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君马南，我马北
“哪有！”
杨枭尴尬地解释，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像戴了层揭不掉的假面。
这拙劣的掩饰，哪里瞒得过上官晴等人的明察秋毫呢？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补救，衣角忽地一沉，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地悄悄拽住了他。
不用看，光闻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杨枭就知道是姜漓和白楚衣这两个小尾巴。
果真，两丫头脆生生的话语一前一后地响起。
“木头哥哥！”
“木头哥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两个丫头仰着脸，围着杨枭左看右看，学着上官姊姊平日里审视人的模样，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木头哥哥是不是生病了？”，姜漓凑近了一些，咬着耳朵。
白楚衣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像是病了，脸都红了。”
范逸之负手而立，偏头看着杨枭，眼神深邃如潭。
上官晴等人也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围了上来。
“说吧，啥子事情？”
她们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如既往的飒爽。
此时，街头灯火摇曳，酒肆里还有食客击节高歌，远处深巷里的犬吠有一下没一下传来。这些落在杨枭耳里却像是一幅随时会崩塌的画卷。
“就是……就是大王又要丹药了。”
杨枭憋了半天，硬着头皮挤出这么一个借口。
“哦——”
范逸之不动声色，旋即问道。
“王上怎么对仙道的事情感兴趣了？”
“多半是想长生。”，杨枭眼神飘忽，像是怕惊动了暗处蛰伏的鬼魅。
“原来如此”，范逸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寥寥一句，听不出信，也听不出不信。
“怎么把路堵了……”，埋怨声自众人身后传来。
听到动静，上官晴转头扫了一眼。
原来他们这一行方才一停，让行色匆匆的夜归客也停了下来。前头挑担的小贩不敢催，后头几辆马车也只能缓缓停靠，车夫探头探脑，满脸焦急。
“行了，别杵在路中央”，上官晴一挥纤手。
“都靠边”
范逸之点头。
“回去再说。”
队伍继续上路，月色与灯影交织，化为纷沓的脚步。
“上月不是才炼过一粒？”
“是啊，耗费了我们不少修为。”
“就是就是，王宫有些贪得无厌了。”
众师姐在后，边走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月色铺满长街，冷白如霜。
……
队伍走出长街，眼前光景骤然一暗，来到了西南角的平民坊。
这里与不远处灿如金海的万家灯火仿佛被一刀割开，一明一暗，仿佛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高矮错落的木板屋挤在夜色里，檐角歪斜，屋脊参差，偶有几盏守夜的灯火从破裂的窗棂、漏风的门缝里透出一抹昏黄。
恰似黑幕上点缀的孤星。
街道两旁，皆是破旧的门板夹杂土基砌成的围墙。
雨水冲出的斑痕一道道挂在塌陷的土墙上，斑驳发黑的木屋，风干的草絮，在夜里显出更暗的佝偻背影。
墙下杂草疯长，争相漫过沟渠。乍看还以为到了废弃的旧城。
杂草间，滋生出几棵梧桐和柳树，在这漆黑一团的世界，影影绰绰，像鬼魅的伏兵。
众人纷沓的脚步引来了一串串犬吠，不见窜出的黑影，只闻隔着木板的咆哮。
夯土烧结的街面上已无半个行人，坑洼处积着暗光，那应该是漫出街面的污水。
越往里走，杂草便越发茂盛，蛙声四起，虫鸣一阵接着一阵。隐约可见萤火伏在草丛里上下飞舞——
真是稀奇。
两丫头瞧见了，一下放开了杨枭。
“萤火虫！”
话音未落，两人一前一后，踮着脚往草丛里看。
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丫头就钻到草丛里去了。
“莫乱跑——”
上官晴探手一捞，拦腰将姜漓自草丛里提出来。
另一位师姐也顺手捉住白楚衣后领，将其拎回。
姜漓在半空里晃了晃小腿，委屈道：“就看一眼嘛。”
一边白楚衣嚷道：“不抓，就看看。”
“你们两个的‘就看看’，哪回不是看着看着就没影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有人打趣，“啧，城里竟还有这般荒僻的地方，怪瘆人的。”
有师姐接过话头，“多半是为了省那几文灯油钱，习惯了摸黑过日子了。”
一行人纷纷颔首，打心眼知道这是百姓生活的日常。
屋脊上潜伏的几只瘦猫听到人声靠近，一下炸开，“嗖”地蹿过檐角，消失在黑暗。
这不影响众人的心情——
