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卫后之约
方佐忽然向前半步，笏板阴影恰好遮住丹墀上北斗天枢方位：“当今天下，执牛耳者皆三者，其一，大王的暗影卫士，其二大卫世家，其三伊丽可汗国师也”
“国师可否指点一二，为大王助兴，平添雅致？”，丹墀下群臣骚动，交头接耳。
明堂檐角银铃轻响，晨曦第一缕光线投射进大殿，映得满殿金芒。
苏农可卿藏在侍从队列里，伸出柔荑，轻轻扣了扣阿史那嫣手心。阿史那嫣会意，这太师也真识抬举，把自己世家也算上了。
侍女群中的柳若影、诗羽对望一眼，忍住笑意低语：“还好我等无籍小辈，不然还真得比上一比”
古丽娜如闻言优雅的回应道：“太师高抬奴家了，奴家武技生疏，荒废已久也”
方佐知其意，遂道：“恰好，我等在待漏院立有一演武台”
说罢，方佐对着待漏院方向虚指：“我大卫能人武者皆在其上强筋炼骨，若国师首肯，不妨指点一二”
方佐随即举笏躬身对大王道：“还望大王恩准此番不情之请！”
卫国思虑片刻，卫王扶案起身，冕旒玉藻簌簌作响：“准！”
话音甫落，殿顶藻井中二十八星宿图流转如星河。
古丽娜如侧身看了看苏农可卿，又看了看徐天，见二人笑意绵绵。遂对方佐颔首。
方佐大喜，遂恭请王侧官引路，大王移驾待漏院。
满朝文武和徐天一行紧随其后。
古丽娜如缓步经过太师身侧，广袖拂过他笏板时，其阔袖中暗藏的卫渠注残页突然自行翻动，墨迹竟凝成夷文。
她回眸对太后莞尔一笑，鬓边银簪垂落的流苏在晨曦中荡秋千，碎金点点。
苏农可卿娇媚的横了她一眼：“你这般做弄于人，小心人家收拾你！”
......
待漏院车马停靠处的空地上，青石广场的中央，一座高台巍然矗立，四周围观者众。
四角橼木柱上缠着浸过桐油的火绳，在晨曦中泛着琥珀光泽。
台上旌旗猎猎，侧设有观礼台，上覆大红毛毡。
忽闻金铙九响，虎贲卫的玄甲映着天光，如黑云般簇拥着赤色华盖涌入场内。
“大王到——！”，王侧官的唱喙声穿云裂石。
高台内外万众齐齐跪拜。
待卫王登上华盖下的王座，虎贲、羽林卫即刻团团围住观礼台，刀枪林立，威严肃穆。王侧官高呼：“平身——！”
跪拜者山呼：“谢大王——！”。万众纷纷起身。
徐天一行在门侧来宾席就座。他寻了个位置，挨着古丽娜如坐下，一旁是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右侧是四位妻妾，身后是徐家军女卫和婢女们。
演武台中央铺着一方格外鲜艳的红毛毡，场上两名壮汉正在激烈交锋。使开山斧的汉子臂上青筋暴起，每踏一步都震得台边风铃乱颤。对面使流星锤的武者腾挪如猿，锤头扫过处，悬挂在台角的经幡尽数撕裂。
忽听待漏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徐天循声望去，一众宫女内若云若潮侍簇拥着两位华贵丽人婀娜而来，环佩叮当，如春溪破冰。
其一是赫然正是方媛，另一为首女子披霞欲飞，身着大红袆衣，百鸟朝凤的纹线在晨光里流转金辉，她头戴七彩凤冠，发间九尾凤钗轻摇，七色珠玉微晃，步步生光。
方媛则娉婷随行，香风暗度。
二人所过之处，众人衣袂尽敛，纷纷跪拜。
为首女子眸光掠过，恰与古丽娜如目光相撞，无声处似有冰火迸裂。
待二人入座王座后方，众人方才起身，重新走动。方媛似有话要说，却因距离远，终以手势比画，口唇翕动，八成是“王后”二字。
趁这纷乱间隙，台上使开山斧的汉子，几板斧劈开红毡。
劲风带起红毡，“轰隆！”，台上使锤武者猝不及防，被红毡带翻，铜锤脱手砸向来宾席。
古丽娜如麈尾轻扬，银铃响处，铜锤竟在半空突然失去力道，径直坠地。余震未平，卫后唇角微翘。
鼓点再起，此时场上已换上太师方佐的四大世家武技者，招式凌厉，一经交手便高下立判。
看这龙虎相搏之势，四大世家能执掌卫国，确非偶然。
这时台上又来一人，只见一个虬髯大汉跃上台来。
他双臂筋肉如盘根老树，在晨曦中显得威武不可一世。
“河东崔氏门下大弟子罗铁山，请赐教！”，声音滚过屋瓦，震得碧瓦叮当。
“嚯——”，台下骤起惊呼，太傅方乾手里的紫檀念珠突然停滞，复又继续拨动。
只一个照面，罗铁山便将场上对决的人尽数踢下。随着“咚咚“两声闷响，两名太师府护院被他踹下高台，跌进观战人群里砸翻了三张案几。
罗铁山环视台下，傲气十足，晨曦映得他胸前狼头刺青泛着血光。
两个还想上来挑衅的灰衣修士，一看这架势，忙不迭的退后，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太师方佐、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四人眼神交汇，低声商议后，对身边护卫耳语数句。
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来一位蓝衣汉子。
那人向太师等人躬身施礼，转身足尖点过青石地面，身形三起三落，如燕跃上丈余高台。
他腰间悬着的药囊随身形轻晃，褪色的篆字“方”隐约可见，药香清苦。
蓝衣汉子立在台上，对着罗铁山拱手道：“在下方大力，愿讨教在下高招”
