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天下无秘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90章 · 5764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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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路漫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狂风裹挟着粗砺的雪粒砸在脸上,生疼。

隐约间,有清凌的鹰唳刺破长空,在山谷间重重回响。

前方传来女子的细碎私语:

“雪鹰又回来了。”

“是啊,这个时节,它们该育雏了。”

“那岂不是要飞越千里?”

“从朝芷到这里,何止千里”,另一道清亮的女声插了进来。

韩越脑中“轰”的一下,脚下猛地打滑。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脑海一片空白。

神魂皆碎。

千里?!

从朝芷到这里……?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身上那近乎冻毙的严寒却在残酷地昭示——

此地绝非什么穿凿的洞穴,更不是朝芷城里的某个地窖!

直娘贼?!

这究竟是怎么肥事!

后面的话,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

“等会子回去,要不去万花楼瞧瞧?”

“好呀,我正惦记那副金丝绣呢。”

另一女声道。

“师妹,先让我瞅瞅”

“那可不成,除非你教我宗门紫金诀。”

“……”

风雪渐渐小了。

可韩越心中的惊涛骇浪,却并未平息,反而在极寒中一点点冻得发木。

他们似乎拐进了一处背风山坳。

突然,前方猛然炸开密集的兵戈之声,一声粗犷的暴喝穿云裂雾。

“止步!”

“来者何人?”

踩雪声骤然响起,身侧之人上前交涉,隐约发出信物碰撞的清音。

片刻后,那粗犷的嗓门一沉。

“诸位,请!”

紧接着是密集的甲叶铿锵声,守卫列队让道。

韩越侧耳凝神,有雪块坠落的破空声。

两侧高处,分明还立着箭塔暗哨。

队伍继续推进。

穿过一处前后左右都觉得气息压抑之地时,韩越听见了连绵不绝的粗重呼吸。

一尊、两尊、三尊……

那气息近在咫尺。

如一队未知的庞然巨兽正伏在左右,冷冷俯瞰着他们。

哪怕走出了数十步,那此起彼伏的吐息依旧清晰可闻。

韩越浑身悚然。

这里的守备,何止几十人?

恐怕是数百、甚至上千悍如雪兽的精锐。

不久,队伍再度停滞。

前方响起沉如雷鸣的门轴声,一扇巨门被缓缓推开。

众人鱼贯而入。

“悾……悾……悾……”

空旷、着力点发散,极有质感。

非木非土,倒像是某种金石浇筑的地面。

路线愈发曲折,两侧高处,不时传来烛火爆燃的轻响。

又过一门,耳畔竟传来了潺潺的水流之声。花香扑鼻,清润宜人,其间还夹杂着远处的轰鸣和百鸟啁啾。

韩越心头盘算,这应当是一座横跨悬瀑的廊桥。

再过一门。

身侧甲胄摩擦的声音骤然密集了数倍,守卫的森严程度,显然已至巅峰。

终于,最后一道门被轰然推开。

一缕滚烫的沉香暖风迎面扑来!

那一瞬间,韩越只觉得浑身血脉瞬间复苏。

从骨缝到毛孔,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舒张,贪婪地吞噬着这久违的温热。

他这一生,从未经历过如此荒诞离奇的冷热更迭。

仿佛在短短一程,他已阅尽了四季枯荣,踏遍了万里山河。

“到了。”

女子的声音轻柔响起。

“大人请坐,奴婢为您解下护目。”

韩越任由那只手引着自己坐下。

方一落座,便觉身下触感细腻柔软,显然铺着极珍贵的皮毛软垫。

幽香拂面,指尖挑动。

缠绕双眼的皂纱被一圈圈褪下。

初时如混沌初开。

旋即微光破晓,驱散层层叠叠的至暗。

眼前越来越明,越来越亮。

仿佛——

重获光明的他,正被缓缓展开的世界重新接纳。

最后一缕皂纱解除时,刺目的光线让韩越短暂失明。

他闭目适应了片刻。

再次睁眼时,整个人傻掉。

眼前伫立着七八人。

前四近前的皆是妖娆女子,着蓝衫,后四位是手持账册的青年才俊,着青衫。

人人皆蒙面。

而在他们身后——

是一间广袤得近乎不可思议的环形巨殿!

阔逾千丈!

高逾千丈!

大殿层层向上铺展,恢弘如天宫,楼阁一重叠着一重,根本看不清到底有多少层!

