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雪山之行
众人回到了客房，徐天和徐颖已醉得瘫软在榻，夏莲、春梅、倩儿三人忙作一团，又是煮醒酒汤又是擦拭汗渍。
廊外喧声未歇，方才拼酒的余韵仍激得各房宾客议论纷纷——徐颖三碗烈酒面不改色的飒爽英姿，配着玲珑身段与绝色容貌，早成众人眼中奇观；而老板娘端着酒坛款步而来的媚态，更引得满堂男女心旌摇曳。这场看似冲突的较量，倒成了中原豪气与西域风韵的绝妙碰撞。
客房内，徐天尚有一丝清醒，他缓过来后，坐直身子，让倩儿安排让众人收拾包裹和兵刃离开此地。随后徐颖也缓了过来，喷着酒气道：“何必这般窝囊，大不了一把火烧了这店...”
徐天喟然道：“你这丫头，能把整个镇的西域人都射杀么？在奴行，没有人会对西域奴报以同情，同样，在他们这里，中原人的命比骆驼草还贱。丫头们，我们得尽快离开。”
四女听了面面相觑，慢慢的终于明白过来，徐天为何要一再忍让，并找准机会放倒对方。整个过程真是万幸。如果被俘，四女可就是生不如死，轮回在人间地狱了。这时四女才感到后怕，后脊发凉。
四女若有所思地点头，理解了徐天的用心良苦，原在这杯盏交错间的运筹帷幄。
在通晓了徐天的顾虑之后，夏莲、春梅和倩儿把行囊整理好，屋里也收拾干净，然后扶着满身酒气脚步虚晃，步伐踉跄的徐颖和徐天下到一楼，交还了腰牌。
见状，年轻的老板娘一愣，眼里熠熠生辉，诧异的问道：“咋就要走了呢？多住些时日嘛。”
倩儿很乖巧的说道：“老板娘有所不知，我等到此地皆为采集药草，而且出来时日已久，再不抓紧时辰赶路，唯恐药材枯萎，得不偿失啊。”
老板娘俏目四顾，在徐天和四女身上转了转，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很多中原客到此地也是为了稀罕药材而来。”
徐天一行遂和老板娘辞行，老板娘颇有不舍，看得出她对这五个外乡人颇具好感。临行前，倩儿还事无巨细，把粮草干粮和用水再次补充齐全，顺便还采买了几双当地的厚实马靴。
当木轮碾过松软的街道土砌路面，驶过土垣时，众人跟随一群羊群同行了段路程，三女看着满身酒气已经不省人事的主人和主母，心里有些像无根的野草，满地飘摇。
小镇远远的留在了身后，原先齐腰的针茅草逐渐被骆驼刺替代，最终只剩下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马车持续向北行进，天空出现了奇异景象，远方黄灿灿的一片，不见了之前丰盛的草海，一路都是柽柳林、铜木林和一片片的胡杨林，再走下去，最后也只剩了胡杨林，沙尘扬起时，胡杨林也变成了一棵棵枯木，越过枯木之后，大家才发现之前黄灿灿的一片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怪不得之前的小镇会如此人潮汹涌，它是大漠之前唯一的一个集散地。
放眼望去，车厢外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一片死寂的样子。车夫跳了下来，给马蹄裹上厚实的油布毡子，以防马蹄在大漠中被砂砾烫伤。
马车驰进大漠边缘，发出了碾压砂砾的哧哧声，这时的摇晃就比较舒缓了，慢慢的晃下去，慢慢的晃上来，这都是砂砾给予的妙趣。
外面的砂砾把时有时无的阳光反射进车厢里，有点晃眼，夏莲、春梅和倩儿把窗棂放下，车厢里昏暗下来，三个丫头对视，尚不知道这箱底躺平的二人何时才会醒来，三人在昏暗中叽叽喳喳的低声咬着耳朵，从医馆说到三岔口鹿筋，说到豚州城酒旗，又说到客栈羊肉汤。
虽然太阳看起来在一层雾霾的遮挡下晦暗不明，阳光不温不火，软绵绵的，可照射到这一望无际的大漠里就化作无尽的热浪在空气中翻滚，这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如影随形，随着车舆的移动绵延不绝。
