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侯府奴婢
太阳刚翻过矮夯土墙，斜照在草棚缝隙，把尘埃切成一道道金色的剑。
光落在人身上，却把影子压扁，像被车轮碾过的蝼蚁。
一个披发左衽的狄人贩子，正用燧石片刮削木简上的夷文；石刃迸出一星火花，映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黑，像被劈开的傩面具。
许多身材姣好、年轻貌美的奴婢被买家簇拥着，在不同的摊位前展示，被来往过客肆意打量。
那些等待被鬻为歌姬的奴婢被迫展示身手，荒腔走板，像雏鸟被掐住脖子。
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响，一个年轻的奴婢正被人强行从怀中夺走襁褓，她无助的哭喊和孩子的啼哭声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那奴婢被拖走时，还扭头朝那布团伸着指骨嶙峋的手，指甲缝里嵌满泥，像五枚小小的黑月牙。
布是赭红的旧缯，绣着一只褪色的凤鸟。
不远处，一位彪形大汉正挥舞着粗糙的麻绳，将一名瘦小的奴婢拖向摊位前，虬结的肌肉在葛布下起伏。
那小奴婢迈着麻木的脚踝，踉跄着，在污秽里跌打滚爬。
几个摊位前，数人正在大声讨价还价。你一言我一语，将奴婢的身价不停的下压。
一旁跪地的奴婢垂头等待不可预知的未来，眼神绝望而麻木。
更远处，几名奴婢被排成一列，任由买家挨个掐着胳膊试肉，蘸着唾沫掀开她们发髻，像在挑选待沽的羔羊。
偶尔有奴婢发出尖叫或求饶，却只换来无情的鞭挞。
夏莲经过这些人身边，每当鞭挞声响起时，都会让夏莲跟着鞭声缩一下身子。
她面无血色，那带血的绳索似乎就抽打在自己身上，屈辱和疼痛是如此强烈。
她感觉自己已体无完肤。
她莲步紧跟了几步，往徐天的臂膀上挪了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徐天轻轻拍了拍夏莲的柔荑，像安抚受惊的雀儿。
二人错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和地上的污秽，在喧嚣的奴婢集市中穿梭，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宫里来人所在之处。
“叨扰”，徐天拦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夏莲瞥见那人腰间麻绳缠着个秤砣。
“这位兄台，宫里采买的在何处？”
那人上下打量了徐天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钱人啊？寻穿绸缎的阉狗？喏，东南角人牙子窝，人最多的地方”
顺着他短戟似的指节方向望去，透过攒动的人头，三十丈开外果然有顶褪色的织锦帐子。
泥浆在麻履下叽咕作响，二人挨了过去，待到近处，各色买家、掮客和人贩子挤在一起，外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
挤过人群时，夏莲的麻履险些被踩脱，夏莲死死掐住徐天腰间的葛布，如飓风里的小舟。
身后赤脚奴婢突然厉声尖叫，惊得她贴上徐天后背，却见是东家在掐试奴婢腿肉。
徐天将夏莲护在臂弯里，穿行到了人头攒动处，金线云纹帐下翻涌着织锦的浪——数十几戴幞头的商贾正推搡着，喧哗声如滚锅开水，沸沸扬扬。
他俩挤进人堆时，透过缝隙，正撞见场地中央站着一个织锦宫装侍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这抹金粉的侍人翘着兰花指掀开羊皮卷：“瞧瞧这牙口！”
他尖细的嗓音刺破喧嚣，鎏金护甲划过跪地女子的齿龈。被检视的几个穿着红蓝白绿宫装的奴婢跪在地上，宽袖下身子紧绷如弓弦，勒痕比市货细密，隐现暗红——当是宫中特制的苎麻绞索。
她们颈后没有插标，显然是要价高者得之。