罗铁山目光一敛，盯着对方手腕缠着的天蚕丝护腕，神色骤然凝重，显是颇为忌惮。
方大力亦打量对手，露出敬重之色。
台下柳如烟、杨玉莲俯身对徐天轻语：“这蓝衣人应是长老”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闻言点头称是，忆及衡济堂门前常见此类蓝衣长老来购神功丹。
正说话间，场上身形已几度互换，蓝衣方大力已被逼至台边，虽未跌下，却已岌岌可危。
太师等人见状，显是不悦，这不是他们期待的结果。
“跺！”，太师方佐的象牙笏叩在观礼席木台边，声音闷响，似在给台上之人催战。
蓝衣方大力闻声暴起，箭步上前，一记肘击连着一记膝顶，连环出招。
左路打完就换右路，左右开弓，招招狠辣，几下就将虬髯大汉逼回台心。
太师等人这才露出笑意。虬髯罗铁山格挡一阵之后，似已摸清对手路数。趁蓝衣方大力调息之际，突然发难，一手接住对方肘击，朝对方下盘猛然一脚踹出。
这一脚刚好踢到对方的膝顶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如捶鼓皮，两人各自弹开。
这一记硬碰硬，谁也没占到便宜，但虬髯罗铁山总算遏制住了对手的猛烈攻势。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各自绕着圈子试探，不时交换身形。
蓝衣方大力突然暴起发难，故技重施，一个箭步直插，肘击膝顶齐发。
虬髯罗铁山岂容他得逞，就在对方肘击直袭面门之际，暴喝一声：“来得好！”
猛然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双膝似重锤砸向面门，铁肘如流星坠击方大力天灵盖。
这一击若中，方大力必将应声倒地，即便此刻他已撞上对方下盘。
台下观者无不屏息，千钧一发之际，却见蓝衣方大力身形忽化游鱼，一记懒驴打滚侧翻，贴地窜出丈外。
饶是如此，罗铁山劲风扫断他束发丝绦，青丝披散间，身后罗铁山这泰山压顶之势落空，重重砸在台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台轰然炸裂，硬生生被罗铁山踩出一个破洞，碎木随着响声如箭四射。
两人同时转身，再度对峙。
经过一番交手，双方已然明了彼此皆刚猛路数，心中都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一位粗布老叟颤颤巍巍地走上台来。老者鹤发童颜，白须飘逸，手持木杖。他甫一登台，便轻轻跺了跺手中木杖。
这一跺看似平常，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穿透力，整座演武台忽如波涛起伏。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阵摇晃，台上二人更是站立不稳，同时跌坐在地，檑木地面竟现出龟甲纹路。
虬髯罗铁山慌忙爬起，单膝跪地，高声唤道：“徒儿见过师尊！”。胸前狼头刺青在喘息间起伏如活物。
众人闻言一惊，台下顿时有人惊呼：“是崔老爷子！”
崔老爷子微微颔首，声若洪钟道：“你二人再战下去，必是两败俱伤。不如这样——你们守擂，但凡想要挑战者，皆可上台一试”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四方观礼席位一眼。
卫后暗忖：“崔老鬼竟修成了撼地术”，指尖金芒微微颤动。
古丽娜如俯首低语：“那木杖乃雷击桃木所制...”
卫王闻言展颜一笑，击掌道：“妙！”
来宾席这边，古丽娜如向徐天投来询问的目光。徐天心知她意，思量着：此时能上场的也就徐家军了。自己可是不通武艺，上去也是白搭，要么就请国师出手。
一旁的苏农可卿忽然轻咳，吐出含了半日的冰玉，掩口轻笑道：“哀家倒要说句话了，你们俩这眉来眼去的，打个架还商量个没完”
此言一出，众位女眷纷纷掩面轻笑。
待崔老爷子颤巍巍地拄杖走下演武台，徐天微微侧首，对柳若影、诗羽叮嘱道：“你俩上台一试，务必小心”
二女欣然从命，解下面纱。双足点地，如双燕掠出来宾席，几起几落间，飞身上了演武台。
台下忽起骚动，但见两位女将傲然立于演武台，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身玄甲护体，若隐若现的勾勒出玲珑曲线，鹅蛋脸儿娇媚动人，身材高挑，玉腿修长，无不令人为之侧目。
古丽娜如正待说让老身一试，眼见如此，只能作罢，收回麈尾。
徐颖笑道：“咱们国师当年横扫中原时，崔老头的师祖还在穿开裆裤呢！”。此言一出，众人笑声不断。
古丽娜如吐气平复心情，轻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前人皆已作古，就余我一人。与崔老爷子一战，也未必能释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柳若影、诗羽身形甫动，拔刀之间，随手亮了个虚劈，刀刃在晨光中闪耀，催人眼花。