三人把之前的束腰短袄除下，仍觉汗透轻罗，这让众人想起医馆门口那条青石街，在炙热午后翻滚着蒸腾热气的日子。
众人想尽办法熬过日间的炙烤，天色向晚，大漠上空一轮夕日悬挂，周遭除了黄灿灿的砂砾、一些偶尔露出的枯死树根和一些散落不知名状的骨骸之外，再无它物。
三女就在车舆的慢摇下，听着马匹踩过砂砾时的沙沙声，感受着车轮碾过沙丘的起伏，就在金乌坠入沙丘，逐渐昏暗的车舆里徐颖慢慢的醒过来，周身酸疼，头疼欲裂，双手抱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夏莲、春梅和倩儿眼见徐颖转醒，开心至极，大呼小叫的围过来：“颖姐！颖姐！你终于醒了！”
她们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关切。徐颖伸出手，倩儿贴心的把水袋递过去，徐颖仰头就咕咕咕喝了几口，红着眼睛道：“公子呢？”
夏莲、春梅和倩儿闻言窃笑了起来，指了指她身边，徐颖转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徐颖护犊似的把徐天揽进臂弯，垫高这不省人事的家伙的后脑，让他舒服些。
就在倩儿等人在车舆里胡闹时，徐颖忽地又捂着脑壳，摆摆手道：“你们先玩着，等老娘歇会，老娘怀疑喝到了劣酒，这脑袋怕是要裂成竹筒了。”
众女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明月东升时，车厢外，皎洁的月光如水般静静泼洒在茫茫大漠之上，使得行进中的马车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车厢内部昏暗无光，却不断传出四个丫头欢声笑语。在寂静的月光下，车厢的异动和喧嚣显得格外响亮，在这荒凉空寂的大漠上又显得那么孤独，如同一只甲壳虫漫漫爬行于无穷无尽的砂砾中。
大漠长风卷起细沙在车厢外翩翩起舞时，送来远处驼铃的余韵，在大漠的夜色中久久回荡，仿佛永无止境。
夏莲、春梅和倩儿满怀关切地说：“颖姐，看到你和主人一起醉倒，让奴婢们好生担心啊。”
徐颖的美目在漆黑的车厢里熠熠生辉，轻声道：“无妨，奴家虽是醉倒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其他三女闪烁的眼眸，徐颖继续说：“客栈老板娘出面平息此事，想必她在小镇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能镇得住场面，应该是小镇的话事人。“
夏莲、春梅和倩儿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难怪如此，那帮登徒子一个个不再嚣张，都偃旗息鼓了。”
四女说着说着顺便还拿出在豚州城主人替自己买下的小风车、竹蜻蜓、荷叶包还有泥塑小人，揣在手里把玩起来。徐颖伸手摸了过去，摸到夏莲伸手，掐了她一下，意图抢夺她手里的荷叶包，夏莲连忙躲闪，并讨饶道：“好姐姐，这个是主人的心意，要是弄坏了，奴家会哭个不停的。”
说罢把身子挡在前面，任徐颖掐弄，也不让她抢走荷叶包。这边春梅也摸到了徐颖身上，意图抢夺她手里的泥塑小人，徐颖乘势反手背着，把泥塑小人藏到了身后。倩儿手上的小风车才把握了一阵，忽然就被三女给抢了去，暗地里，只听刺啦一声，似乎小风车被扯烂了，倩儿闻声眼泪就下来了，嚎啕大哭：
“啊，奴家的小风车没了，小风车没了，呜呜呜。”
在夜里也听得出她很伤心的呜咽。三双温暖的手伸过去，摸黑搽了搽倩儿脸上的泪水，突然把一个物件塞到她手里。