“三两金饼！”，前排富商甩动镶玉的蹀躞带。
侍人却将目光投向徐天一尘不染的葛衣，鼻翼翕动着嗅他袖间药香。
徐天的目光正被一个蓝衣女子吸引，她的身材匀称结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正当他仔细打量时，那红袖内侍察觉到了他的兴趣，立刻凑上前来，谄媚说道：“这位爷，好眼力！这几位可是从王城不远万里转运过来的！”
说话间金丝履已碾上蓝衣女子的脚踝：“各位客官想要的，可得抓紧时辰啊，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徐天心中一动，招手示意：“那个蓝衣的，我要了”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嘈杂声。
好几个买家也纷纷开口，似乎对这个蓝衣女子志在必得。侍人一脸的嘚瑟。
围观的商贾们鼓动着可疑的腱子肉，分明是安插的牙侩。
徐天心中暗忖，这里面肯定有托。
他沉声问道：“大人，敢问这位蓝衣女子，多少出让？”
侍人伸出五个手指头，用拿捏的口气说：“这位爷，少了这个数，可就别想了”
众人一阵惊呼，显然这个价格远超他们意料。夏莲突然剧烈咳嗽，袖中滑落的药粉在阳光下泛起金尘。阉侍脸色骤变，护住口鼻连退三步。
徐天淡然道：“这样吧，我再给一个数。行我就买走，不行的话，告辞了”
侍人睥睨了徐天一眼，傲慢地摇了摇头，假髻歪向一侧，喉结在敷粉的颈间滑动：“您当这是市集拣烂菜呢？”
他突然拽紧麻绳，蓝衣女子被迫仰头露出颈间侯府黥印。
徐天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拉着夏莲准备挤出人群。
就在徐天和夏莲转身之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喊道：“等等！公子留步！”
只见侍人慌慌张张的跟了出来，提着织金袍角，金丝履上沾满泥泞，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作响：“这位爷，您刚才说的数，再加上一成，如何？这么多人，就看好您，不然的话就留给别人了”
徐天驻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故作沉思状。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买家，食指轻叩腰间犀角梳，心中暗自盘算。
片刻后，待侍人急不可耐时，他缓缓开口：“大人如此诚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侍人闻言大喜，连忙示意里面的小内侍手上把蓝衣女子牵了出来。
徐天仔细打量着这位女子的身段，发现她的体态与自己在军营时见过的女斥候颇为相似。
徐天从蹀躞带解下麂皮钱囊，金饼碰撞声令侍人喉结滚动。
徐天爽快地给足赎金，从侍人手中接过蓝衣女子的卖身契。
人财两清后，徐天牵着夏莲，蓝衣女紧随其后。
三人不紧不慢的走出这嘈杂不堪的奴行市集。
待出了辕门，徐天带着二女回到马车上。
车帘放下，外头的奴市声浪被隔成嗡嗡的远雷。
回程路上，热风徐徐，车舆内被谷雨浸的霉味愈发浓重。
徐天给蓝衣女松了绑，解开的苎麻绳蜷在厢底，像条僵死的蛇。
目光掠过蓝衣女双手，左手虎口有茧，右手掌心却平滑：“姑娘芳名？”
蓝衣女怯怯生生的说：“小女子春梅”
徐天沉吟片刻：“名字好听。从今以后你就在我们医馆了”
春梅恭敬地低头道：“是，听凭主人吩咐”
徐天继续问道：“你是王宫还是亲王府的？”
春梅道：“回主子，梅儿是亲王府邸的”
闻言，徐天和夏莲都很好奇，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被卖出来了？”
春梅看着两人，黯然道：“家父嗜赌如命，把我卖给青阳王府。侯爷纳妾，奴家抵死不从，他便安排奴婢暖床......他折腾奴家之后，把奴家卖到这里”
