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火毒
这城，与其说是城，不如说是一个露天矿坑。整座城池依山势而建，层层叠叠的各类窑洞像癞疮疤一样吸附在暗红色的土壁上。
千家万户忽明忽暗的灯火如一圈又一圈的祭台灯烛，盘旋而下。
中央未被挖空之处，一道石桥横跨，如龙脊悬空。
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横跨矿坑，连接着两头石壁，纵横交错。每条锁链上悬着大大小小的吊篮，正吱呀作响地运送着不知名的黑色矿石。
令人窒息的是，矿坑栈道上密密麻麻蠕动的人影。她们多半衣不蔽体，肌肤熏得漆黑，背负重篓，一步一挪，如蝼蚁负山。
“那是……”
徐颖掩口，眼眶发热。
“那便是被发配来此地的人”，红艳说道：“她们日夜在此开采燃石”
“燃石？”，众人一震，忽然想起汤谷城之事。
“对，城门前盆里燃的，就是此物”
“噢——”，众人恍然。
“那，有监工吗？不会累死”，倩儿忧心忡忡。
“如今没有了，都自采自运”
“哇——”，众女齐齐松了一口气。
红艳顿了顿，又道：“最初，是有监工的，那时这里只是流放之地，活死人墓”
众人颔首，坑内虽有死气，但盘旋着一股阴柔而顽强的生机。
红艳扫过众人脸，继续道：“屡屡监工鞭笞，至死方休。罹难者，直接扔进这深坑化作白骨”
虽知是旧事，众人仍觉毒瘴缠身，步步惊心。
“后来，城主来了……”
“城主？”
“对”，红艳眼中放光，“她也是被发配到此的苦命人”
“后来呢？”，章晓惠轻问。
直觉告诉众人，这里应该有过惊天变局。
“后来”，红艳声音微颤，“她带着这里的女人，杀光监工，推翻了暴君……”
“太好了！”，众女不禁雀跃，眼眶湿润。
“只是……”
红艳顿住，面色抽动，“城主也因此身负重伤，落下残疾，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众人听罢，吁嘘不已。
正说着，应小雨似乎不喜欢这里的热浪：“热死了热死了！我不进去了！”
她一边扇着风，一边嚷嚷，“我要去山里找姐妹们玩去，这地方烫脚！”
众人苦笑，这巨人姑娘倒是直率。
“小雨——”，徐颖招手。
应小雨回头。
“多加小心——”，秦玉凤、何玥儿、古丽娜如和卫巫女齐声叮嘱。
“好嘞，师尊放心，我有拳头”，说罢，她鼓起手臂，捏拳如锤。
众人被她这副模样逗乐，挥手目送她一步跨入山林灰影中。
随即，红艳引着众人踏上通往城心的那条悬空石桥。
一路前行。
石桥宽阔稳重，两侧设有护栏与磨得光滑的石墩，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支幽蓝火把，火光在山影下摇曳，将众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俯瞰桥下的深坑，无数盏豆灯如萤火浮动。
“这里虽然苦，但至少是为自己活着”
红艳走在最前，便走边介绍，语气透着自豪。
一股夹杂碳尘味的热浪，伴着锁链刺耳的声响，自下而上，蒸腾着每一个毛孔。
桥上人流如织，多为面色赤红、皮肤干裂的百姓。她们背负矿石，步履蹒跚，不时剧烈咳嗽。
“那是火毒”
红艳见众人都盯着路人查看，便解释道，“下面地脉燥热，常年在此劳作，火气入肺，终日便咳嗽不止。身上还会生出红斑，奇痒难耐”
众人颔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看见徐天等人身后出现的两小只骑着猛虎，桥上的百姓忙不迭地向两侧散开，唯恐避之不及。
行至石桥中段，前方忽然一阵嘈杂喧哗，来往人潮在这里拥堵成一团。
“怎么回事？”，众人好奇地挤进人群。
只见人群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站着几名身穿白袍的汉子，正从几个大瓮内舀出淡绿色液体，分装进一个个陶罐。
“诸位乡亲，莫急！莫急！”
为首管事高声喊道，他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二当家体恤大家疾苦，今日特意加急炼制了一批药水。老规矩，凭矿脉换取，重者优先！”