场内外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群情沸腾。
二女对着方大力和罗铁山拱手道：“请二位壮士取兵器，否则小女子胜之不武”
太师方佐、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四人目光交汇，低声商议片刻，随即命人取来两柄长剑。
转瞬，台上两男两女皆利刃在手，寒芒流走，空气多了一缕锐利。
柳若影、诗羽背靠背站立，摆出防守姿态，而方大力和罗铁山则围着二女，踩着剑步游走，不断变换身形。
闻讯赶来的围观者越来越多。
方大力终究按捺不住，剑花一撩便攻了上来。柳若影、诗羽宛如一体，双刀合璧，竟是直接朝方大力剑光之外的要害劈出。
方大力一惊，连忙跃出圈外，心中暗忖：“为何对方不理会自己的剑招，反而直取自己要害？这般打法，千变万化都无用，对方完全是透过刀锋直取持剑之人，岂不是自己刺对方一处，反要身披两刀？”
罗铁山不明就里，趁二女齐攻方大力之际，对柳若影使出穿膛剑。眼看剑锋将至后心，柳若影仿佛背后生眼，回身一刀直取其面门，紧接着刀光闪烁，诗羽的刀锋已挥至其胸前。
见二女配合如此默契，罗铁山知道若是招架不住，必将身中两刀。
他急忙一个倒栽葱后仰躲避，却见刀芒掠过，发髻已然落地。
罗铁山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与方大力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这对女子招式诡异，不讲章法，完全是在拼命。
方佐猛地起身，象牙笏板在木台上叩出裂痕，似催得急。
罗铁山与方大力同时出招，左右同时进击，意图迫使二女分开应对。
台上罡风骤起，柳若影与诗羽双影合璧，如两只凤凰盘旋交织，衣带猎猎。方大力剑势未老，却见剑锋已被双刀合力绞杀，紧接着两道寒芒自双目劈下，惊得他不得不抽身暴退。
罗铁山剑锋已至二女身后，挺剑直刺，料想二女必中其一。不由得大喝一声：“着！”
哪知诗羽仿佛早已预判其路数，反手就是一劈。“嘭——”，的一声，将其剑势挡开。柳若影的弯刀已经劈到他咽喉三寸之地。
罗铁山心一横，把荡开的剑势变横削，想着自己中刀也得把两女给伤到，算是赚了。
柳若影不等他如遇算盘落实，弯刀下压截住他的剑势，诗羽手腕一振，刀背轻拍方大力腕间七寸，弹得他腕骨碎裂，长剑几欲脱手。
诗羽随即挥刀横扫罗铁山下盘，逼得他连退七步。
罗铁山气血翻腾，一时恼羞成怒：“雌儿休得猖狂！”
说罢，暴喝一声刺出七剑，胸前狼头刺青忽现血光，剑风裹挟阴煞之气横扫而来。
“来得好！”，诗羽皓腕轻翻，剑尖直劈中路。柳若影借势腾跃，弯刀化作飞虹，一刀划过罗铁山膻中要害。二女双刀合一，誓将崔家绝学化为绝唱。
千钧一发之际，方大力半路杀出，以丁字形加入战局。方大力用剑尖撞开柳若影一剑，却封不住诗羽的中路一击。“叮”的一声，罗铁山长剑被震偏三分，踉跄跌坐，胸前狼头刺青赫然裂开血痕。方大力却因手臂剧痛，长剑沧啷一声坠地。
方大力心中骇然：二女看似弱不禁风，何以力大如牛，一刀竟能斩断山河！
“承让！”，二女收刀入鞘，玄甲护身在晨光中流转如波。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方佐面色铁青，手中笏板已然裂如龟甲。卫后轻抚凤钗，遮掩唇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柳若影与诗羽连挫两大高手，引得观礼台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唯有卫王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崔老爷子从看台上起身，颤颤巍巍地持杖来到演武台上，枯槁的面容布满怒意。
“两个黄毛丫头，二打一，不讲武德，胜之不武！”，话音未落，老者手中拐杖已然扬起，杖头突现紫光，引得演武台木地板上泛起血色符文，如蛛网般蔓延。
就在万众尚未回过神来，老者拐杖已如闪电直指柳若影肩头。
杖头紫芒如毒蛇吐信，瞬间钻入柳若影肩甲，激得柳若影发髻尽数倒立，场面骇人。
一股翻江倒海的大力袭来，柳若影闷哼倒地，弯刀“当啷”坠地。
“老匹夫！”，诗羽青大怒，利刃铮然出鞘，刀锋未及触及杖身，杖头镶嵌的雷击木突然腾起紫芒。
“给老夫躺下！”，紫芒似毒蛇出洞，直窜诗羽刀身。还未及反应，第二道紫芒已至诗羽胸口。
弯刀应声坠地，发髻被雷火烧焦半边，护心镜化作赤红铜水。
“两小雌儿，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威风！”，崔老爷子见二人倒地，口吐黑烟仍在挣扎，怒极反笑。
杖头紫电凝成碗口粗的雷蟒，再度点击。
台上二女立时手脚绷直，两眼翻转，毛发竖立，不住颤抖。
崔老爷子心中暗惊：“这等绝技他苦修数十年，闭关之地尚未见过能存活者，能接下老夫七成雷劲还不死，倒也算个雌雌...”