“小风车！”，倩儿惊喜的叫道，瞬间破涕为笑。徐颖、夏莲、春梅一听也乐了起来，这妮子真性情，毫不做作，是个值得交心的好姐妹。尽管四女都是粗糙的丫头，此刻却显得格外亲密。
皓月当空，大漠里万籁寂静，连长风都变得清冷。四女连忙把夹袄都穿上时，都觉得指尖如冰。不知过了多久，当徐颖的浑身发麻之际，睁眼就看见三个丫头靠在自己身上，她伸手扯过薄被盖住四人，再伸手摸时，才在车帘下找到徐天，原来是马车上下随着沙丘移动时，不知不觉的就把满身酒气的徐天送到车厢前面去了。徐颖扯过毛毡盖在他身上。
忙完这一切，徐颖侧耳听了听周遭，除了丫头们沉稳的呼吸，马蹄踏入砂砾之音没有别的异常，窗棂的缝隙里投射进一些朦胧隐晦的光亮之外，几无可见。
后半夜车厢里寒意愈盛，四女挤作一团，环抱着互相取暖。大漠昼夜巨大温差倾覆间，让四个丫头断断续续的醒来又睡去，朦胧间心里默念着，下次要多备几张毛毡。
直至东方渐亮，晨曦初现，金光漫上十指相扣的四双素手，车舆里温度的回暖才让四女沉沉睡去。
天色大亮时，四女还在不断起伏的车厢里摇摇晃晃的挤在一起酣睡。突然马蹄的嘶鸣声，惊醒了四女，让四女在困倦中相续苏醒，睁眼时有些发怵。正当四女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在车厢里位置时，猛然间，倩儿大叫一声：“主人，主人醒了！”
其他三女一听，一下就坐起来，纵身围了上去。徐天醒来的第一句就是：“丫头们...还好吗？”
四女一听红了眼眶，可能是一夜都没法好好休息。徐天扬起身子坐了起来，难受得抱着脑壳，看得出头疼欲裂。
徐颖赶紧找来水袋，抵到徐天的唇边，徐天见状从徐颖手里接过水袋，同时也握住徐颖的柔夷，扬起头咕咕喝了两口。在四女的齐刷刷的注视下，徐天四顾了一下，问道：“我醉酒多久了？这会到哪儿了？”
四女互视一眼道：“主人醉倒一天啦，这会奴家和主人已经来到大漠。”
徐天捂着脑壳了一会压了一会太阳穴，徐天缓了缓，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日头：
“这会都不热，应该是要走出大漠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四女疲惫的倦容上，苦笑道：“丫头们加点衣物，别凉着了。”
四女窃笑起来，齐声回应：“喏！”
当四女加上衣物后，马车果真驶出苍茫沙海。稀疏的枯死胡杨渐次入眼，随着车轮碾过砂砾渐少的土路，车身开始颠簸摇晃。
穿过参差交错的胡杨残林，零星柽柳与铜木显出身形，待行至全然无沙的硬土道时，成片新绿骤然撞入眼帘——胡杨残枝间丛生着茂密柽柳，铜木舒展的羽状复叶与杂草共织绿毯，竟重现几分盎然生机。
徐天轻叩车壁示意停车，四位姑娘立时会意，携着洗漱器物鱼贯而下。
疏落的树林里，四女窈窕的身形在晨曦辐照下散发着一层光晕，在铜盆水轻晃着细碎金光时，四女恍若四株带露梨枝在薄雾中摇曳。待捧着栉巾返回车驾时，晨晖正映得她们襟前玉扣莹莹生辉。
马车再度启程后，胡杨林彻底消失在身后。马车驶入了一片广袤的草原，这片草原与之前所见大不相同。茅草只到膝盖高，马车过处，轻轻摇曳，阵风袭来，只见草海翻涌，碧波万顷，令人心旷神怡。
越过这段碧海茫茫的草原之后，远方巍峨的雪山突然映入众人的眼帘，雪山连绵起伏，山上白雪皑皑，山巅云雾缭绕，山峰耸立天际，气势磅礴。
此刻，空气中清冽的寒意越来越浓，朔风卷过车厢时。
丫头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娇躯微微颤抖。还不用主人吩咐，四女便连忙去车尾四处翻找出裘皮。不一会儿，四女身着裘衣忽如彩云出岫，一个个穿得热乎乎模样出现在主人面前，裘皮包裹着娇躯，更显得玲珑有致——徐颖裹着银狐氅临风而立，夏莲的赤貂裘衬得双颊愈艳，春梅抱着雪兔裘犹在呵手，倩儿早将玄狼裘披在肩头。
