过后,几个负责煎药的绿衣宫女手捧着陶罐回转,满屋瞬间飘满了浓浓的苦涩药汤味,众人一阵皱眉却又满怀期待。绿衣宫女们抱起紫苏,在众目睽睽之下,柳如烟、杨玉莲用陶碗慢慢喂药下去。

就在汤药碗见底之际,徐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这哈欠仿佛会传染,引得屋里的宫女、侍女都跟着一阵吟哦浅唱,哈欠连连。末了,她们相互看一眼,都乐坏了,眼泪都笑了出来。不一会儿,宫女婢女们混杂在一起,相互掐弄着,低声尖叫惊呼,嬉闹成一团。

待紫苏被安置成侧卧之后,徐天慢悠悠地对绿衣宫女们说:“大家辛苦,辛苦了,都歇息一下吧”。绿衣宫女们闻言,窃笑起来,纷纷转身,聚在主人身后伫立,一边相互低语,交换着眼神。

就在众女看似无声却实则乱哄哄的时候,床上的紫苏轻轻呻吟了一下。闻声,众人立刻围了过去。绿衣宫女们连忙用小木勺给她喂了几口调配好的盐糖水。紫苏润了几口之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众人见状,都惊讶地张圆了嘴巴,发出一阵压抑的惊呼:“醒了!醒了!”

紫苏的喉咙里发出“咕噜”一声,她艰难地蠕动着嘴唇,声音微弱而沙哑:“奴家……懵懵懂懂的……好像听见主公和姐妹们的话语了……就是没力气,一点劲都提不起来……”

绿衣宫女们一阵颔首:“姐姐发热了,浑身烫得像块石头,可把我们吓坏了!”

紫苏吃力地点了点头。绣儿和小眉则围过来,紧紧握住她的双手,泣不成声,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滑落。徐天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没有说话。此刻,女人们之间的安慰,远比他的话语要管用得多。

徐天才想着不要打扰众人的雅兴,悄悄退出去,紫苏就举目张望,似乎没发现他,眼神里流露出一丝失望,有气无力地问道:“主公呢?”

柳如烟、杨玉莲和宫女、婢女们闻言,连忙让开一条道。床上侧卧的紫苏,这才看到人群后面的主人。她似乎想挣扎着爬起来谢恩,徐天见状,立刻迎上前,摆摆手道:“别乱动,静养为上。你之前高热致虚,在昏迷中听到的,都是她们在抢救你之事”

说罢,徐天环视了一眼在场的黄杉、绿衣宫女们和婢女们,好让紫苏跟着自己的视线知道何人照看自己。

他看了看窗外的月色,继续道:“这会儿应该是丑时末了,你看她们,一个个都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众人闻言,一阵哄笑。紫苏挣扎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衣宫女们连忙上前扶起她。紫苏说道:“主公,奴家感觉好多了,就让奴家端坐着休息可好?一直趴着或侧身,太难受了”

徐天道:“挺好,有这样的感觉,就说明病体正在恢复”

绣儿和小眉见状挪到紫苏的两侧抵着她,好让她累的时候可以倚靠一下。

徐天见状似乎可以撤退了,就示意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衣宫女们守着紫苏,自己准备开溜回去补觉。

柳如烟、杨玉莲领会徐天的意图,躬身道:“恭送主人歇息!”

书房的侍女们正准备转身,榻上紫苏突然说道:“主公,奴家有要事禀报”。虽然这声音听起来软绵绵的,有气无力的样子。徐天刚把脚迈出去,又霎时收了回来,转身望着紫苏。“要不等你伤愈再说”

紫苏却坚定地摇了摇头,并说道:“此事……是奴家想与主公说的一些私话”

侍女们立刻会意,领着众人便退了出去,带着柳如烟、杨玉莲和一众绿衣宫女,暂时去书房等候。绣儿和小眉看了看紫苏,又看了看主公,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下了榻,跟了出去。

待众人嬉笑声和纷沓的脚步声在院里渐渐消失之后,房里只剩徐天和紫苏,檐下的风灯在夜风中摇曳,偶尔发出“噼啪”作响,似乎又有飞蛾在奋不顾身地扑火。

两人静静的看着屋里的灯火闪动,不发一语。过了半晌,似乎积攒了足够的力气,紫苏突然开口,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主公,奴婢……不是中原人!”