从点击到二女倒地，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
崔老爷子心一横，正欲催动全部内力，痛下杀手，猛然间，拐杖头的碗口粗紫光突然消失。
定睛看去，却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正紧握拐杖，杖身立时重若千钧。
台下万众对崔老爷子纷纷呐喊：“老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古丽娜如指尖冰晶流转，千年雷击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霜纹。崔老爷子惊觉杖头紫电如陷泥潭，十成功力竟如泥牛入海。
崔老爷子大惊之下，猛扯拐杖，古丽娜如顺势收手，霜纹消退，崔老爷子踉跄后退。
崔老爷子发须皆张，浑浊老眼死盯着古丽娜如：“你...你究竟是何许人？”
演武台上只余杖头紫电明灭不定，映得崔老爷子面色阴晴不定，他猛然忆起师祖临终前刻于石壁的残缺图谱，与眼前景象竟有七分相似。
此刻，诗羽和柳若影已扶刀站起，护甲破损，发髻散乱，毛发倒竖，口中黑烟袅袅。在古丽娜如示意下，二人搀扶着缓缓走下演武台。
台下嘘声如潮，文武百官摇头叹息。“精彩！”，卫王抚掌大笑：“不想今日得见北疆秘术与中原绝学的较量！”。话语间，冕旒垂珠轻晃，遮掩眸中精芒。
卫后凤钗明珠忽明忽暗，似应和崔老爷子的紫芒。不多时，崔老爷子已生怯意，朗声道：“既然阁下出头，老夫便卖个人情，不予尔等计较”
说罢拄杖珊然离去。太师方佐的手中象牙笏板滋滋作响，一旁侍女脚下的十二道黄符绢帛未及燃尽，晨风一吹，灰烬翩跹如蝶。
方媛刚想和卫后何玥儿说点什么，忽见卫后起身，广袖轻扬，周身泛起异彩，霎时消失在眼前，一如墨色山水画中的留白，转瞬便在数十丈开外的演武台上现出身影。
同一时刻，凤座后的鎏金香炉仍在吐着袅袅青烟，软垫上还留有王后的余温和一缕香风，带起的青丝在晨光里缓缓飘落。
台上的古丽娜如心口微震，猛然觉察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万物如此清澈，连空中的万千浮尘都清晰可见，一花一草，一叶一木皆在视界里流转。
树叶尖上一滴露珠刚滴落在半空，水面七色辉光流转，映着红墙碧瓦的王宫倒影。
符帛焚烟刚升至半空，甚至观礼台上万众起伏的鼻息，面上纤细的绒毛，额头抚动的青丝，私语时唇齿的蠕动，都如此清晰地放大于视野，触手可及。
甚至可见卫王冕旒垂珠上第七颗瑟瑟珠的裂璺，与万众踏脚溅起的尘土，一同极为缓慢地散开。
古丽娜如不清楚这一切的发生，是不是自己的功力大进，还是何玥儿近身的缘故。
古丽娜如本能地倒退，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微颤，何玥儿飘动的青丝刚拂过眼前，一如何玥儿瞳孔里放射的纹路，危险而迷人。
“喀嚓——”，卫后金丝履碾碎演武台上细微的尘埃，这一丝蚁息在古丽娜如耳中恍若惊雷。
她忽然明悟，这不是自己功力精进，而是何玥儿催动了某种洞彻天地的秘法，将方圆百丈纳入内景观照之中。两人身形未动，古丽娜如已经感受到各个位面上带来的万钧压力和鱼儿脱离水面时带来的窒息。
观礼台上群臣被这股势压得呼吸不畅，连目光都被按住。
苏农可卿忽然探手过来，紧紧抓住徐天的手，其手心皆是汗。徐天看了看她，她眼神里似乎在说，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手心里也是汗。
此刻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靠着徐天，轻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徐天看着台上的局势，说道：“我上台去劝和两人，她们俩这一战只会两败俱伤”
徐天欲起身，被众人拽住，众女齐声道：“不可！公子这身板，入其阵如小鱼赴鲸，必作肉泥”
徐天道：“一个是伊丽可汗的国师，一个是虹桥护卫的师尊，二人皆不可损，若要损，就只能爷承”