台下顿时伸出无数只手，手里攥着各色矿脉碎屑。
“管事大人，救救我家那口子吧！她身上的火毒发作了，痒得满地打滚啊！”
“给我一罐！”
“先给我！！”，一老妪怒吼。
一行人注意到，那些求药之人的手臂上，多有大片红斑，重者已溃烂变黑。
那老妪刚抢到药水，便迫不及待仰头灌下。几息之间，她原本痛苦扭曲的脸渐渐舒展，肌肤上的赤红疹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真是神药啊！”
老妪跪在地上，面向城主府方向连连叩首，“多谢莫大人！多谢莫大人！”
“这莫大人，何许人也？”，徐天见状问道。
红艳闻言，神色变得尊崇：“莫问，二当家，城主心腹，全城的救命恩人”
见徐天等人面露疑惑，红艳解释，字字如金。
“当年城主起事，推翻暴君，那一战惨烈，死伤无数。暴君引爆地火，欲与全城同归于尽。是莫大人，替城主挡下毒箭，背她冲出火海。若无他，亦无今日无女丑城……”
说到这里，红艳眼眉微颤，似乎沉浸在那一段血与火的往事。
“后来百姓为求生，开采燃石，却落下火毒病根。也是多亏莫大人，才研制出这药水，才保住了万千性命……”，说到这里，红艳满含深情。
众人听罢，不免这二当家神往起来。此君有好生之德，慈悲括天地也。
退出喧闹的人群，众人继续前行。
石桥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筑的府邸。
府邸墙体与梁柱皆以玄石砌就，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幽光。墙上还留有斑驳刀痕，见证岁月峥嵘。墙石缝里的苔绿已然干枯，随热风微微颤动。
大门处两列守卫拦住去路。
红艳亮出腰牌，守卫查验一番，挥手放行。
甫入府邸，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只见院中树荫成林，清泉环绕，分明是刻意营造出的清凉天地。
穿过几道长廊，众人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布局素雅，地面光洁，案几器物一尘不染。正中央，背对着众人，停放着一辆精致的木轮。
轮椅上，端坐一位——
青丝披肩的女郎。
轮椅旁，立着一位身着雪白长衫的男子。
厅柱旁，两队侍从分列而立，男左女右。
白衫男子正与轮椅之人热议着什么，想必是城中大事。
在这满是碳灰的方圆之地，他那一袭素衣极是晃眼。
千家万户忽明忽暗的灯火如一圈又一圈的祭台灯烛，盘旋而下。
中央未被挖空之处，一道石桥横跨，如龙脊悬空。
无数条粗大的锁链横跨矿坑，连接着两头石壁，纵横交错。每条锁链上悬着大大小小的吊篮，正吱呀作响地运送着不知名的黑色矿石。
令人窒息的是，矿坑栈道上密密麻麻蠕动的人影。她们多半衣不蔽体，肌肤熏得漆黑，背负重篓，一步一挪，如蝼蚁负山。
“那是……”
徐颖掩口，眼眶发热。
“那便是被发配来此地的人”，红艳说道：“她们日夜在此开采燃石”
“燃石？”，众人一震，忽然想起汤谷城之事。
“对，城门前盆里燃的，就是此物”
“噢——”，众人恍然。
“那，有监工吗？不会累死”，倩儿忧心忡忡。
“如今没有了，都自采自运”
“哇——”，众女齐齐松了一口气。
红艳顿了顿，又道：“最初，是有监工的，那时这里只是流放之地，活死人墓”
众人颔首，坑内虽有死气，但盘旋着一股阴柔而顽强的生机。
红艳扫过众人脸，继续道：“屡屡监工鞭笞，至死方休。罹难者，直接扔进这深坑化作白骨”
虽知是旧事，众人仍觉毒瘴缠身，步步惊心。
“后来，城主来了……”
“城主？”
“对”，红艳眼中放光，“她也是被发配到此的苦命人”
“后来呢？”，章晓惠轻问。
直觉告诉众人，这里应该有过惊天变局。
“后来”，红艳声音微颤，“她带着这里的女人，杀光监工，推翻了暴君……”
“太好了！”，众女不禁雀跃，眼眶湿润。
“只是……”
红艳顿住，面色抽动，“城主也因此身负重伤，落下残疾，只能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众人听罢，吁嘘不已。