当徐天穿上熏过苏合香的裘衣时，夏莲则为徐颖系上白貂风领。待众人裹紧裘衣坐定时，雪山金顶已近在咫尺，云蒸雾霭间，雪峰折射着璀璨天光，映得姑娘们鬓间玉饰愈发明澈。
随着马车的行进，连绵起伏的雪峰蜿蜒如龙脊横亘天际，主峰如巨神擎起的玉圭直破云霄，半山腰缠着流云织就的素练。峰顶万年冰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天神洒下的银色珠帘，一直绵延而下。
山麓下，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蛇行穿过广袤的草原。河流尽头，几座褐色的木房如同点缀在翡翠地毯上的墨滴。
草原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毡房，毡房周围是悠闲吃草的羊群。几个牧马人悠然自得手执乌尔朵，驱赶着羊群，悠长的呼哨声中，羊群如珍珠滚过绿毯。
这美不胜收的景象让众人不禁惊叹，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之下的云梦泽，众女兴奋不已，在车上叽叽喳喳，雀跃不止。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驶过木桥，在几幢简易的木头房舍前停了下来。这些木屋显然已经历经岁月的洗礼，显得有些破败不堪，木头都变成深褐色，墙壁苔痕斑驳。
徐天率先跃下马车，马靴溅起几星泥水，后次第从车厢钻出四女，众女落地后，简单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抿回耳后，跟随着主人前往木屋打探情况。
听到屋外陌生人的说话声，木门吱呀作响，屋内走出几位头戴毡帽，身披斑斓虎皮，脚蹬马靴的西域人。经过简单的交流，得知这几处房舍都是他们部族的客栈，而且租金贵得离谱。几个人瞅着徐天沉吟不语的样子，忙说道：“各位是不是来看陵寝的？”
听闻这句，徐天一行闻言一呆。几人误以为徐天一行就是来看陵寝的，应该是不知道陵寝坐落才如此表情，遂满脸堆笑道：“各位客官，陵寝就在山脚下，距离此地不远。”
其中一人热情地带着徐天一行前往。剩余几人略有失望地返回屋内。徐天和四女对视一眼后，决定还是跟着这个热情的住民去看个究竟。
一行人沿着一条凹凸不平的蜿蜒向上的山路前行，山路崎岖，遍地碎石如犬牙交错。四女紧紧跟随在徐天身后，踩着硌脚的石子，一路左右摇晃。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地势相对平坦的山坳前停下。只见山坳里矗立着一座气势不凡的巨石铺砌的陵墓，巨大的墓碑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墓主人的丰功伟绩。
众人近前，碑座四周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酒器与风化的兽骨。碑身篆文数行铭文，碑文虽斑驳仍显森严气象：
“山河为冢，星斗作铭。伊丽族守护法无心，生啖风雷，死镇八荒。雪山证道，穹庐为庐。兵锋所指，王帐皆伏。狼骑奔腾处，皆成伊丽之疆....”
这墓碑看的众人一头雾水，“客官们有所不知。”
驻民轻抚碑面娓娓道来：
“这位可是数百年前叱咤西域的无心法师。在数百年前和中原起争端时，便横扫中原，为游牧各部落所敬仰。”
徐天一行聆听之下，才知晓这段很多年前不为人知的历史。春梅惊诧道：“竟有这般人物？”
徐天轻叩腰间玉珏沉吟：“从名号上看应，想必是位姑娘？”
“公子明鉴！”，驻民拊掌而叹：“正是，这位奇女子擎起时正值整个西域兴起之际，可惜天不假年，英才早逝......”