众女闻言大哭，又担心卫王知晓，哭声很压抑，泪眼婆娑，几不可闻。章晓惠突然扑进他怀里，发间银簪刺破他衣襟；苏农可卿的指尖突然嵌入徐天腕间，冷汗浸透的掌心微微发颤；诗羽等人虽强作镇定，但腰间弯刀流苏正随着战栗的身躯簌簌轻晃。
满场忧丝化作同命缕缠住众人手足。徐天安抚道：“还来得及，一旦开打便不可劝”
徐颖突然站起，眼神似利刃，斩断众人腕间同命线，眼神闪出刚毅的火星：“都松手！姐妹们，夫君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自毁根基。大不了我们陪夫君一起同生赴死”
众女逐渐放开了徐天，看着他迈着大步走下来宾席。
白帝城上空忽乌云密布，全场目瞪口呆的看着徐天一步步踏上演武台。崔老爷子捻断三根银须，拐杖头紫电明灭不定：“这小子踏进三丈内必经脉尽断！”
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皆扼腕叹息道：“徐公子小命不保！”
太师方佐的象牙笏板在掌心崩成裂纹：“徐公子这身板，怕是连王后娘娘的护体罡气都受不住...”
话音未落，徐天腰间青虹剑穗突然断开，碎成九截。二女交织的罡气大阵，紫气白气翻涌其间，如漩涡般缠绕在二人周遭，把几丈内的羁绊之物统统搅碎。
卫王欲催人上前阻拦徐天，徐天亦走台上，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卫王抬手刚想叫停演武，抬到半空的手掌微微发颤，冕旒垂珠撞出细碎清响。他分明看见徐天足尖踏进雷电滚滚的结界之阵，罡气吹得衣裳倒飞。
每前进一步，足底木板便浮现龟甲裂纹，徐天面上肌肉如风过沙丘般起伏不定，青衣仿佛被无数利刃划过，开始破碎。再前进几步，滋的一声，一个血口子在脸上迸现，接着是第二道口子，第三道口子接连浮现......，第七步了！
太傅方乾手中的紫檀念珠已停下，场内外观者尽被这霸道罡气惊骇不已，这卫后和伊丽可汗国师的罡气竟然可伤人于无形。
显然二人已无法停手，若有一方收势，必遭重创。眼看徐天一步步靠近，身上的青衣被罡气划得支离破碎，发须皆张，内里的护心镜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锋利划痕，纵横交错。
就在徐天感觉体内“嘭”的一声，被罡气击得倒飞之际。电光火石间，徐天一咬牙，伸出左右手同时扣住了二女的手臂。
刹那，三人神情俱滞，呆若木鸡。
古丽娜如、何玥儿只见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瞬间就来到一个无边无际，无声无色，无时间流转，也无声息的静谧之地。
二人同时跌落地面。
何玥儿跳起来，面露惊恐，怒喝道：“这是何处？你把本宫如何了？”
“国师可否指点一二，为大王助兴，平添雅致？”，丹墀下群臣骚动，交头接耳。
明堂檐角银铃轻响，晨曦第一缕光线投射进大殿，映得满殿金芒。
苏农可卿藏在侍从队列里，伸出柔荑，轻轻扣了扣阿史那嫣手心。阿史那嫣会意，这太师也真识抬举，把自己世家也算上了。
侍女群中的柳若影、诗羽对望一眼，忍住笑意低语：“还好我等无籍小辈，不然还真得比上一比”
古丽娜如闻言优雅的回应道：“太师高抬奴家了，奴家武技生疏，荒废已久也”
方佐知其意，遂道：“恰好，我等在待漏院立有一演武台”
说罢，方佐对着待漏院方向虚指：“我大卫能人武者皆在其上强筋炼骨，若国师首肯，不妨指点一二”
方佐随即举笏躬身对大王道：“还望大王恩准此番不情之请！”
卫国思虑片刻，卫王扶案起身，冕旒玉藻簌簌作响：“准！”
话音甫落，殿顶藻井中二十八星宿图流转如星河。
古丽娜如侧身看了看苏农可卿，又看了看徐天，见二人笑意绵绵。遂对方佐颔首。
方佐大喜，遂恭请王侧官引路，大王移驾待漏院。
满朝文武和徐天一行紧随其后。
古丽娜如缓步经过太师身侧，广袖拂过他笏板时，其阔袖中暗藏的卫渠注残页突然自行翻动，墨迹竟凝成夷文。
她回眸对太后莞尔一笑，鬓边银簪垂落的流苏在晨曦中荡秋千，碎金点点。
苏农可卿娇媚的横了她一眼：“你这般做弄于人，小心人家收拾你！”
......
