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公主之殇
十日后。
玉英峰的雪色在玄鸟堂战队凯旋归来这日格外清冽。
穆北清玄色鹤氅掠过登殿冰阶时，千余青衫如潮水涌来，弟子们脚步震得身后殿角飞檐的十二连珠铜铃齐声鸣响。雪纹灵猫化作流光在殿柱间窜来窜去。
昔日冷眼相待的同门此刻眼中俱是灼灼，玄鸟堂七子大战无妄海七宗门之事早已传遍了玉英峰——玄鸟堂竟在无妄海力压四宗，三百年沉寂终破冰。
“恭迎长老凯旋！”，千余青衫齐声唱喏，声浪掀起松涛阵阵。天璇长老的云履踩碎冰阶，天玑长老的拂尘缠住剑穗，后面跟着十二位青衣药童捧着雪参玉髓挤到人群前。
“穆长老此番当真是居功至伟...”，戒律长老走下冰阶虚扶上前来，笑脸相迎。他身后七重冰阶泛起异彩，八脉弟子围住顾嘉轩、肖锦坤等人，争相捧出贺礼：西海珊瑚淬炼的离火符，北冥寒冰锻造的玄冰针，连七圃殿豢养的雪鸮都送来做贺礼。
玄鸟堂七子还未走到凉风殿前广场，穆北清广袖翻卷接下漫天馈赠，玄鸟令在腰间发出清越鸣响，积雪覆盖的殿前广场突然显出先天八卦阵纹——原是三百年前玄鸟堂鼎盛时留下的护山大阵。
“此剑赠予钰英师侄”，戒律长老捧着北冥神兵上前，恭贺他取得令人意外的战绩。
喧哗声里，杨钰英的鹤氅突然被拽住——有弟子越过重重人影，将一卷绢帛递到手中，上面带着师兄弟的余温，鎏金绢帛已结满冰碴。
杨钰英急忙展开家书时，镇纸金蟾的朱砂印正在消融，露出底下歪斜的血字：“祖祠倾，速归”
杨师兄？抱着贺仪的小师弟仰起头，看见松柏下阴影里那张脸在剧烈抽搐。
杨钰英来不及解释，匆匆和众人告辞。殿外十二盏引魂灯忽明忽暗，映得他鬓角霜色愈发刺目。
穆北清广袖翻卷截住飞溅的冰碴：“何事惊惶至此？”
“弟子家中急事...”，杨钰英喉结滚动咽下逆血，鎏金家书在指间燃成灰烬：“需即刻归府”
众师兄弟闻讯纷纷相送，杨钰英最后望了眼殿后寒玉崖方向，那里的登天秘径正随暮色隐入混沌。
下山时罡风卷着玄冰碴子扑面而来，待走下天梯玉阶，风雪把送别的众人都止步在月台上，遥遥挥手。
玉英峰山巅宫阙已晦暗不明，云海间只余宫灯星星点点。
子时攀过鹰愁涧时，冰桥在足底轰然断裂，杨钰英抓着垂落的寒藤荡过深渊，指骨撞在冰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杨钰英下山后，昼夜兼程，星夜赶往家中。
旬月后，杨钰英一骑掠过朝芷城时，桃树枝上的覆盖的冰凌已然掉落，赶早的老农驾着牛车沿着官道叮当驶过，绽放裂纹的木轮带着泥土压过雪融的斑驳杂草，几缕绿色盎然其中。
望见京畿樊篱时，坐下良驹口吐白沫终于一跪不起，瘫倒在官道旁。
越过数十里后，只见采邑地城门上的玄蟒大纛布满裂痕，被风化成凌乱的布条，卷过零星守将的灰白的玄青面甲。
城内人影稀疏，满目萧索。
踏入府邸时，“侯爷...”，管家匍匐在影壁前，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暗红冰花：“家中只余某和几个丫头，其余人等皆自顾离开，公主的赐婚玉牒...昨夜被天雷劈碎了”
杨钰英闻言压住满腹怒气，向中庭走去。
一路只见府内满眼颓废的景象，凌乱，草木枯死，百花败落，穿堂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回廊，不见一丝人影。
至中庭，廊檐下掉着蛛丝晾风；门扇上彩漆脱落，露出里层暗木，任凭风吹雨打，荒凉如弃屋。
怎地一个人走茶凉了得！杨钰英心火突起，一掌拍碎抱柱石，三百斤的镇物应声炸裂。
轰然而起的碎石飞溅声，使得东厨突然传来陶瓮落地响动，几个粗使丫头抱着包袱从角门鼠窜而出，探头出来张望，待看清那位立在庭院中，青衫布衣的杨钰英时，吓得连忙退了回去。
杨钰英环顾一眼后，转身询问躬身而立的管家：“几个犬子和夫人呢？”
管家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垂首道：“回禀老爷，少主们都随着几位夫人走了，已有三月未曾回府了。说是...说是去了小姨娘家避风头”