正午的阳光从最高处的琉璃天窗垂直投下,正好照亮了堂中一排排、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栗色长案。

照见满堂人影如过江之鲫;

照见来自五湖四海、奇装异服的访客;

堂中,每张长案皆宽逾三尺,长逾丈许,横竖排布,规整如笼罩众生的宏大棋局。

纵横交错的笔直大道贯穿长案大阵,无数戴着面具的青蓝侍从在其间穿行如风。

案上卷册堆叠得整整齐齐。

案后,无数青年伏案疾书,动作干练得令人发指,没有一丝多余。

往上,

环形楼阁一层接一层,向内呈辐射状铺陈高达数丈的巨型书架,密密麻麻。

那些书架,里面塞满了不计其数的账册卷宗。

书架之下亦设精致木案,同样有人伏案疾书,衣衫青蓝交错,如同一颗颗落轨的星子。

韩越环顾一圈,只觉胸腔都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脑袋里的各种想法被榨油似的轰然挤出。

泱泱大殿,泱泱之众。

这位执掌朝芷三十万御林军的将军,此刻目瞪口呆。

直到一阵幽香袭来,韩越这才猛地回神,讪讪收回视线。

近前的四名蓝衫女子打量着韩越,见他眸光闪动,显然已被眼前的景象所摄,嘴角不禁浮起一抹莞尔。

韩越见状,起身作揖。

众女敛衽回礼。

其中一名领口绣有云雷纹的女子上前半步,朱唇轻启。

“大人,您是——”

“鄙人,韩越。”

“原来是韩将军”,女子含笑,“听闻将军自朝芷城长途跋涉而来。”

“正是。大王命我——”

他话还未说完,那女子笑意更深,“大王命你来见我们掌门,对吗?”

“正是”,韩越一边回复,一边惊疑不定。

那女子纤手轻轻一抬,指向身后那道紧闭的铜钉巨门。

“护送韩将军来此之人,已经回去了。”

韩越听得一怔。

回去了?就这么回去了?!那他等会儿怎么走?

可不等他细想,那女子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韩将军,请随我来。”

她柳腰轻摆,在前引路。

韩越整理了一下衣冠,压下心头纷杂的情绪,紧随其后。

直到这时,满堂沸沸的交谈声才如涨潮般骤然袭来。

先前因朔风灌耳几近失聪的耳朵,在此刻像是突然间通了。

一路上,他们穿过一张又一张长案。

每案前,都端坐着前来问询的天下巨贾、一国权臣。

不远处,还有无数人在木栅栏后翘首以盼,满脸焦急。

那些齐国、卫国口音,他耳熟能详。

但,更多的,韩越见都没见过,不知是何方神圣。

甚至还有些人长相怪异,身上只在要紧处缠着麻布,手执骨杖,头顶与胸前悬挂可怖骨饰,煞气扑面。

韩越眼角狠狠一跳。

这他娘的……野人部落都来了?!

而案后的那些青衫、蓝衫,对此却仿佛早已司空见惯。

他们翻册、记档、核验、出价、作答,一切都像在做一桩再寻常不过的买卖。

“鄙人有数个牧场,成千上万头西域战马等着买家……”

“齐卫的铜盐货价专营货价如何?鄙人想南北倒运……”

“大夏皇子成年了没有?宫娥转手可有实际对接人……”

“鄙人有百石夏粮要转运齐国,黑水河近来可还安稳?若走夜路,可否保驾……”

更有人,在公然打听列国太师的具体喜恶、饮食习惯、书画偏好,乃至近来常去何处、与谁密谋。

最离谱的是——

大夏某位大人家中正室与偏房如何争宠,哪房娘子爱吃甜羹,哪位世子在城外养了外室,外室又住在何处……

这里竟然全都有账可查,有价可问!

而可怕的是,这些都是韩越能听懂的零星交谈,听不懂的异族方言里岂不是藏着多少骇人的买卖……

韩越脸上横肉不停地抽动。

我滴乖乖,这还了得!

自己在她们面前岂不是毫无隐秘可言?

放眼整个朝廷,对他们而言,那不就是掌上观纹?

那齐国、卫国甚至西域呢?

韩越这么想下去,越想后背越发凉。

在无尽的忐忑不安中,他跟着那女子一路来到大堂正中一张长案前。

金丝楠木的辉光照亮了案后端坐的青衫之人,戴魍魉面罩,领口同样绣着云雷纹。

此刻正有一大腹便便的商贾抢上前来。

青衫之人指了指不远处的栅栏,示意他退回去。

商贾立即垮下脸来,“鄙人可是你们的贵宾!”