徐天和夏莲听后五味杂陈，只能慢慢点了点头。
徐天转头看着夏莲，夏莲会意，柔声道：“主人，奴婢现在好多了，经历方才一波，现已如常”
夏莲说这话时，指甲正掐进掌心的旧疤。
春梅困惑的目光在她与徐天之间游移，像迷途的幼鹿。
车窗外适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阳光正把车窗映得发烫。
一缕光穿过竹帘缝隙，落在春梅脚边，像一条极细的金线，把两个旧世界的囚徒，与一个新世界的引路人，悄悄缝在了一起。
马路上人来车往，暑气蒸腾，模糊了远去的车辆。
光落在人身上，却把影子压扁，像被车轮碾过的蝼蚁。
一个披发左衽的狄人贩子，正用燧石片刮削木简上的夷文；石刃迸出一星火花，映得他半边脸亮、半边脸黑，像被劈开的傩面具。
许多身材姣好、年轻貌美的奴婢被买家簇拥着，在不同的摊位前展示，被来往过客肆意打量。
那些等待被鬻为歌姬的奴婢被迫展示身手，荒腔走板，像雏鸟被掐住脖子。
突然，撕心裂肺的哭嚎骤然炸响，一个年轻的奴婢正被人强行从怀中夺走襁褓，她无助的哭喊和孩子的啼哭声淹没在嘈杂的声浪中。
那奴婢被拖走时，还扭头朝那布团伸着指骨嶙峋的手，指甲缝里嵌满泥，像五枚小小的黑月牙。
布是赭红的旧缯，绣着一只褪色的凤鸟。
不远处，一位彪形大汉正挥舞着粗糙的麻绳，将一名瘦小的奴婢拖向摊位前，虬结的肌肉在葛布下起伏。
那小奴婢迈着麻木的脚踝，踉跄着，在污秽里跌打滚爬。
几个摊位前，数人正在大声讨价还价。你一言我一语，将奴婢的身价不停的下压。
一旁跪地的奴婢垂头等待不可预知的未来，眼神绝望而麻木。
更远处，几名奴婢被排成一列，任由买家挨个掐着胳膊试肉，蘸着唾沫掀开她们发髻，像在挑选待沽的羔羊。
偶尔有奴婢发出尖叫或求饶，却只换来无情的鞭挞。
夏莲经过这些人身边，每当鞭挞声响起时，都会让夏莲跟着鞭声缩一下身子。
她面无血色，那带血的绳索似乎就抽打在自己身上，屈辱和疼痛是如此强烈。
她感觉自己已体无完肤。
她莲步紧跟了几步，往徐天的臂膀上挪了挪，深吸一口气，努力地平复自己的情绪。
徐天轻轻拍了拍夏莲的柔荑，像安抚受惊的雀儿。
二人错开迎面而来的人群和地上的污秽，在喧嚣的奴婢集市中穿梭，一边走一边向路人打听宫里来人所在之处。
“叨扰”，徐天拦住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夏莲瞥见那人腰间麻绳缠着个秤砣。
“这位兄台，宫里采买的在何处？”
那人上下打量了徐天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有钱人啊？寻穿绸缎的阉狗？喏，东南角人牙子窝，人最多的地方”
顺着他短戟似的指节方向望去，透过攒动的人头，三十丈开外果然有顶褪色的织锦帐子。
泥浆在麻履下叽咕作响，二人挨了过去，待到近处，各色买家、掮客和人贩子挤在一起，外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
挤过人群时，夏莲的麻履险些被踩脱，夏莲死死掐住徐天腰间的葛布，如飓风里的小舟。
身后赤脚奴婢突然厉声尖叫，惊得她贴上徐天后背，却见是东家在掐试奴婢腿肉。
徐天将夏莲护在臂弯里，穿行到了人头攒动处，金线云纹帐下翻涌着织锦的浪——数十几戴幞头的商贾正推搡着，喧哗声如滚锅开水，沸沸扬扬。
他俩挤进人堆时，透过缝隙，正撞见场地中央站着一个织锦宫装侍人，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这抹金粉的侍人翘着兰花指掀开羊皮卷：“瞧瞧这牙口！”
他尖细的嗓音刺破喧嚣，鎏金护甲划过跪地女子的齿龈。被检视的几个穿着红蓝白绿宫装的奴婢跪在地上，宽袖下身子紧绷如弓弦，勒痕比市货细密，隐现暗红——当是宫中特制的苎麻绞索。
她们颈后没有插标，显然是要价高者得之。
“三两金饼！”，前排富商甩动镶玉的蹀躞带。
侍人却将目光投向徐天一尘不染的葛衣，鼻翼翕动着嗅他袖间药香。