待漏院车马停靠处的空地上，青石广场的中央，一座高台巍然矗立，四周围观者众。
四角橼木柱上缠着浸过桐油的火绳，在晨曦中泛着琥珀光泽。
台上旌旗猎猎，侧设有观礼台，上覆大红毛毡。
忽闻金铙九响，虎贲卫的玄甲映着天光，如黑云般簇拥着赤色华盖涌入场内。
“大王到——！”，王侧官的唱喙声穿云裂石。
高台内外万众齐齐跪拜。
待卫王登上华盖下的王座，虎贲、羽林卫即刻团团围住观礼台，刀枪林立，威严肃穆。王侧官高呼：“平身——！”
跪拜者山呼：“谢大王——！”。万众纷纷起身。
徐天一行在门侧来宾席就座。他寻了个位置，挨着古丽娜如坐下，一旁是苏农可卿、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右侧是四位妻妾，身后是徐家军女卫和婢女们。
演武台中央铺着一方格外鲜艳的红毛毡，场上两名壮汉正在激烈交锋。使开山斧的汉子臂上青筋暴起，每踏一步都震得台边风铃乱颤。对面使流星锤的武者腾挪如猿，锤头扫过处，悬挂在台角的经幡尽数撕裂。
忽听待漏院门口传来脚步声，徐天循声望去，一众宫女内若云若潮侍簇拥着两位华贵丽人婀娜而来，环佩叮当，如春溪破冰。
其一是赫然正是方媛，另一为首女子披霞欲飞，身着大红袆衣，百鸟朝凤的纹线在晨光里流转金辉，她头戴七彩凤冠，发间九尾凤钗轻摇，七色珠玉微晃，步步生光。
方媛则娉婷随行，香风暗度。
二人所过之处，众人衣袂尽敛，纷纷跪拜。
为首女子眸光掠过，恰与古丽娜如目光相撞，无声处似有冰火迸裂。
待二人入座王座后方，众人方才起身，重新走动。方媛似有话要说，却因距离远，终以手势比画，口唇翕动，八成是“王后”二字。
趁这纷乱间隙，台上使开山斧的汉子，几板斧劈开红毡。
劲风带起红毡，“轰隆！”，台上使锤武者猝不及防，被红毡带翻，铜锤脱手砸向来宾席。
古丽娜如麈尾轻扬，银铃响处，铜锤竟在半空突然失去力道，径直坠地。余震未平，卫后唇角微翘。
鼓点再起，此时场上已换上太师方佐的四大世家武技者，招式凌厉，一经交手便高下立判。
看这龙虎相搏之势，四大世家能执掌卫国，确非偶然。
这时台上又来一人，只见一个虬髯大汉跃上台来。
他双臂筋肉如盘根老树，在晨曦中显得威武不可一世。
“河东崔氏门下大弟子罗铁山，请赐教！”，声音滚过屋瓦，震得碧瓦叮当。
“嚯——”，台下骤起惊呼，太傅方乾手里的紫檀念珠突然停滞，复又继续拨动。
只一个照面，罗铁山便将场上对决的人尽数踢下。随着“咚咚“两声闷响，两名太师府护院被他踹下高台，跌进观战人群里砸翻了三张案几。
罗铁山环视台下，傲气十足，晨曦映得他胸前狼头刺青泛着血光。
两个还想上来挑衅的灰衣修士，一看这架势，忙不迭的退后，引得众人一阵轻笑。
太师方佐、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四人眼神交汇，低声商议后，对身边护卫耳语数句。
护卫领命而去，不多时便引来一位蓝衣汉子。
那人向太师等人躬身施礼，转身足尖点过青石地面，身形三起三落，如燕跃上丈余高台。
他腰间悬着的药囊随身形轻晃，褪色的篆字“方”隐约可见，药香清苦。
蓝衣汉子立在台上，对着罗铁山拱手道：“在下方大力，愿讨教在下高招”
罗铁山目光一敛，盯着对方手腕缠着的天蚕丝护腕，神色骤然凝重，显是颇为忌惮。
方大力亦打量对手，露出敬重之色。
台下柳如烟、杨玉莲俯身对徐天轻语：“这蓝衣人应是长老”
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闻言点头称是，忆及衡济堂门前常见此类蓝衣长老来购神功丹。
正说话间，场上身形已几度互换，蓝衣方大力已被逼至台边，虽未跌下，却已岌岌可危。
太师等人见状，显是不悦，这不是他们期待的结果。
“跺！”，太师方佐的象牙笏叩在观礼席木台边，声音闷响，似在给台上之人催战。
蓝衣方大力闻声暴起，箭步上前，一记肘击连着一记膝顶，连环出招。
左路打完就换右路，左右开弓，招招狠辣，几下就将虬髯大汉逼回台心。
太师等人这才露出笑意。虬髯罗铁山格挡一阵之后，似已摸清对手路数。趁蓝衣方大力调息之际，突然发难，一手接住对方肘击，朝对方下盘猛然一脚踹出。
这一脚刚好踢到对方的膝顶上，只听“噗”的一声闷响，如捶鼓皮，两人各自弹开。
这一记硬碰硬，谁也没占到便宜，但虬髯罗铁山总算遏制住了对手的猛烈攻势。
双方势均力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各自绕着圈子试探，不时交换身形。
蓝衣方大力突然暴起发难，故技重施，一个箭步直插，肘击膝顶齐发。
虬髯罗铁山岂容他得逞，就在对方肘击直袭面门之际，暴喝一声：“来得好！”
猛然腾空而起如苍鹰搏兔，双膝似重锤砸向面门，铁肘如流星坠击方大力天灵盖。
这一击若中，方大力必将应声倒地，即便此刻他已撞上对方下盘。
台下观者无不屏息，千钧一发之际，却见蓝衣方大力身形忽化游鱼，一记懒驴打滚侧翻，贴地窜出丈外。
饶是如此，罗铁山劲风扫断他束发丝绦，青丝披散间，身后罗铁山这泰山压顶之势落空，重重砸在台面，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木台轰然炸裂，硬生生被罗铁山踩出一个破洞，碎木随着响声如箭四射。
两人同时转身，再度对峙。
经过一番交手，双方已然明了彼此皆刚猛路数，心中都有了计较。
就在这时，一位粗布老叟颤颤巍巍地走上台来。老者鹤发童颜，白须飘逸，手持木杖。他甫一登台，便轻轻跺了跺手中木杖。
这一跺看似平常，却仿佛蕴含着无形穿透力，整座演武台忽如波涛起伏。台下众人只觉眼前一阵摇晃，台上二人更是站立不稳，同时跌坐在地，檑木地面竟现出龟甲纹路。
虬髯罗铁山慌忙爬起，单膝跪地，高声唤道：“徒儿见过师尊！”。胸前狼头刺青在喘息间起伏如活物。
众人闻言一惊，台下顿时有人惊呼：“是崔老爷子！”
崔老爷子微微颔首，声若洪钟道：“你二人再战下去，必是两败俱伤。不如这样——你们守擂，但凡想要挑战者，皆可上台一试”