言语间多有吞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主人。
正说话间，门口一阵车轮辚辚之音，伴着金铃清脆碰撞声。
老管家如获大赦，连忙小跑着去打开大门。只见一辆鎏金辂车缓缓驶入院内，雕花车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张面若冰霜的俏丽容颜。
三公主石雪薇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车来，锦缎罗裙在风中轻拂，发间宝钗晃动着微光。
她目光落在远处负手而立的青衫客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连声道：“哟！春天来了，杨爵爷还记得回家啊？家都要散了，回来干嘛？继续做你的修士啊！”
院内管家带着众仆役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叩首：“老奴见过公主——！”
杨钰英站在原地不动，只有鬓角上的霜色在风中微微飘动。
石雪薇挥手示意下下人退下，款款走近杨钰英，仔细打量着他道：“你这样子倒挺逍遥快活的。要不本宫告诉父王，休了你这贱人！反正家也没了，本宫干嘛还要回来呢？”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杨钰英胸前，指甲在青衫上留下一道浅痕。
杨钰英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寒光闪烁：“妇人之见！你懂啥？”，声音低沉而冷漠，似乎已将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当作陌路。
石雪薇轻笑出声，取下发间明珠宝钗在掌心把玩：“行！从今日开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拍两散！”，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杨钰英伸手拦住，被石雪薇一把甩开：“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会一并告诉父王！”
说罢，带着内侍、宫娥碎步离去。
杨钰英大怒，石雪薇这火上浇油的行径让他忍无可忍，过往百般屈辱、挫折一幕幕、一件件涌上心头，让体内天魔功不受控制地澎湃而出，墨龙聚顶。
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石雪薇面前，伸手一把扼住她纤细的雪颈，将其举起，怒吼道：“泼妇！你敢！”
石雪薇脚尖离地，瞳孔骤缩，美目圆睁。
她不敢相信昔日夫君竟敢对自己下手。一时间，她喘不过气来，玉面逐渐通红，纤手抓挠着杨钰英手腕，双脚胡乱蹬踹，激烈的反抗，金丝绣鞋在挣扎中掉落一只，宝钗已从青丝间滑落，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越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管家、下人和内侍、宫女纷纷跪地求饶：“老爷息怒！老爷使不得！”
有胆大的内侍想上前相救，却被杨钰英周身散发的阴寒之气逼得近前不得。
待感觉手上的娇躯不再挣扎，杨钰英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正待撒手时，众人惊恐地指着公主道：“夫人她...”，只见石雪薇面如死灰，嘴唇已泛起青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杨钰英心头巨震！如五雷轰顶！自己失手掐死了公主！当今大王的千金！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掌中渐渐冰冷的躯体，怎么五重天魔功会这么厉害，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落英缤纷的侯府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朔风卷落满庭春蕾，瓣瓣桃花在公主身侧打着旋，宛如送别的哀乐。