正说着，应小雨似乎不喜欢这里的热浪：“热死了热死了！我不进去了！”
她一边扇着风，一边嚷嚷，“我要去山里找姐妹们玩去，这地方烫脚！”
众人苦笑，这巨人姑娘倒是直率。
“小雨——”，徐颖招手。
应小雨回头。
“多加小心——”，秦玉凤、何玥儿、古丽娜如和卫巫女齐声叮嘱。
“好嘞，师尊放心，我有拳头”，说罢，她鼓起手臂，捏拳如锤。
众人被她这副模样逗乐，挥手目送她一步跨入山林灰影中。
随即，红艳引着众人踏上通往城心的那条悬空石桥。
一路前行。
石桥宽阔稳重，两侧设有护栏与磨得光滑的石墩，每隔十步，便立着一支幽蓝火把，火光在山影下摇曳，将众人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俯瞰桥下的深坑，无数盏豆灯如萤火浮动。
“这里虽然苦，但至少是为自己活着”
红艳走在最前，便走边介绍，语气透着自豪。
一股夹杂碳尘味的热浪，伴着锁链刺耳的声响，自下而上，蒸腾着每一个毛孔。
桥上人流如织，多为面色赤红、皮肤干裂的百姓。她们背负矿石，步履蹒跚，不时剧烈咳嗽。
“那是火毒”
红艳见众人都盯着路人查看，便解释道，“下面地脉燥热，常年在此劳作，火气入肺，终日便咳嗽不止。身上还会生出红斑，奇痒难耐”
众人颔首，鱼与熊掌不可兼得。
看见徐天等人身后出现的两小只骑着猛虎，桥上的百姓忙不迭地向两侧散开，唯恐避之不及。
行至石桥中段，前方忽然一阵嘈杂喧哗，来往人潮在这里拥堵成一团。
“怎么回事？”，众人好奇地挤进人群。
只见人群中央，搭着一个简易的高台。台上站着几名身穿白袍的汉子，正从几个大瓮内舀出淡绿色液体，分装进一个个陶罐。
“诸位乡亲，莫急！莫急！”
为首管事高声喊道，他满脸堆笑，手里拿着一本账册，“二当家体恤大家疾苦，今日特意加急炼制了一批药水。老规矩，凭矿脉换取，重者优先！”
台下顿时伸出无数只手，手里攥着各色矿脉碎屑。
“管事大人，救救我家那口子吧！她身上的火毒发作了，痒得满地打滚啊！”
“给我一罐！”
“先给我！！”，一老妪怒吼。
一行人注意到，那些求药之人的手臂上，多有大片红斑，重者已溃烂变黑。
那老妪刚抢到药水，便迫不及待仰头灌下。几息之间，她原本痛苦扭曲的脸渐渐舒展，肌肤上的赤红疹块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真是神药啊！”
老妪跪在地上，面向城主府方向连连叩首，“多谢莫大人！多谢莫大人！”
“这莫大人，何许人也？”，徐天见状问道。
红艳闻言，神色变得尊崇：“莫问，二当家，城主心腹，全城的救命恩人”
见徐天等人面露疑惑，红艳解释，字字如金。
“当年城主起事，推翻暴君，那一战惨烈，死伤无数。暴君引爆地火，欲与全城同归于尽。是莫大人，替城主挡下毒箭，背她冲出火海。若无他，亦无今日无女丑城……”
说到这里，红艳眼眉微颤，似乎沉浸在那一段血与火的往事。
“后来百姓为求生，开采燃石，却落下火毒病根。也是多亏莫大人，才研制出这药水，才保住了万千性命……”，说到这里，红艳满含深情。
众人听罢，不免这二当家神往起来。此君有好生之德，慈悲括天地也。
退出喧闹的人群，众人继续前行。
石桥的尽头，是一座依山而筑的府邸。
府邸墙体与梁柱皆以玄石砌就，在火光下泛着冷硬幽光。墙上还留有斑驳刀痕，见证岁月峥嵘。墙石缝里的苔绿已然干枯，随热风微微颤动。
大门处两列守卫拦住去路。
红艳亮出腰牌，守卫查验一番，挥手放行。
甫入府邸，一股凉意扑面而来。只见院中树荫成林，清泉环绕，分明是刻意营造出的清凉天地。
穿过几道长廊，众人来到了一间宽敞的大厅。
厅内灯火通明，布局素雅，地面光洁，案几器物一尘不染。正中央，背对着众人，停放着一辆精致的木轮。
轮椅上，端坐一位——
青丝披肩的女郎。
轮椅旁，立着一位身着雪白长衫的男子。
厅柱旁，两队侍从分列而立，男左女右。
白衫男子正与轮椅之人热议着什么，想必是城中大事。
在这满是碳灰的方圆之地，他那一袭素衣极是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