队伍人多势众的，黑夜又给了足够的胆量，夜行兴致高昂。
两丫头的心却飞到草丛里去了，若不是师姐们盯着，她们怎么肯老实呆着。
而在队尾，杨府的一众家丁则显得狼狈许多。
他们驱着马车，牵着坐骑，在满是污水的坑洼路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在众多贵客面前，陈砚和侍卫们虽有微词却不敢言——
他们想不通。
明明是可以让府上备马，也不过百多匹，一人一骑。
可即便出了城，距离食邑地还有三四里，可苦了这些平日里骑行的一众家丁。
他们哪里知道，白帝城多为山路，范逸之一行早已习惯了双脚丈量山河。
这点杨枭心知肚明。
……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范逸之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抬手一压。
原本热闹的队伍骤然一静。笑闹声沉了下去，唯余夜风吹过杂草的“簌簌”响动。
上官晴脸色微变，快步掠至身侧：“怎么了，师兄？”
范逸之抬手朝路口中央轻轻一指：“那儿有东西。”
杨枭急忙望去。
路口空荡，只有几丛半人高的枯草在风中摇晃，污水坑里映着碎月的冷光。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但在上官晴眼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她凝神一瞥，只见路口中央竟悬浮着一只淡白色的圆圈。那圆圈离地三尺，薄如剪影，边缘并不规整，像是有人用湿冷的骨灰随手画出来的。风吹即颤，却凝而不散。
“这是……”
“鬼筛。”
范逸之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传闻中，这东西专门用来标记有修为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会使这种邪术的，多半是在寻找‘供体’。”
“供体？”，杨枭心头剧烈一跳。
“而且，这路数恐怕不只是旁门左道。”
范逸之眼神笃定，“这气息，与邪修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震，心中那点夜行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范逸之也不多言，屈指一弹。
一道金芒一闪而没，瞬间贯穿了那圈惨白。
“嘭——！”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平民坊炸开。
鬼筛崩碎成一圈剧烈的冲击波，横空扫出。所过之处，枯草俯折，树叶摇晃，伏地犬瞬间炸毛，跳了起来，竖起了耳朵。
中心处，那道邪痕化作一蓬漆黑的齑粉，被夜风轻轻吹散。
“好了。”
范逸之收袖，语气平淡，“继续走。”
在满地狂躁的犬吠声中，众人依次踏过那处被击溃的死地。
每一个人在路过那路口时，足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余光里尽是挥之不去的余悸。
杨枭尴尬地解释，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虚，像戴了层揭不掉的假面。
这拙劣的掩饰，哪里瞒得过上官晴等人的明察秋毫呢？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补救，衣角忽地一沉，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地悄悄拽住了他。
不用看，光闻那股淡淡的草木清香，杨枭就知道是姜漓和白楚衣这两个小尾巴。
果真，两丫头脆生生的话语一前一后地响起。
“木头哥哥！”
“木头哥哥，你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两个丫头仰着脸，围着杨枭左看右看，学着上官姊姊平日里审视人的模样，大眼睛滴溜溜地转。
“木头哥哥是不是生病了？”，姜漓凑近了一些，咬着耳朵。
白楚衣煞有介事地点头。
“嗯，像是病了，脸都红了。”
范逸之负手而立，偏头看着杨枭，眼神深邃如潭。
上官晴等人也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围了上来。
“说吧，啥子事情？”
她们说话倒是一点也不客气，一如既往的飒爽。
此时，街头灯火摇曳，酒肆里还有食客击节高歌，远处深巷里的犬吠有一下没一下传来。这些落在杨枭耳里却像是一幅随时会崩塌的画卷。
“就是……就是大王又要丹药了。”
杨枭憋了半天，硬着头皮挤出这么一个借口。
“哦——”
范逸之不动声色，旋即问道。
“王上怎么对仙道的事情感兴趣了？”
“多半是想长生。”，杨枭眼神飘忽，像是怕惊动了暗处蛰伏的鬼魅。
“原来如此”，范逸之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寥寥一句，听不出信，也听不出不信。
“怎么把路堵了……”，埋怨声自众人身后传来。
听到动静，上官晴转头扫了一眼。