忽听得角门处传来细碎脚步，老管家回头时——只见那几个粗使丫头满脸惊恐的消失在转角，连包裹都顾不上。
杨钰英心知大势已去，什么前程，什么仕途，什么金山银山，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尘埃消散。
他怅然望着地上已无生息的公主，绝望中，他心一横，天魔功在周身陡然释放出滚滚黑雾，如毒蛇吐信般向四周蔓延。
“老天这是要绝我！”，杨钰英向天怒吼，双眸已化作赤红，且将府中凡人尽数灭口，为公主陪葬！
老管家和内侍们、宫女们见状惊恐万分，纷纷四散奔逃，却被天魔功化作的黑雾追上。
刹那间杨府内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杨钰英袖中玄清剑一出鞘便带起一连串血花。
每一剑过处，便有一条人命断绝。那几个装作去取水的下人刚跑到后院，便被墨色剑气穿心，倒在半开的角门前，满眼不甘。
杨钰英从前院一路追杀至后院，一路踩着满地血莲踏入各处厢房，天魔功在掌心凝成黑色旋涡。
随后书房燃起大火。
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呻吟，百年紫檀廊柱爆裂时溅起的火星，恰似前次上元节为幼子燃放的烟火。当承尘坍塌压碎玉石棋盘，他恍惚看见总角小儿们踮脚偷拿白子的顽态。
“父亲！”，稚嫩呼唤穿透火海，杨钰英猛然转身。却只见公主的织金裙裾在风中轻扬，鬓间步摇坠着的东珠正巧落进石桌裂缝——那里还留着幺子初学水墨画时描的歪斜青鸾。
火焰借着风势蔓延至府中各处，转眼间杨府已是浓烟滚滚，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建筑，屋梁轰然倒塌时，熊熊烈火将他锦绣的前程、公侯的尊荣一并焚尽。
烈焰映照下，他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可怜几个犬子今后何去何从？火光中，杨钰英心头闪过一丝懊悔，那些曾在膝下嬉戏的孩子，那些曾依偎在他膝头撒娇的稚嫩面庞，被熊熊大火卷成烟尘吹落他乡。
然而已覆水难收，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屋脊，任凭火海将过往的一切痕迹湮灭。
远处，皇城晨钟隐约传来，朝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空，照亮了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侯府，也照亮了杨钰英鬓角愈发灰白的发丝。
玉英峰的雪色在玄鸟堂战队凯旋归来这日格外清冽。
穆北清玄色鹤氅掠过登殿冰阶时，千余青衫如潮水涌来，弟子们脚步震得身后殿角飞檐的十二连珠铜铃齐声鸣响。雪纹灵猫化作流光在殿柱间窜来窜去。
昔日冷眼相待的同门此刻眼中俱是灼灼，玄鸟堂七子大战无妄海七宗门之事早已传遍了玉英峰——玄鸟堂竟在无妄海力压四宗，三百年沉寂终破冰。
“恭迎长老凯旋！”，千余青衫齐声唱喏，声浪掀起松涛阵阵。天璇长老的云履踩碎冰阶，天玑长老的拂尘缠住剑穗，后面跟着十二位青衣药童捧着雪参玉髓挤到人群前。
“穆长老此番当真是居功至伟...”，戒律长老走下冰阶虚扶上前来，笑脸相迎。他身后七重冰阶泛起异彩，八脉弟子围住顾嘉轩、肖锦坤等人，争相捧出贺礼：西海珊瑚淬炼的离火符，北冥寒冰锻造的玄冰针，连七圃殿豢养的雪鸮都送来做贺礼。