徐天的目光正被一个蓝衣女子吸引，她的身材匀称结实，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正当他仔细打量时，那红袖内侍察觉到了他的兴趣，立刻凑上前来，谄媚说道：“这位爷，好眼力！这几位可是从王城不远万里转运过来的！”
说话间金丝履已碾上蓝衣女子的脚踝：“各位客官想要的，可得抓紧时辰啊，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了！”
徐天心中一动，招手示意：“那个蓝衣的，我要了”
话音刚落，周围立刻响起一片嘈杂声。
好几个买家也纷纷开口，似乎对这个蓝衣女子志在必得。侍人一脸的嘚瑟。
围观的商贾们鼓动着可疑的腱子肉，分明是安插的牙侩。
徐天心中暗忖，这里面肯定有托。
他沉声问道：“大人，敢问这位蓝衣女子，多少出让？”
侍人伸出五个手指头，用拿捏的口气说：“这位爷，少了这个数，可就别想了”
众人一阵惊呼，显然这个价格远超他们意料。夏莲突然剧烈咳嗽，袖中滑落的药粉在阳光下泛起金尘。阉侍脸色骤变，护住口鼻连退三步。
徐天淡然道：“这样吧，我再给一个数。行我就买走，不行的话，告辞了”
侍人睥睨了徐天一眼，傲慢地摇了摇头，假髻歪向一侧，喉结在敷粉的颈间滑动：“您当这是市集拣烂菜呢？”
他突然拽紧麻绳，蓝衣女子被迫仰头露出颈间侯府黥印。
徐天见状，毫不犹豫地转身，拉着夏莲准备挤出人群。
就在徐天和夏莲转身之际，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喊道：“等等！公子留步！”
只见侍人慌慌张张的跟了出来，提着织金袍角，金丝履上沾满泥泞，腰间玉佩撞得叮当作响：“这位爷，您刚才说的数，再加上一成，如何？这么多人，就看好您，不然的话就留给别人了”
徐天驻足，没有立即答应，而是故作沉思状。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虎视眈眈的买家，食指轻叩腰间犀角梳，心中暗自盘算。
片刻后，待侍人急不可耐时，他缓缓开口：“大人如此诚意，在下恭敬不如从命了”
侍人闻言大喜，连忙示意里面的小内侍手上把蓝衣女子牵了出来。
徐天仔细打量着这位女子的身段，发现她的体态与自己在军营时见过的女斥候颇为相似。
徐天从蹀躞带解下麂皮钱囊，金饼碰撞声令侍人喉结滚动。
徐天爽快地给足赎金，从侍人手中接过蓝衣女子的卖身契。
人财两清后，徐天牵着夏莲，蓝衣女紧随其后。
三人不紧不慢的走出这嘈杂不堪的奴行市集。
待出了辕门，徐天带着二女回到马车上。
车帘放下，外头的奴市声浪被隔成嗡嗡的远雷。
回程路上，热风徐徐，车舆内被谷雨浸的霉味愈发浓重。
徐天给蓝衣女松了绑，解开的苎麻绳蜷在厢底，像条僵死的蛇。
目光掠过蓝衣女双手，左手虎口有茧，右手掌心却平滑：“姑娘芳名？”
蓝衣女怯怯生生的说：“小女子春梅”
徐天沉吟片刻：“名字好听。从今以后你就在我们医馆了”
春梅恭敬地低头道：“是，听凭主人吩咐”
徐天继续问道：“你是王宫还是亲王府的？”
春梅道：“回主子，梅儿是亲王府邸的”
闻言，徐天和夏莲都很好奇，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怎么被卖出来了？”
春梅看着两人，黯然道：“家父嗜赌如命，把我卖给青阳王府。侯爷纳妾，奴家抵死不从，他便安排奴婢暖床......他折腾奴家之后，把奴家卖到这里”
徐天和夏莲听后五味杂陈，只能慢慢点了点头。
徐天转头看着夏莲，夏莲会意，柔声道：“主人，奴婢现在好多了，经历方才一波，现已如常”
夏莲说这话时，指甲正掐进掌心的旧疤。
春梅困惑的目光在她与徐天之间游移，像迷途的幼鹿。
车窗外适时传来更夫的梆子声，阳光正把车窗映得发烫。
一缕光穿过竹帘缝隙，落在春梅脚边，像一条极细的金线，把两个旧世界的囚徒，与一个新世界的引路人，悄悄缝在了一起。
马路上人来车往，暑气蒸腾，模糊了远去的车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