徐天一行闻言还是悠悠的叹息了一下，替她惋惜。
这位驻民突然以额触地，用喉音吟唱起悠长调子。徐颖耳尖微动，凑近未婚夫低语：“调子里混着山戎语，说是什么...血月现，王魂归？”
徐天绕着陵寝缓步巡视，目光掠过几个招魂幡与一面百鬼幡时骤然凝住。
心念一动，遂让众人下山详谈。在原路返回时，徐天看着这位好客热情驻民，据实相告：“我等从中原远道而来，不是来看陵寝的，实则是来采集一些草药的。”
这位好客热情驻民笑容顿时收敛了一半，说道：“难怪我看诸位穿着打扮就像中原人士，原是这般。”
徐天一行闻言纷纷点头。回到客栈木屋外时，徐天一行和这位热情好客的西域人相互道别。
徐天和四女商议一番后，决定即刻上山。一行人回到马车外，几个女人上车收拾行囊和兵器，徐天则叮嘱伙计在此等候，就地休整。他思虑一会，掏出几锭银两递过去，惹得伙计千恩万谢。
眼见四女陆续钻出车厢，徐天叮嘱伙计：“若五日后不见众人回来，便可自行离开，返回齐国。”
伙计应承下来，在伙计的瞩目中，徐天一行挥挥手与其道别之后，踏上了登山的旅程。
徐天一行人在山脚坡处稍作休整，草草咽下些干粮就着雪水，整饬行装便朝金顶雪峰进发。徐天让四女相携紧随其后，自己则剑鞘破开雪地探路，不时回头照应。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蜿蜒而行，恰似墨线勾画在素白画卷上——当先是裘皮大氅的青年，后边缀着四抹裹在氅裘里的窈窕身影手牵手，扶持着迤逦而行。众人蹬着厚底马靴，皮裘下还压着夹袄，手持兵器，肩负包袱。
初时山麓尚有暖风拂面，暖意融融，越往上走就越觉得寒冷，待攀至雪线之上，厚重的裘皮下，仍觉寒气透体刺骨。随着队伍越攀越高，山下的星罗棋布的毡帐慢慢缩成一个个小黑点，尽管来之前，倩儿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众人还是觉得此刻就算是三层夹袄加身，也会被冻得瑟瑟发抖——徐颖、夏莲、春梅、倩儿手脚冰凉，都快失去知觉了。
四女在徐天身后开始气喘吁吁，一张张小脸涨得红如石榴，徐天不时停下脚步，等候她们跟上。
春梅和倩儿经过一处巨石时，干脆把手按在上面借力歇息，等喘息稍定，待要抽身的时候，才发现羊皮手套被牢牢的沾到石头上，四女惊惧笑骂间，费好大劲才堪堪把手套给拽了下来，这让众女又惊又怕，没想到连山上的石头也这么欺负人：“这雪山怕不是活物？”
廊外喧声未歇，方才拼酒的余韵仍激得各房宾客议论纷纷——徐颖三碗烈酒面不改色的飒爽英姿，配着玲珑身段与绝色容貌，早成众人眼中奇观；而老板娘端着酒坛款步而来的媚态，更引得满堂男女心旌摇曳。这场看似冲突的较量，倒成了中原豪气与西域风韵的绝妙碰撞。
客房内，徐天尚有一丝清醒，他缓过来后，坐直身子，让倩儿安排让众人收拾包裹和兵刃离开此地。随后徐颖也缓了过来，喷着酒气道：“何必这般窝囊，大不了一把火烧了这店...”