原来他们这一行方才一停，让行色匆匆的夜归客也停了下来。前头挑担的小贩不敢催，后头几辆马车也只能缓缓停靠，车夫探头探脑，满脸焦急。
“行了，别杵在路中央”，上官晴一挥纤手。
“都靠边”
范逸之点头。
“回去再说。”
队伍继续上路，月色与灯影交织，化为纷沓的脚步。
“上月不是才炼过一粒？”
“是啊，耗费了我们不少修为。”
“就是就是，王宫有些贪得无厌了。”
众师姐在后，边走边七嘴八舌地议论。
月色铺满长街，冷白如霜。
……
队伍走出长街，眼前光景骤然一暗，来到了西南角的平民坊。
这里与不远处灿如金海的万家灯火仿佛被一刀割开，一明一暗，仿佛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远远望去，只见一片高矮错落的木板屋挤在夜色里，檐角歪斜，屋脊参差，偶有几盏守夜的灯火从破裂的窗棂、漏风的门缝里透出一抹昏黄。
恰似黑幕上点缀的孤星。
街道两旁，皆是破旧的门板夹杂土基砌成的围墙。
雨水冲出的斑痕一道道挂在塌陷的土墙上，斑驳发黑的木屋，风干的草絮，在夜里显出更暗的佝偻背影。
墙下杂草疯长，争相漫过沟渠。乍看还以为到了废弃的旧城。
杂草间，滋生出几棵梧桐和柳树，在这漆黑一团的世界，影影绰绰，像鬼魅的伏兵。
众人纷沓的脚步引来了一串串犬吠，不见窜出的黑影，只闻隔着木板的咆哮。
夯土烧结的街面上已无半个行人，坑洼处积着暗光，那应该是漫出街面的污水。
越往里走，杂草便越发茂盛，蛙声四起，虫鸣一阵接着一阵。隐约可见萤火伏在草丛里上下飞舞——
真是稀奇。
两丫头瞧见了，一下放开了杨枭。
“萤火虫！”
话音未落，两人一前一后，踮着脚往草丛里看。
才一眨眼的功夫，两丫头就钻到草丛里去了。
“莫乱跑——”
上官晴探手一捞，拦腰将姜漓自草丛里提出来。
另一位师姐也顺手捉住白楚衣后领，将其拎回。
姜漓在半空里晃了晃小腿，委屈道：“就看一眼嘛。”
一边白楚衣嚷道：“不抓，就看看。”
“你们两个的‘就看看’，哪回不是看着看着就没影了？”
众人顿时笑了起来。
有人打趣，“啧，城里竟还有这般荒僻的地方，怪瘆人的。”
有师姐接过话头，“多半是为了省那几文灯油钱，习惯了摸黑过日子了。”
一行人纷纷颔首，打心眼知道这是百姓生活的日常。
屋脊上潜伏的几只瘦猫听到人声靠近，一下炸开，“嗖”地蹿过檐角，消失在黑暗。
这不影响众人的心情——
队伍人多势众的，黑夜又给了足够的胆量，夜行兴致高昂。
两丫头的心却飞到草丛里去了，若不是师姐们盯着，她们怎么肯老实呆着。
而在队尾，杨府的一众家丁则显得狼狈许多。
他们驱着马车，牵着坐骑，在满是污水的坑洼路面上深一脚浅一脚地挪着。
在众多贵客面前，陈砚和侍卫们虽有微词却不敢言——
他们想不通。
明明是可以让府上备马，也不过百多匹，一人一骑。
可即便出了城，距离食邑地还有三四里，可苦了这些平日里骑行的一众家丁。
他们哪里知道，白帝城多为山路，范逸之一行早已习惯了双脚丈量山河。
这点杨枭心知肚明。
……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时，范逸之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下了。
他抬手一压。
原本热闹的队伍骤然一静。笑闹声沉了下去，唯余夜风吹过杂草的“簌簌”响动。
上官晴脸色微变，快步掠至身侧：“怎么了，师兄？”
范逸之抬手朝路口中央轻轻一指：“那儿有东西。”
杨枭急忙望去。
路口空荡，只有几丛半人高的枯草在风中摇晃，污水坑里映着碎月的冷光。除了荒凉，还是荒凉。
但在上官晴眼中，情况却截然不同。
她凝神一瞥，只见路口中央竟悬浮着一只淡白色的圆圈。那圆圈离地三尺，薄如剪影，边缘并不规整，像是有人用湿冷的骨灰随手画出来的。风吹即颤，却凝而不散。
“这是……”
“鬼筛。”
范逸之语气平淡，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
“传闻中，这东西专门用来标记有修为的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四周的黑暗，“会使这种邪术的，多半是在寻找‘供体’。”
“供体？”，杨枭心头剧烈一跳。
“而且，这路数恐怕不只是旁门左道。”
范逸之眼神笃定，“这气息，与邪修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一震，心中那点夜行的兴致瞬间烟消云散。
范逸之也不多言，屈指一弹。
一道金芒一闪而没，瞬间贯穿了那圈惨白。
“嘭——！”
一声闷响在寂静的平民坊炸开。
鬼筛崩碎成一圈剧烈的冲击波，横空扫出。所过之处，枯草俯折，树叶摇晃，伏地犬瞬间炸毛，跳了起来，竖起了耳朵。
中心处，那道邪痕化作一蓬漆黑的齑粉，被夜风轻轻吹散。
“好了。”
范逸之收袖，语气平淡，“继续走。”
在满地狂躁的犬吠声中，众人依次踏过那处被击溃的死地。
每一个人在路过那路口时，足下都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顿，余光里尽是挥之不去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