玄鸟堂七子还未走到凉风殿前广场，穆北清广袖翻卷接下漫天馈赠，玄鸟令在腰间发出清越鸣响，积雪覆盖的殿前广场突然显出先天八卦阵纹——原是三百年前玄鸟堂鼎盛时留下的护山大阵。
“此剑赠予钰英师侄”，戒律长老捧着北冥神兵上前，恭贺他取得令人意外的战绩。
喧哗声里，杨钰英的鹤氅突然被拽住——有弟子越过重重人影，将一卷绢帛递到手中，上面带着师兄弟的余温，鎏金绢帛已结满冰碴。
杨钰英急忙展开家书时，镇纸金蟾的朱砂印正在消融，露出底下歪斜的血字：“祖祠倾，速归”
杨师兄？抱着贺仪的小师弟仰起头，看见松柏下阴影里那张脸在剧烈抽搐。
杨钰英来不及解释，匆匆和众人告辞。殿外十二盏引魂灯忽明忽暗，映得他鬓角霜色愈发刺目。
穆北清广袖翻卷截住飞溅的冰碴：“何事惊惶至此？”
“弟子家中急事...”，杨钰英喉结滚动咽下逆血，鎏金家书在指间燃成灰烬：“需即刻归府”
众师兄弟闻讯纷纷相送，杨钰英最后望了眼殿后寒玉崖方向，那里的登天秘径正随暮色隐入混沌。
下山时罡风卷着玄冰碴子扑面而来，待走下天梯玉阶，风雪把送别的众人都止步在月台上，遥遥挥手。
玉英峰山巅宫阙已晦暗不明，云海间只余宫灯星星点点。
子时攀过鹰愁涧时，冰桥在足底轰然断裂，杨钰英抓着垂落的寒藤荡过深渊，指骨撞在冰壁上发出令人牙酸的脆响。
杨钰英下山后，昼夜兼程，星夜赶往家中。
旬月后，杨钰英一骑掠过朝芷城时，桃树枝上的覆盖的冰凌已然掉落，赶早的老农驾着牛车沿着官道叮当驶过，绽放裂纹的木轮带着泥土压过雪融的斑驳杂草，几缕绿色盎然其中。
望见京畿樊篱时，坐下良驹口吐白沫终于一跪不起，瘫倒在官道旁。
越过数十里后，只见采邑地城门上的玄蟒大纛布满裂痕，被风化成凌乱的布条，卷过零星守将的灰白的玄青面甲。
城内人影稀疏，满目萧索。
踏入府邸时，“侯爷...”，管家匍匐在影壁前，额头在青砖上磕出暗红冰花：“家中只余某和几个丫头，其余人等皆自顾离开，公主的赐婚玉牒...昨夜被天雷劈碎了”
杨钰英闻言压住满腹怒气，向中庭走去。
一路只见府内满眼颓废的景象，凌乱，草木枯死，百花败落，穿堂风卷着枯叶掠过空荡回廊，不见一丝人影。
至中庭，廊檐下掉着蛛丝晾风；门扇上彩漆脱落，露出里层暗木，任凭风吹雨打，荒凉如弃屋。
怎地一个人走茶凉了得！杨钰英心火突起，一掌拍碎抱柱石，三百斤的镇物应声炸裂。
轰然而起的碎石飞溅声，使得东厨突然传来陶瓮落地响动，几个粗使丫头抱着包袱从角门鼠窜而出，探头出来张望，待看清那位立在庭院中，青衫布衣的杨钰英时，吓得连忙退了回去。
杨钰英环顾一眼后，转身询问躬身而立的管家：“几个犬子和夫人呢？”
管家额上沁出细密汗珠，垂首道：“回禀老爷，少主们都随着几位夫人走了，已有三月未曾回府了。说是...说是去了小姨娘家避风头”
言语间多有吞吐，眼神闪烁不敢直视主人。
正说话间，门口一阵车轮辚辚之音，伴着金铃清脆碰撞声。
老管家如获大赦，连忙小跑着去打开大门。只见一辆鎏金辂车缓缓驶入院内，雕花车帘微微掀起，露出一张面若冰霜的俏丽容颜。
三公主石雪薇在内侍的搀扶下走下车来，锦缎罗裙在风中轻拂，发间宝钗晃动着微光。
她目光落在远处负手而立的青衫客身上，唇角勾起一抹讥笑，连声道：“哟！春天来了，杨爵爷还记得回家啊？家都要散了，回来干嘛？继续做你的修士啊！”
院内管家带着众仆役纷纷跪倒在地，高声叩首：“老奴见过公主——！”
杨钰英站在原地不动，只有鬓角上的霜色在风中微微飘动。
石雪薇挥手示意下下人退下，款款走近杨钰英，仔细打量着他道：“你这样子倒挺逍遥快活的。要不本宫告诉父王，休了你这贱人！反正家也没了，本宫干嘛还要回来呢？”
她修长的手指点在杨钰英胸前，指甲在青衫上留下一道浅痕。
杨钰英回头瞥了她一眼，眼底寒光闪烁：“妇人之见！你懂啥？”，声音低沉而冷漠，似乎已将这个曾经的枕边人当作陌路。
石雪薇轻笑出声，取下发间明珠宝钗在掌心把玩：“行！从今日开始，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一拍两散！”，说罢，她转身便要离去，裙摆带起一阵香风。