徐天一惊,大奇道:“你无论从内到外都是中原女子的模样,真的看不出来有什么端倪”

紫苏有气无力的笑了一下:“承蒙主公夸奖,奴家心存感激”。紫苏头靠着墙,顿了顿。继续说道:“主公,奴家是波斯人”

徐天笑道:“噢!还真看不出来啊”

“奴家自小便被带到中原,早已被同化,所以从外表谈吐上,都看不出什么了”

闻言,徐天恍然,点点头:“确有这种先例”。紫苏点头表示赞同,她自己就是一例。

紫苏歇了一会,继续说道:“主公,奴家在阴山易市时,无意中听到一些肤色黝黑的商贩在说波斯语。奴家听到了一个离奇的事情!”

徐天一震,瞌睡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他们说是阴山附近有人发现一些人彘,被人挖心刨肝,面色栩栩如生,轰动一时。还装在棺木中,四处供人观赏”

“竟有此等事情?!”,徐天瞳孔一缩,内心浮想联翩。

紫苏喘息了一会,费了好大的劲,继续说:“主公,你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那些波斯人说,凡是看过那些人彘的,无一例外,都在数日内暴毙,死状安详,就像……就像被凭空抽走了魂魄一样”

闻言,徐天巨震,脸色在灯火下阴晴不定。

“后来,那些波斯人好像发现了有人在跟踪他们,便准备换个地方密谈。奴家就悄悄跟了过去,隐约听见他们说,那些人彘……正在被一支商旅押送在路上”

徐天追问道:“后来呢?”

紫苏喘息片刻:“奴家还想再听下去,就被那个王姓商贾发现了,只好作罢。后面,奴家就跟着商队回来了”

徐天问道:“此事还有谁知道?”

紫苏说:“据奴家所知,就只有奴家一人听到了”

徐天和紫苏对视一眼,一种不祥的预感同时涌上两人心头:这批人彘,十有八九是被运往伊丽可汗的。而具体是哪一支商队,由哪些虹桥护卫护送,则不得而知了。

就在这时,紫苏忽然伸出虚弱的手,一把抓住了徐天的衣袖,在他耳边用微不可闻的声音急促道:“主公,有人来了!”

徐天做了个“嘘声”手势,随即摸了摸紫苏的汗涔涔的秀发,再摸摸她的额头,感觉出汗之后,紫苏正在好转。徐天找到一堆锦绣被褥堆在她身后,做成一个舒适的靠垫,安抚道:“别紧张,有爷在,一切无虞”

紫苏虚弱的点点头。随即,徐天端起床头的盐糖水陶碗递给她,让她慢慢就着木勺喝下去。紫苏喝了几口,茫然摇头,脸上满是汗珠,脸色苍白得吓人。

徐天心疼不已,看了看她。紫苏无力地点点头,靠在墙上不停地喘息。徐天一边故意弄出各种声响,一边不停地后退,直到退到门口,才朗声说道:“好生调养!”说罢,他转身打开了门。

只见几个宫女正跪在门外。她们看见徐天站在门口,而屋里的紫苏则无力地靠在墙上,都露出了心领神会的窃笑,请示道:“主人,有什么需要奴婢们伺候的吗?”

徐天不动声色的说:“让书房的候命的婢女们都回来,紫苏累了,给她换药”

几个宫女相互对视一眼,应道:“遵命!”

说罢,她们起身,趁着月色,快步向书房方向走去。徐天转身看了看紫苏,紫苏也正看着他,虚弱地点了点头,无力地靠在墙上喘息。

不一会儿,柳如烟、杨玉莲带着大队宫女和婢女急匆匆地返回,绣儿和小眉也跟了回来。众人一进屋,看见地上散落的被褥和床头打翻的半碗水,纷纷露出了不怀好意的窃笑。

徐天吩咐道:“药汤再煎服一次”。几个绿衣宫女领命而去。徐天看了看脸色惨白、浑身冷汗的紫苏,转身对柳如烟、杨玉莲道:“给紫苏重新换药。”

