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偷桃窃药事难兼,十二城中锁彩蟾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73章 · 29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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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府后,杨枭几乎是踩着车辕下来的。

落地未稳,他便已经吩咐陈砚:“叫管家来!”

不多时,管家的声音便出现在身后。

“大人,有何吩咐?”

杨枭立在阶下,转身。

“附近可有什么宅子够大、够僻静”

“青龙石邑外,有座旧蚕庄……”

“就它了。”

“今日之内便要腾出来,越快越好!”

“是!”

不到半日,那荒置许久庄园转眼就变成了新的府邸。

这宅子带别院,院墙高深,左右皆是集市和四通八达的康庄大道,虽显热闹,却最是遮眼。

……

“移居别院?”

坐在上首的杨钰英听了杨枭的安排,嘴角牵起一抹讥讽。

“亏你说得出口!”

他身子微微前倾,眸光如刀。

“你要本尊像丧家之犬一样,缩到那见不得光的巷子里去?”

杨枭顶着威压,躬身道:“范逸之旬月之后便会抵达王城。届时,以他的手段,父亲恐难隐匿踪迹。”

杨钰英眉头一挑,“范逸之何许人?”

说罢转头看向韩嵩。

韩嵩见状上前半步,面露轻蔑,语气里满是不屑:

“回侯爷,此人不过是当年随小主一同在昆仑宗扫地的外门弟子,资质平平,修为寻常,在宗门里连个像样的名号都排不上。也不知踩了什么狗屎运,竟混成了白帝城主。”

杨钰英听罢,放声大笑,笑声中尽是狂傲:

“他算什么东西?”

“区区一个白帝城主就把你们吓成鬼样?”

他目光一转,死死盯住杨枭。

“枭儿,你这十载,究竟在昆仑宗学了些什么?昂,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杨枭张了张嘴,这事没法解释,即便说出来也没人相信。

杨钰英气焰更甚。

“他若真如你所说那般厉害,便让他来好了。”

说罢长袖一拂。

“呯——”

一股劲风卷来,案上茶盏连同玉盖瞬间炸成齑粉。

“本尊倒要看看,区区一个凡人,如何手眼通天!”

杨枭看着那齑粉在光下化作无声的雪,心头浮浮沉沉——

好心不得好报。

可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让父亲觉得这是奇耻大辱。

杨枭垂下眼帘,后退一步,“孩儿过去便是。”

杨钰英冷哼一声:“这样最好,别辱没了本尊的身份。”

杨枭默默行了一礼,退出了大殿。

走出大门时,陈砚已经在马车旁候着。

“大人,贵客?”

“不来了。”

“有个事需要你亲力亲为!”

“是!”

“别院丹炉架火烧旺,烟雾四邻可见。我要让全城的人都知道炼丹之所在。”

“遵命!”

杨枭登上素车。

车轮辗过青石长街,轧响一圈又一圈。

杨枭掀开帘子看向人潮拥挤的街衢。

若能以此拖延一些时日,令父亲的天魔功或有所斩获,或可一战。否则连做人的机会恐怕都没了。

……

旬月之后。

这一日清晨,竟出奇地晴了。

连日压在朝芷城上空的阴霾终于散开,万丈金光破开云隙,铺过城楼,金灿灿地落在青砖与飞檐斗拱上。

城门下早已是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喧嚣尘上,映着护城河水,泛着细碎波光。

辰时刚过,一骑斥候自官道破风而来,马蹄如雷,未入城门便已高声长喝:

“报——”

“范仙尊一行已至京畿,不足十里!”

一语激起千层浪。

消息如飓风般掠过深宫,席卷各衙。

东城门口。

两列玄甲兵分列两侧,披坚执锐,长戟如林,寒芒映日。

太保张诚、太宰赵明、太宗府丞周俊三人身为主礼官,皆身着狴犴袍朝服,率众在门前早已恭候多时。

其后,两列捧花仕女相随,再往后,鼓乐仪仗簇拥五彩锦旗如海。

城楼之上,大纛迎风,甲士肃立。

这等万民侧目、百官亲迎的阵仗,俨然是国之上宾的最高礼数。

一个时辰过后。

就在众人翘首以盼之时,官道尽头浮尘轻扬。

一行人踏光而来。

近前,光影里的轮廓一一展现。

为首之人身高八尺,青衫素袍,负木剑,腰间悬玉佩,脸刮得干干净净,眉目温和,从容不迫,反倒有种返璞归真的平静。

他身后,跟着一众白衣素裙的女修,身形纤瘦清净,衣袂轻扬,自带一股出尘的气质。其间还夹着两个小丫头,东一下,西一下地探头张望。

再往后,则是一队执剑的青衫护卫,步伐整齐,气度沉稳。

一行人明明人数不算多,也就七八十号人,可这一路走来,气势竟碾压城下数千披甲精锐。

主礼官三人对视一眼,竟不约而同,主动迎了上去。

下一刻——

城楼上下,鼓钺齐鸣!