说罢，意味深长地看了四方观礼席位一眼。
卫后暗忖：“崔老鬼竟修成了撼地术”，指尖金芒微微颤动。
古丽娜如俯首低语：“那木杖乃雷击桃木所制...”
卫王闻言展颜一笑，击掌道：“妙！”
来宾席这边，古丽娜如向徐天投来询问的目光。徐天心知她意，思量着：此时能上场的也就徐家军了。自己可是不通武艺，上去也是白搭，要么就请国师出手。
一旁的苏农可卿忽然轻咳，吐出含了半日的冰玉，掩口轻笑道：“哀家倒要说句话了，你们俩这眉来眼去的，打个架还商量个没完”
此言一出，众位女眷纷纷掩面轻笑。
待崔老爷子颤巍巍地拄杖走下演武台，徐天微微侧首，对柳若影、诗羽叮嘱道：“你俩上台一试，务必小心”
二女欣然从命，解下面纱。双足点地，如双燕掠出来宾席，几起几落间，飞身上了演武台。
台下忽起骚动，但见两位女将傲然立于演武台，身姿挺拔如青松，一身玄甲护体，若隐若现的勾勒出玲珑曲线，鹅蛋脸儿娇媚动人，身材高挑，玉腿修长，无不令人为之侧目。
古丽娜如正待说让老身一试，眼见如此，只能作罢，收回麈尾。
徐颖笑道：“咱们国师当年横扫中原时，崔老头的师祖还在穿开裆裤呢！”。此言一出，众人笑声不断。
古丽娜如吐气平复心情，轻声道：“这么多年过去了，物是人非，前人皆已作古，就余我一人。与崔老爷子一战，也未必能释怀”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称是。
柳若影、诗羽身形甫动，拔刀之间，随手亮了个虚劈，刀刃在晨光中闪耀，催人眼花。
场内外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声，群情沸腾。
二女对着方大力和罗铁山拱手道：“请二位壮士取兵器，否则小女子胜之不武”
太师方佐、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四人目光交汇，低声商议片刻，随即命人取来两柄长剑。
转瞬，台上两男两女皆利刃在手，寒芒流走，空气多了一缕锐利。
柳若影、诗羽背靠背站立，摆出防守姿态，而方大力和罗铁山则围着二女，踩着剑步游走，不断变换身形。
闻讯赶来的围观者越来越多。
方大力终究按捺不住，剑花一撩便攻了上来。柳若影、诗羽宛如一体，双刀合璧，竟是直接朝方大力剑光之外的要害劈出。
方大力一惊，连忙跃出圈外，心中暗忖：“为何对方不理会自己的剑招，反而直取自己要害？这般打法，千变万化都无用，对方完全是透过刀锋直取持剑之人，岂不是自己刺对方一处，反要身披两刀？”
罗铁山不明就里，趁二女齐攻方大力之际，对柳若影使出穿膛剑。眼看剑锋将至后心，柳若影仿佛背后生眼，回身一刀直取其面门，紧接着刀光闪烁，诗羽的刀锋已挥至其胸前。
见二女配合如此默契，罗铁山知道若是招架不住，必将身中两刀。
他急忙一个倒栽葱后仰躲避，却见刀芒掠过，发髻已然落地。
罗铁山一个鲤鱼打挺跃起，与方大力对视一眼，二人心照不宣——这对女子招式诡异，不讲章法，完全是在拼命。
方佐猛地起身，象牙笏板在木台上叩出裂痕，似催得急。
罗铁山与方大力同时出招，左右同时进击，意图迫使二女分开应对。
台上罡风骤起，柳若影与诗羽双影合璧，如两只凤凰盘旋交织，衣带猎猎。方大力剑势未老，却见剑锋已被双刀合力绞杀，紧接着两道寒芒自双目劈下，惊得他不得不抽身暴退。
罗铁山剑锋已至二女身后，挺剑直刺，料想二女必中其一。不由得大喝一声：“着！”
哪知诗羽仿佛早已预判其路数，反手就是一劈。“嘭——”，的一声，将其剑势挡开。柳若影的弯刀已经劈到他咽喉三寸之地。
罗铁山心一横，把荡开的剑势变横削，想着自己中刀也得把两女给伤到，算是赚了。
柳若影不等他如遇算盘落实，弯刀下压截住他的剑势，诗羽手腕一振，刀背轻拍方大力腕间七寸，弹得他腕骨碎裂，长剑几欲脱手。
诗羽随即挥刀横扫罗铁山下盘，逼得他连退七步。
罗铁山气血翻腾，一时恼羞成怒：“雌儿休得猖狂！”
说罢，暴喝一声刺出七剑，胸前狼头刺青忽现血光，剑风裹挟阴煞之气横扫而来。
“来得好！”，诗羽皓腕轻翻，剑尖直劈中路。柳若影借势腾跃，弯刀化作飞虹，一刀划过罗铁山膻中要害。二女双刀合一，誓将崔家绝学化为绝唱。
千钧一发之际，方大力半路杀出，以丁字形加入战局。方大力用剑尖撞开柳若影一剑，却封不住诗羽的中路一击。“叮”的一声，罗铁山长剑被震偏三分，踉跄跌坐，胸前狼头刺青赫然裂开血痕。方大力却因手臂剧痛，长剑沧啷一声坠地。
方大力心中骇然：二女看似弱不禁风，何以力大如牛，一刀竟能斩断山河！
“承让！”，二女收刀入鞘，玄甲护身在晨光中流转如波。
台下先是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喝彩。
方佐面色铁青，手中笏板已然裂如龟甲。卫后轻抚凤钗，遮掩唇角那抹若隐若现的笑意。
柳若影与诗羽连挫两大高手，引得观礼台上文武百官议论纷纷。唯有卫王看得津津有味。此时，崔老爷子从看台上起身，颤颤巍巍地持杖来到演武台上，枯槁的面容布满怒意。
“两个黄毛丫头，二打一，不讲武德，胜之不武！”，话音未落，老者手中拐杖已然扬起，杖头突现紫光，引得演武台木地板上泛起血色符文，如蛛网般蔓延。
就在万众尚未回过神来，老者拐杖已如闪电直指柳若影肩头。
杖头紫芒如毒蛇吐信，瞬间钻入柳若影肩甲，激得柳若影发髻尽数倒立，场面骇人。
一股翻江倒海的大力袭来，柳若影闷哼倒地，弯刀“当啷”坠地。
“老匹夫！”，诗羽青大怒，利刃铮然出鞘，刀锋未及触及杖身，杖头镶嵌的雷击木突然腾起紫芒。
“给老夫躺下！”，紫芒似毒蛇出洞，直窜诗羽刀身。还未及反应，第二道紫芒已至诗羽胸口。
弯刀应声坠地，发髻被雷火烧焦半边，护心镜化作赤红铜水。
“两小雌儿，也敢在老夫面前耍威风！”，崔老爷子见二人倒地，口吐黑烟仍在挣扎，怒极反笑。
杖头紫电凝成碗口粗的雷蟒，再度点击。
台上二女立时手脚绷直，两眼翻转，毛发竖立，不住颤抖。
崔老爷子心中暗惊：“这等绝技他苦修数十年，闭关之地尚未见过能存活者，能接下老夫七成雷劲还不死，倒也算个雌雌...”