听命后,柳如烟、杨玉莲带着剩下的绿衣宫女躬身上前,来到床榻前,扶住紫苏,手忙脚乱的开始拆除已经被汗水湿透的纱布。不一会儿,紫苏背后的伤口再次展现在众人面前。由于汗水的浸润,伤口周围显得黏糊糊的。

清创过后,众人着手给她撒上药粉,直到药粉干涸,这一次,药粉干涸的速度明显比之前要快上很多。看得出,之前变黑发灰的箭伤处已经开始变白,很多地方都返回了肉红色。

绿衣宫女又用洁净的纱布将紫苏的伤口左一层右一层的绕着肩膀胸口包裹起来。在众人的张罗下,不一会,紫苏又变得干净清爽起来。

这时,几个绿衣宫女抱着散发着浓浓药味的汤药罐返回,在一众多绿衣宫女的精心伺候下,紫苏喝完了药汤,头枕在绣儿和小眉的腿上沉沉睡去,似乎之前说话用尽了全身力气,睡得格外香甜。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准备前去休憩,一众多绿衣宫女对视一眼,眼神交流了一会,留下了两个。

徐天对这两个绿衣宫女道:“有什么情况就来叫醒我”

两女羞涩的点点头。说罢,在这两绿衣宫女和绣儿和小眉的目送下,众人陆续走出了房间。不一会绿衣宫女、柳如烟、杨玉莲和主人跪别,纷纷回自己的住处去了。

待徐天重新走回雅居的时候,倩儿和黄筱睡得正香。徐天合衣躺下,心里想着人彘的事情,过了好半晌,这才抵不住疲惫,有了睡意。

在梦里,他见自己不知为何被定住了身,动弹不得。更可怕的是,有一头驴正凑过来要和自己亲嘴。他怎么躲也躲不掉,无论他转向哪个方位,那驴嘴总能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冒出来,毛茸茸的大嘴就在他眼前蠕动着,吓得徐天不停地在心里掐着自己的大腿:“这是梦吧?这一定是梦吧?”,他一边狼狈地躲闪着,一边不停地安慰自己。

徐天在梦中惊醒,睁眼一看,原来是倩儿和章晓惠不知何时又滚了过来,死死地压住了他。两颗汗涔涔的脑袋就在他眼前,一蓬蓬的秀发正覆盖在他的脸上,怪不得会梦见那毛茸茸的驴嘴。他不由得哑然失笑:堂堂七尺男儿,要是让人知道自己梦见和驴亲嘴,岂不是要被笑掉大牙!

屋里闪动的油灯提醒着徐天,外面依旧漆黑一片。门口的侍女们似乎也在打盹,四周悄无声息。徐天看着两女熟睡的模样,又想起紫苏说的人彘的事情,只是隐隐约约的会有大事发生,可究竟是什么大事呢...徐天一边想一边在俩女秀发里看到了那片金色的沙滩。沙滩上,几个妻妾又开始蹦跑嬉闹,一边闹一边娇笑,还不时的转头看着自己。徐天还想着弄个椰子什么的来喝两口。夏国的鲸洲城里椰子好多,这个季节应该是柳絮飞花之时,好久都没带妻妾们回去过了....

檐下的油灯“噼啪”作响,几只飞蛾在扑火。屋里,三人发出了均匀而安详的呼吸声。

就在同一时间,塞斯班城外驻扎的外邦的驿馆内,庭院深深,雅居内灯火通明,一片寂静。

夜风卷起细碎的草籽,轻轻敲打着围墙,远处牧民的帐篷前的篝火点点闪烁,如星辰散落荒原,隐约传来羊群低沉的鸣叫和马匹的鼻息声,衬托出这片辽阔草原的孤寂广袤。

突然,从夏国使臣的雅居内传出惊心刺耳的陶盏碎裂声——杨钰英正在大发雷霆。

他身着华贵的长袍站立于屋子中央,袖口绣着繁复的金线纹样,身形消瘦,灯火映照下,他阴沉的面容一半在明,一半在暗,眼中怒火燃烧。怒气让灯火摇曳,一身的华服在灯晕下开始扭曲不堪,待灯火复直,一切又恢复如常。

“废物!全他妈是废物!”