青衫之人起身施礼,语气不亢不卑,“这位贵宾,请您稍后,我与这位同僚交接一下。”

那商贾看了看青衫人,又瞥了一眼女子,见是蓝衫,遂拂袖而去,心有不甘地退回栅栏处。

女子上前与青衫人交接。

韩越从二人的对话中,得知这女子唤名小瑶,而案后的青年名叫李俊。

可偏偏不巧,他们口中的那位掌门,今日恰好外出办一件要紧事去了。

小瑶转过头,对韩越道,“韩将军,可先在此办理机要。即便稍后见到掌门,最终也还是要在这里录档。若将军的事情了结,小女子自会带您去见领班。”

见韩越面露一丝愠色,小瑶补了一句:“将军见谅,便是我们领班,也需恰逢其时,方能得见。”

说罢,她歉然一礼,称尚有要事,便先行告退。

韩越按下心中的不快,大剌剌地在案前坐了下来。

他抬眼,一双鹰隼般的眸子盯着李俊打量了片刻。

只见这青年气度沉稳如山,坐在满堂喧沸的红尘大阵之中,竟然像一潭万丈深水,波澜不起。

韩越眯了眯眼,随口试探道:“鄙人……可以随便问么?”

李俊含笑拱手,声音温润:“韩将军乃本门贵客,但问无妨,小生定知无不言”

韩越闻言,嘴角微微一扯,露出一抹黄牙,“这就好。”

下一刻,他收敛笑意,开门见山地说道。

“哪里能找到宫里御用的剑客?”

他很快又补上一句,语气稍沉。

“刺客也行。”

“最好是死士。”

“而且——”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绝不会泄露半个字。”

他自然不会说出玄黓台之事,且用宫里来指代大王。

李俊深邃地看了韩越一眼。

“韩将军要普通的,还是一般的?”

韩越双臂铺展案沿,支起身子,眼中精芒逼人。

“自然要最好的!”

李俊微微颔首,俯身从案下抽出三卷名册,一字铺开。

食指轻扣左一。

“这白色卷宗,教导自小培养所需人才,韩将军一看便懂”

接着又指着中间这卷。

“这蓝色卷宗,目前列国顶级杀手,但不知是不是合乎将军胃口,还需将军自行定夺。”

最后是黑色卷宗。

“至于此册,皆是自幼无父无母、或痛失亲族,在世间再无羁绊的孤狼独行之辈。论武艺、心性,皆是上选。”

韩越眼中精芒大盛,探手正欲取过黑色卷宗。

李俊却伸出一只修长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名册的另一端。

“韩将军,此册,价格不菲。”

韩越蒲掌上前,同样压住名册,身子微微前倾。

“如何得知其人品性与忠诚?”

“又如何确保,其人一旦入了宫,便只为我大夏所用,永不反噬?!”

李俊微微一笑,松开了手指。

“这三册皆有其用,白色卷宗大费周章,而蓝色卷宗蕴含将军所担心之事,而黑色卷宗——”

李俊顿了顿,眸光发亮,即便面罩也难掩其芒。

“其中任何一人,韩将军一试便知。”

韩越也松开手掌,重新落座。

他在心中快速权衡,三卷各有其优势,但是心中的顾虑还是不能完全打消。

即便是现成的死士,谁也不能保证在严酷拷问之下不会招供。

李俊察言观色,似乎看穿了他的顾虑。

遂用一种绝对掌控而令人生畏的调子说道,“韩将军无需多虑”

“黑色卷宗上所记载之人,只要他还在这个世间,便没有我们掌控不了的。”

“如若他心生异心、投敌不忠……那么,代将军执行家法、清理门户的,便是我们。”

“这些繁琐事宜,不劳烦将军费心”

韩越闻言,愣了三息,随即豁然开朗。

下一刻,他忍不住重重一拍长案,大声嚷嚷!

“妙!”

“妙极了!”

“此乃珠联璧合之法!”

一明一暗,

一用一控。

这,才是铸就玄黓台万世根基之法!

亦是他苦苦寻找的答案。

至于如何驾驭鹰犬令其听命于大王,那是后话了。

韩越这一声失态,顿时引得左右长案前不少客人纷纷侧目。

栅栏后那群等候之人,也齐齐望了过来。

就连先前那名胖商贾,都忍不住探头朝这边张望,满脸惊疑。

韩越与李俊就黑色卷宗的具体数额和交易方式敲定之后,李俊伸手摇了一下案上的铜铃。

不久后,小瑶带着一阵香风匆匆而至。

就在韩越离席时,那胖商贾气呼呼的赶来,迫不及待的一屁股坐下。

“终于到我了——”

……

小瑶将韩越带离环形巨殿时,门扉一阖,喧闹的噪音和暖气戛然而止。

四下骤然一静。

仿佛方才那万象汇聚的景观,只是一场短暂而不真实的黄粱一梦。

阴影里,无声走出三名女子。

其中一人快步上前,与小瑶并肩。

韩越身后还跟着两人。

这次并未蒙眼。

不过,韩越很快便察觉,这过道显然并非来时之路。

这通道高逾数丈,阔能容马车并行,幽深不见尽头。

两侧皆为黝黑的石壁,高处悬挂着一排火把。

火光照在石壁上,像水波一样缓缓流淌。

而地面以大块的黑色石板铺就,质地莹润如黑曜石,将顶上火光折射得幽亮。

韩越行走在这陌生之地,心中仍在反复咀嚼方才所见所闻。

越想,越觉不可思议。

而身前身后四女的衣袂摩擦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忽然,他心中蓦然腾起一念。

脚步稍缓,问道:

“敢问各位姑娘,在这前后无守卫之地——”

“你们不怕我骤然发难么?”