从点击到二女倒地，不过电光火石之间，许多人尚未反应过来。
崔老爷子心一横，正欲催动全部内力，痛下杀手，猛然间，拐杖头的碗口粗紫光突然消失。
定睛看去，却见一位金发碧眼的年轻女子正紧握拐杖，杖身立时重若千钧。
台下万众对崔老爷子纷纷呐喊：“老人家，得饶人处且饶人”
古丽娜如指尖冰晶流转，千年雷击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霜纹。崔老爷子惊觉杖头紫电如陷泥潭，十成功力竟如泥牛入海。
崔老爷子大惊之下，猛扯拐杖，古丽娜如顺势收手，霜纹消退，崔老爷子踉跄后退。
崔老爷子发须皆张，浑浊老眼死盯着古丽娜如：“你...你究竟是何许人？”
演武台上只余杖头紫电明灭不定，映得崔老爷子面色阴晴不定，他猛然忆起师祖临终前刻于石壁的残缺图谱，与眼前景象竟有七分相似。
此刻，诗羽和柳若影已扶刀站起，护甲破损，发髻散乱，毛发倒竖，口中黑烟袅袅。在古丽娜如示意下，二人搀扶着缓缓走下演武台。
台下嘘声如潮，文武百官摇头叹息。“精彩！”，卫王抚掌大笑：“不想今日得见北疆秘术与中原绝学的较量！”。话语间，冕旒垂珠轻晃，遮掩眸中精芒。
卫后凤钗明珠忽明忽暗，似应和崔老爷子的紫芒。不多时，崔老爷子已生怯意，朗声道：“既然阁下出头，老夫便卖个人情，不予尔等计较”
说罢拄杖珊然离去。太师方佐的手中象牙笏板滋滋作响，一旁侍女脚下的十二道黄符绢帛未及燃尽，晨风一吹，灰烬翩跹如蝶。
方媛刚想和卫后何玥儿说点什么，忽见卫后起身，广袖轻扬，周身泛起异彩，霎时消失在眼前，一如墨色山水画中的留白，转瞬便在数十丈开外的演武台上现出身影。
同一时刻，凤座后的鎏金香炉仍在吐着袅袅青烟，软垫上还留有王后的余温和一缕香风，带起的青丝在晨光里缓缓飘落。
台上的古丽娜如心口微震，猛然觉察周遭空气瞬间凝固，万物如此清澈，连空中的万千浮尘都清晰可见，一花一草，一叶一木皆在视界里流转。
树叶尖上一滴露珠刚滴落在半空，水面七色辉光流转，映着红墙碧瓦的王宫倒影。
符帛焚烟刚升至半空，甚至观礼台上万众起伏的鼻息，面上纤细的绒毛，额头抚动的青丝，私语时唇齿的蠕动，都如此清晰地放大于视野，触手可及。
甚至可见卫王冕旒垂珠上第七颗瑟瑟珠的裂璺，与万众踏脚溅起的尘土，一同极为缓慢地散开。
古丽娜如不清楚这一切的发生，是不是自己的功力大进，还是何玥儿近身的缘故。
古丽娜如本能地倒退，瞳孔猛地收缩，指尖微颤，何玥儿飘动的青丝刚拂过眼前，一如何玥儿瞳孔里放射的纹路，危险而迷人。
“喀嚓——”，卫后金丝履碾碎演武台上细微的尘埃，这一丝蚁息在古丽娜如耳中恍若惊雷。
她忽然明悟，这不是自己功力精进，而是何玥儿催动了某种洞彻天地的秘法，将方圆百丈纳入内景观照之中。两人身形未动，古丽娜如已经感受到各个位面上带来的万钧压力和鱼儿脱离水面时带来的窒息。
观礼台上群臣被这股势压得呼吸不畅，连目光都被按住。
苏农可卿忽然探手过来，紧紧抓住徐天的手，其手心皆是汗。徐天看了看她，她眼神里似乎在说，阿史那嫣和阿史那雅手心里也是汗。
此刻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靠着徐天，轻微颤抖，似乎有些紧张。徐天看着台上的局势，说道：“我上台去劝和两人，她们俩这一战只会两败俱伤”
徐天欲起身，被众人拽住，众女齐声道：“不可！公子这身板，入其阵如小鱼赴鲸，必作肉泥”
徐天道：“一个是伊丽可汗的国师，一个是虹桥护卫的师尊，二人皆不可损，若要损，就只能爷承”
众女闻言大哭，又担心卫王知晓，哭声很压抑，泪眼婆娑，几不可闻。章晓惠突然扑进他怀里，发间银簪刺破他衣襟；苏农可卿的指尖突然嵌入徐天腕间，冷汗浸透的掌心微微发颤；诗羽等人虽强作镇定，但腰间弯刀流苏正随着战栗的身躯簌簌轻晃。
满场忧丝化作同命缕缠住众人手足。徐天安抚道：“还来得及，一旦开打便不可劝”
徐颖突然站起，眼神似利刃，斩断众人腕间同命线，眼神闪出刚毅的火星：“都松手！姐妹们，夫君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自毁根基。大不了我们陪夫君一起同生赴死”
众女逐渐放开了徐天，看着他迈着大步走下来宾席。
白帝城上空忽乌云密布，全场目瞪口呆的看着徐天一步步踏上演武台。崔老爷子捻断三根银须，拐杖头紫电明灭不定：“这小子踏进三丈内必经脉尽断！”
太傅方乾，太保方厚，太宰方佑皆扼腕叹息道：“徐公子小命不保！”
太师方佐的象牙笏板在掌心崩成裂纹：“徐公子这身板，怕是连王后娘娘的护体罡气都受不住...”
话音未落，徐天腰间青虹剑穗突然断开，碎成九截。二女交织的罡气大阵，紫气白气翻涌其间，如漩涡般缠绕在二人周遭，把几丈内的羁绊之物统统搅碎。
卫王欲催人上前阻拦徐天，徐天亦走台上，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卫王抬手刚想叫停演武，抬到半空的手掌微微发颤，冕旒垂珠撞出细碎清响。他分明看见徐天足尖踏进雷电滚滚的结界之阵，罡气吹得衣裳倒飞。
每前进一步，足底木板便浮现龟甲裂纹，徐天面上肌肉如风过沙丘般起伏不定，青衣仿佛被无数利刃划过，开始破碎。再前进几步，滋的一声，一个血口子在脸上迸现，接着是第二道口子，第三道口子接连浮现......，第七步了！
太傅方乾手中的紫檀念珠已停下，场内外观者尽被这霸道罡气惊骇不已，这卫后和伊丽可汗国师的罡气竟然可伤人于无形。
显然二人已无法停手，若有一方收势，必遭重创。眼看徐天一步步靠近，身上的青衣被罡气划得支离破碎，发须皆张，内里的护心镜出现一道又一道的锋利划痕，纵横交错。
就在徐天感觉体内“嘭”的一声，被罡气击得倒飞之际。电光火石间，徐天一咬牙，伸出左右手同时扣住了二女的手臂。
刹那，三人神情俱滞，呆若木鸡。
古丽娜如、何玥儿只见一道白光在眼前闪过，瞬间就来到一个无边无际，无声无色，无时间流转，也无声息的静谧之地。
二人同时跌落地面。
何玥儿跳起来，面露惊恐，怒喝道：“这是何处？你把本宫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