杨钰英面色铁青,衣袖一挥,“呯!呯!乓啷!”案上的陶盏尽被扫落在地。他意犹未尽,一脚又踢翻茶案,刺耳的陶片碎裂的声响惊得院中栖息的夜鸟“噗啦啦”四散飞起,带起一阵慌乱的夜风。

“那么大好的机会,竟让你们白白错过!你们这群饭桶,简直是丢尽了本都的脸!”,白承宗等人跪在地上,额头抵地,大气不敢出:“大都息怒,那女人已经中箭,就差我等补剑...”

白承宗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想当初听闻杨钰英在招募虹桥卫士,他们这些怀揣着怀揣着建功立业的梦想,不远千里而来,以为凭借一身武艺终能出人头地。谁知到了这繁华的塞斯班,却是一场空欢喜,沦为阴影里的爪牙。

“放屁!”,杨钰英猛地转身,衣袖扫过,又是一片陶碗碎裂声。他像个恼怒的斗鸡,高昂着头,气势凌人,逼视着跪在地上的白承宗,眼神中满是鄙夷和怒气:“尔等可知本都花了多少银子才打听到牛首山的密道?就让你们这般糟蹋!万无一失的事情,却被你们办成这样!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雌儿竟让你们失手!商旅的货物呢?昂?!”

白承宗默然垂首。他和同伴们在塞斯班城外流连多日,眼睁睁看着真正的虹桥护卫护送着满载丝绸与香料的商队,昂首挺胸地穿过城门。每当那时,他们这些所谓的“虹桥卫士”,只能在暗处默默注视,心中的憋屈与嫉妒如毒草般疯长。

“启禀大都...”,白承宗声音发颤,“那箭矢力透肩甲,除非有奇迹,否则那虹桥护卫断无活路....”

“最好如此!”,杨钰英冷笑,声音像是淬了冰,“否则尔等就滚回卫地去!听说六寺和戎府已经在查这件事,你们最好别留下把柄!”

白承宗心中巨震,额头冒出细密的冷汗,连忙俯身道:“大都放心,我等行事隐秘,绝无痕迹可查”

杨钰英冷哼一声,衣袖一甩,背对着众人,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仿佛要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墨色中,找到对手的影子:“若是此事牵连到本都,尔等便自行了断吧!”

白承宗等人吓得心跳如鼓,冷汗湿透背心。这次盯上从阴山返回的商队,本以为手到擒来,谁知那三个女子身手如此了得,这与他们对本国女修士的了解大相径庭。他脑中飞速回想那场短暂而惨烈的搏杀:对方三个女子,身法灵动,配合默契,完全不像他认知中那些在集市插牌卖技的卫国女修士。尤其是那个受伤的,重创之下竟能爆发出那般匪夷所思的绝杀,那眼神中的决绝,至今想来仍让他心底发寒。

换做自己,尚可勉力做到,至于杀伤效果嘛......天知地知了。

房间内一片死寂,只剩下爆了灯花时偶尔发出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白承宗跪在地上,攥紧了拳头,从满怀憧憬的武者,到沦为打劫商旅的沙匪,再到今日被呵斥如狗,这般屈辱,令他心如刀绞。

可眼前寄人篱下,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他知道,这次失手的代价,恐怕不是简单的责骂就能了结的。杨钰英负手站在窗前,望着远处的王城,眼中闪过一丝阴狠的光芒。

夏夜的凉风透过窗棂徐徐吹入,带来一丝清爽。杨钰英的怒火似乎随着这阵凉风稍稍平息。他转过身来,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面色缓和不少,语气也柔和下来:“都起来吧”

他摆了摆手,仿佛方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过。白承宗等人一愣,随即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惶恐和敬畏。杨钰英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缓缓道:“本都之所以发火,也是为你们好。实是心中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他捏着一只幸免于难的玉盏,指腹在温润的玉壁上缓缓摩挲:“此次失手,固然是你们办事不力,但前一次却并非你们的过错,而是那伙夏国所谓的高手无能,竟用石灰粉眯眼,只想投机取巧,结果反被那三个雌儿反杀,丢尽了脸面”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和讥讽:“本都方才也是一时气急,迁怒于尔等。还望莫要放在心上”

白承宗等人闻言,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连忙上前几步,恭敬地道:“大都宽宏大量,我等感激不尽!此次失手,实是我等无能,还请大都责罚!”