厚重的吊桥,在轰隆声中缓缓落下!

张诚率众上前,右上路,拱手长拜,声音洪亮,传遍城门内外:

“奉大王旨意,恭迎范先生入城——!”

左下路,范逸之停下脚步,拱手还礼。

“有劳诸位大人。”

他身后,上官晴等人也依次福身回礼,举止得体。

“小女子见过诸位大人。”

“见过大人。”

张诚等人连忙回礼。

“仙子客气,请起,各位请起!”

……

入城之后,仪仗开道。

鼓乐声里,众人浩浩荡荡向王宫进发。

沿街挤满了夹道欢迎的百姓。

飞檐下、茶肆中、街口桥边,到处都是伸长脖子眺望的身影。

见这行人衣袂带风,自有山门的清奇风骨,百姓议论纷纷。

“这些是什么来头?看着年纪也不大”

“不知道啊!”

“你懂什么?连张大人都亲自去迎,这排场,能是一般人吗?”

一时之间,她们走到哪都吸着满城满街追逐的目光。

……

入宫后,

众人被引入明堂,觐见大王。

范逸之进退有度,言辞间既有修者的超脱,又不失对一国之君的尊重。

上官晴等人亦是得体从容,礼数周全,不见半分局促。

满朝文武看在眼里,暗自叹服。

随后,接风宴设在燕寝。

宫女早已洒扫焚香,帘幕垂金,不极奢华,却极用心。

太后、王后、众嫔妃,甚至后宫宗室女眷,一并出席。

可见顼王对范逸之一行的诚意——

这等规格,就没把范逸之一行当外人看。

宴上,顼王频频举樽与范逸之叙旧。

他说起当年乔装入白帝城,如何与众人结识,同食路边粗粥,在田埂上听老农议税粮,又见百姓自食其力、仓廪渐丰,如何与劫匪周旋,伙同众人大破山寨等轶事。

一桩桩,一件件,如数家珍。

群臣听得目瞪口呆,谁都没想到,自家大王竟还有这样一段经历。

而范逸之却只是谦和一笑,将功劳尽数推回顼王身上,盛赞其心怀天下,体恤黎民。

这一番话下来,满朝文武自然跟着称颂连连,恭维声涌如大潮。

酒过三巡后,丝竹声悠扬,喧闹稍歇。

顼王轻轻放下金樽,随口说道:

“仙长想必也听说了,城里邪祟作乱之事。”

范逸之落樽,拱手道。

“略有耳闻。”

顼王叹了一声,眉间露出几分疲色。

“此地不同白帝城,明知邪祟残害百姓,奈何妖法诡谲,至今未能擒获。”

“孤寝食难安啊——”

他看向范逸之,眸光诚恳。

“孤想请仙长,助孤化解此厄。”

范逸之落盏,淡淡一笑:“既受大王礼遇,范某自当尽力。”

顼王闻言眉色舒展开来,顿时容光焕发。

“好!”

“既得仙长此言,孤高枕无忧矣。”

话音刚落,笙箫丝竹转强,钟钲高亢。

歌姬舞女轮番上场,甚至表演起揉体术,一派莺歌燕舞的盛世景象。

群臣大饱眼福之际,又多喝了几樽,满殿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气氛更加热络。

直至三更时分,群臣方才尽欢而散。

宴罢,顼王多次挽留范逸之一行暂住宫中。

范逸之笑着婉拒。

“我等山野之人,素来散漫惯了,出入宫禁多有不便。”

顼王听罢,也不好强留,只得厚赐重礼,又命人一路护送出宫。

……

出了王宫,众人顿时就撒欢起来。

而从头至尾,上官晴等人都没说上几句,这会人人借着酒意一路上有说有笑,嬉闹声顺着长街传得很远。

路人频频回头。

杨枭在前带路,却总能感觉有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齐戳在背上——那是师姐们,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可把杨枭盯得心里发毛。

这些师姐心思缜密,眼光又毒,她们笑声里的意味深长。

莫不是已经从蛛丝马迹里,看出了自己沉默寡言背后的缘由?

他越想越不自在,硬着头皮装作不知道,脚步却险些僵直。

这时,并排走在一起的范逸之忽然驻足,扭头看向他。

月色下,那笑容依旧,可问出来的话却让杨枭心头狂跳:

“咋?师弟,自打照面起就愁眉不展。若不是有心事,便是遇着了难处,还是……有事瞒着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