杨钰英伸手拦住，被石雪薇一把甩开：“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会一并告诉父王！”
说罢，带着内侍、宫娥碎步离去。
杨钰英大怒，石雪薇这火上浇油的行径让他忍无可忍，过往百般屈辱、挫折一幕幕、一件件涌上心头，让体内天魔功不受控制地澎湃而出，墨龙聚顶。
他身形一晃，瞬间便出现在石雪薇面前，伸手一把扼住她纤细的雪颈，将其举起，怒吼道：“泼妇！你敢！”
石雪薇脚尖离地，瞳孔骤缩，美目圆睁。
她不敢相信昔日夫君竟敢对自己下手。一时间，她喘不过气来，玉面逐渐通红，纤手抓挠着杨钰英手腕，双脚胡乱蹬踹，激烈的反抗，金丝绣鞋在挣扎中掉落一只，宝钗已从青丝间滑落，在青石砖上敲出清越哀鸣。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管家、下人和内侍、宫女纷纷跪地求饶：“老爷息怒！老爷使不得！”
有胆大的内侍想上前相救，却被杨钰英周身散发的阴寒之气逼得近前不得。
待感觉手上的娇躯不再挣扎，杨钰英这才惊觉自己用力过猛，正待撒手时，众人惊恐地指着公主道：“夫人她...”，只见石雪薇面如死灰，嘴唇已泛起青紫，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杨钰英心头巨震！如五雷轰顶！自己失手掐死了公主！当今大王的千金！他目光呆滞地看着掌中渐渐冰冷的躯体，怎么五重天魔功会这么厉害，现在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落英缤纷的侯府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朔风卷落满庭春蕾，瓣瓣桃花在公主身侧打着旋，宛如送别的哀乐。
忽听得角门处传来细碎脚步，老管家回头时——只见那几个粗使丫头满脸惊恐的消失在转角，连包裹都顾不上。
杨钰英心知大势已去，什么前程，什么仕途，什么金山银山，如同镜花水月般破碎，化作尘埃消散。
他怅然望着地上已无生息的公主，绝望中，他心一横，天魔功在周身陡然释放出滚滚黑雾，如毒蛇吐信般向四周蔓延。
“老天这是要绝我！”，杨钰英向天怒吼，双眸已化作赤红，且将府中凡人尽数灭口，为公主陪葬！
老管家和内侍们、宫女们见状惊恐万分，纷纷四散奔逃，却被天魔功化作的黑雾追上。
刹那间杨府内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杨钰英袖中玄清剑一出鞘便带起一连串血花。
每一剑过处，便有一条人命断绝。那几个装作去取水的下人刚跑到后院，便被墨色剑气穿心，倒在半开的角门前，满眼不甘。
杨钰英从前院一路追杀至后院，一路踩着满地血莲踏入各处厢房，天魔功在掌心凝成黑色旋涡。
随后书房燃起大火。
雕梁画栋在烈焰中发出垂死的呻吟，百年紫檀廊柱爆裂时溅起的火星，恰似前次上元节为幼子燃放的烟火。当承尘坍塌压碎玉石棋盘，他恍惚看见总角小儿们踮脚偷拿白子的顽态。
“父亲！”，稚嫩呼唤穿透火海，杨钰英猛然转身。却只见公主的织金裙裾在风中轻扬，鬓间步摇坠着的东珠正巧落进石桌裂缝——那里还留着幺子初学水墨画时描的歪斜青鸾。
火焰借着风势蔓延至府中各处，转眼间杨府已是浓烟滚滚，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每一寸建筑，屋梁轰然倒塌时，熊熊烈火将他锦绣的前程、公侯的尊荣一并焚尽。
烈焰映照下，他如同地狱中走出的修罗。
可怜几个犬子今后何去何从？火光中，杨钰英心头闪过一丝懊悔，那些曾在膝下嬉戏的孩子，那些曾依偎在他膝头撒娇的稚嫩面庞，被熊熊大火卷成烟尘吹落他乡。
然而已覆水难收，他深吸一口气，纵身跃上屋脊，任凭火海将过往的一切痕迹湮灭。
远处，皇城晨钟隐约传来，朝阳已染红了半边天空，照亮了这座正在熊熊燃烧的侯府，也照亮了杨钰英鬓角愈发灰白的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