四女脚步微微一滞。

小瑶侧目看他,眼中并无惊惧,只有一丝浅淡笑意。

像是早已听惯了类似的话。

“若将军骤起发难,小女子也无可奈何。”

韩越笑了。

“莫非你们不怕?”

小瑶反问,“怕有什么用?”

“将军孔武有力,小女子在气力上断然不是将军的对手。”

“哈哈哈……”,韩越听后一阵大笑。

笑声在通道里回荡,震得顶上火把忽明忽暗。

须臾,他边笑边试探。

“这么说,此地的女子,便不怕被人抢走为妻为妾,为奴为婢?”

“若是如此,岂不是这里的女子只会越来越少?”

小瑶脚步未停,语气依旧温柔。

“回将军,在本阁成立之初,确实出现过如此问题。”

韩越好奇道,

“后来呢?发生了何事?”

“后来呀……”

小瑶轻轻一笑。

“被抢的人总有不死的时候。”

“宗门也总会派人找到丢失的女子。”

韩越愈发好奇。

“然后呢?”

“然后,连同捣乱之人及其家族,一并处理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

像是在说路边掉落的一片枯叶,踩碎了便是。

韩越心中却骤然一凛,一股寒意直冲天灵。

“原来如此。”

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鱼饵固然美味,可那咬钩的鱼,最终没有好下场。”

四女齐声,“正是如此。”

韩越若有所悟——

这便是最大的自保。

不是刀剑明晃晃地架在脖子上,而是让所有伸手之人都心存忌惮。

这里的每一个弱女子,本就是一个活生生的坐标。

也是一封递向阎王殿的催命帖。

他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问道:

“此地该如何称呼?”

小瑶微微垂首,轻声道:

“天机阁。”

天机阁!

这个名字,像一枚冰冷的烙印,重重熨在了他的心头。

韩越伫立在幽深的通道中,忽生一种近乎敬畏的肃然。

……

不久后,几人转出通道,来到一处船埠。

此地守卫森严,远近皆架设有强弩。弓弩手伏于箭塔之上,箭簇隐隐泛着寒光。

韩越一眼扫过,便知这些守卫绝非摆设。

他们的站位、视线、手指搭在弩机上的姿势,无一不透着久经训练的沉稳。

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在一座巨大的溶洞内。

洞顶垂着犬牙交错的钟乳石,水珠沿着石尖滴落,坠入暗河之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四女带着韩越登上一艘小船。

艄公满脸风霜,肤色偏黄,颧骨略高,口音听起来不像本地人,更像是来自卫国一带。

小船离岸。

顺着清冽暗河一路向下。

穹顶四处极静,只有船桨划水声在洞中一圈圈荡开。

两侧石壁越来越窄,头顶偶有水汽穿洞而过,发出细微的呜咽。

韩越坐在船中,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的船埠很快被黑暗吞没,只剩几缕微光。

划行不久后,前方天光乍现。

随后那一线光芒越来越亮,水面越来越宽。

众人驶出了溶洞。

洞外,光线刺目,韩越下意识眯起眼。

但见群山环绕,草木葱茏。

绿意绵延裹着山脊,一重又一重,在日光下起伏。

若非艄公在水汽氤氲的河面呼喝,韩越几乎要以为自己又被人带入了另一方天地。

不远处,另有一处船埠。

自船埠起,数级石阶一路向上,直抵半山腰的一座院落。

沿途皆有零星守卫沿着树下伫立,看似散漫,实则个个身手不凡。

一刻钟后,众人来到院落。

两条大型恶犬猛然扑出,咆哮不绝,獠牙森森,锁链绷得笔直。

守门人赔笑上前呵斥,强行将其拖离。

庭院转瞬恢复清幽,每檐下皆悬着风铃,山风涌来,叮当声此起彼伏。

院中种着一片片不知名的白花,花蕊蓝色,香气清淡。

人走近时,花朵自行脱离升入半空,随风消散。

未几,来到一间重檐下。

小瑶上前,轻扣门扉。

片刻后,大门“咯吱”一声洞开,一缕凉风自门内扑出。

众人鱼贯入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