杨钰英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浓:“责罚就不必了,你们为本都办事,本都心中有数”。旋即口风一转:“不过,明日的擂台大比试,才是你们一雪前耻的机会”

白承宗等人闻言,眼中顿时闪过一丝喜色,连忙问道:“大都的意思是......?”

杨钰英负手而立,语气中带着几分鼓励:“明日便是伊丽可汗国招贤擂台大比,若尔等能在这场比试中崭露头角,进入虹桥护卫,不仅能挽回颜面,更能为本都挣得一份荣耀”

说罢转过身来,盯着众人:“若是尔等能在擂台上大显身手,本都自会为你们谋得前程”

白承宗等人闻言大喜,连忙跪倒在地,齐声道:“大都英明!我等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都期望!”

杨钰英满意地点点头,心中却暗自冷笑:这帮蠢材,倒是好糊弄。他扫了一眼众人,继续说道:“本都前一阵子去了极远之地的阴山,办了一件大事。这是本都的后手,若是事成,别说塞斯班,整个伊丽可汗国都得有求于我”

白承宗等人闻言,心中一惊,不由得面面相觑,不知杨钰英口中的后手究竟是什么?竟如此恐怖!他们不敢多问,只是连忙表忠心:“大都英明!我等愿誓死追随!”

杨钰英冷笑一声,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届时,就算可汗也得对本都称兄道弟!”

白承宗等人心中忐忑,却又不敢表露,只能躬身连连附和:“大都英明!我等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杨钰英见众人皆被震慑,如此恭敬,心中得意,脸上的笑意更加浓烈。他心中暗自盘算:明日擂台一过,这些蠢材若能进入虹桥护卫,倒也算是一步好棋。不过,那阴山之事,也应该快了!

与此同时,白承宗等人心中却另有打算。他们垂下的眼帘遮住了所有的情绪,心中暗道:过了明日,我等若能进入虹桥护卫,便再也不用受这厮的气了!做沙匪的日子,早已受够,明日便是我等翻身之时!

回春园。一觉醒来,徐天睁眼看到屋内变得灰灰亮,油灯的光亮已经被压制下去,外面应该是大雾弥漫的天气,不然这种灰蒙蒙的光亮不会如此明显。俩女眷已经换了姿势,一前一后的抱着自己,她们的呼吸平稳而悠长,带着熟睡后特有的香甜气息。徐天记得昏睡前是自己抱住俩女眷的...

这是他的每日必修功课。睡熟之后发生了什么,徐天自己无从知晓,但又不敢动弹,担心破坏这气氛,担心俩女眷早上这十分惬意的熟睡被打扰。昨晚为了处理紫苏恶化的伤口,搞得庄园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疲惫不堪,这会都在尽情的休憩,一片寂静,平日里这会光景,早就有宫女们洒扫庭院的簌簌声了。

庄园外偶尔犬吠穿过空寂的旷野,那声音仿佛被雾气浸润过,让那犬吠声听起来格外的空旷辽远。倩儿似乎醒了,随后章晓惠也醒了,俩妻妾盯着发怔的徐天一阵窃笑。不一会,宫女婢女们排着队,脚步轻盈得像猫一样,端着木盆、麻布和牙粉推门进来,七手八脚的为主人、主母们洗漱。

一炷香后,直到三人清爽整洁的走了出去雅居,宫女婢女们才忙着收拾屋里的清洁。三人出来一看,晨曦都露脸了,金色的阳光刺破了迷雾,在庭院的青石板上投下雾气升腾的光影。

看来庄园的宫女们和婢女们也是经过一夜的煎熬也才刚刚苏醒,不过听得出来庄园里前院的医馆已经开张,人声鼎沸。徐天暗忖:柳如烟、杨玉莲带着绿衣宫女们都没睡觉么?

不多时,庄园里中庭和后院渐渐热闹起来,庄园外附近的村落传来此起彼伏的鸡鸣和牲畜的嘶鸣声,混合着后厨宫女们切菜的“笃笃”声,为新的一天谱写出生机勃勃的序曲。后厨天井旁的空地上都是乌央乌央的一大片黄杉宫女和婢女忙着打水洗漱,水花四溅,映着朝阳,闪烁着薄薄的金光。早上和主人一样睡过头了,此刻忙得不亦乐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