徐天喟然道：“你这丫头，能把整个镇的西域人都射杀么？在奴行，没有人会对西域奴报以同情，同样，在他们这里，中原人的命比骆驼草还贱。丫头们，我们得尽快离开。”
四女听了面面相觑，慢慢的终于明白过来，徐天为何要一再忍让，并找准机会放倒对方。整个过程真是万幸。如果被俘，四女可就是生不如死，轮回在人间地狱了。这时四女才感到后怕，后脊发凉。
四女若有所思地点头，理解了徐天的用心良苦，原在这杯盏交错间的运筹帷幄。
在通晓了徐天的顾虑之后，夏莲、春梅和倩儿把行囊整理好，屋里也收拾干净，然后扶着满身酒气脚步虚晃，步伐踉跄的徐颖和徐天下到一楼，交还了腰牌。
见状，年轻的老板娘一愣，眼里熠熠生辉，诧异的问道：“咋就要走了呢？多住些时日嘛。”
倩儿很乖巧的说道：“老板娘有所不知，我等到此地皆为采集药草，而且出来时日已久，再不抓紧时辰赶路，唯恐药材枯萎，得不偿失啊。”
老板娘俏目四顾，在徐天和四女身上转了转，点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很多中原客到此地也是为了稀罕药材而来。”
徐天一行遂和老板娘辞行，老板娘颇有不舍，看得出她对这五个外乡人颇具好感。临行前，倩儿还事无巨细，把粮草干粮和用水再次补充齐全，顺便还采买了几双当地的厚实马靴。
当木轮碾过松软的街道土砌路面，驶过土垣时，众人跟随一群羊群同行了段路程，三女看着满身酒气已经不省人事的主人和主母，心里有些像无根的野草，满地飘摇。
小镇远远的留在了身后，原先齐腰的针茅草逐渐被骆驼刺替代，最终只剩下地平线上一个模糊的剪影。
马车持续向北行进，天空出现了奇异景象，远方黄灿灿的一片，不见了之前丰盛的草海，一路都是柽柳林、铜木林和一片片的胡杨林，再走下去，最后也只剩了胡杨林，沙尘扬起时，胡杨林也变成了一棵棵枯木，越过枯木之后，大家才发现之前黄灿灿的一片居然是一望无际的大漠，怪不得之前的小镇会如此人潮汹涌，它是大漠之前唯一的一个集散地。
放眼望去，车厢外都是光秃秃的，寸草不生，一片死寂的样子。车夫跳了下来，给马蹄裹上厚实的油布毡子，以防马蹄在大漠中被砂砾烫伤。
马车驰进大漠边缘，发出了碾压砂砾的哧哧声，这时的摇晃就比较舒缓了，慢慢的晃下去，慢慢的晃上来，这都是砂砾给予的妙趣。
外面的砂砾把时有时无的阳光反射进车厢里，有点晃眼，夏莲、春梅和倩儿把窗棂放下，车厢里昏暗下来，三个丫头对视，尚不知道这箱底躺平的二人何时才会醒来，三人在昏暗中叽叽喳喳的低声咬着耳朵，从医馆说到三岔口鹿筋，说到豚州城酒旗，又说到客栈羊肉汤。
虽然太阳看起来在一层雾霾的遮挡下晦暗不明，阳光不温不火，软绵绵的，可照射到这一望无际的大漠里就化作无尽的热浪在空气中翻滚，这种热气腾腾的感觉如影随形，随着车舆的移动绵延不绝。
三人把之前的束腰短袄除下，仍觉汗透轻罗，这让众人想起医馆门口那条青石街，在炙热午后翻滚着蒸腾热气的日子。
众人想尽办法熬过日间的炙烤，天色向晚，大漠上空一轮夕日悬挂，周遭除了黄灿灿的砂砾、一些偶尔露出的枯死树根和一些散落不知名状的骨骸之外，再无它物。
三女就在车舆的慢摇下，听着马匹踩过砂砾时的沙沙声，感受着车轮碾过沙丘的起伏，就在金乌坠入沙丘，逐渐昏暗的车舆里徐颖慢慢的醒过来，周身酸疼，头疼欲裂，双手抱头，痛苦的呻吟起来。
夏莲、春梅和倩儿眼见徐颖转醒，开心至极，大呼小叫的围过来：“颖姐！颖姐！你终于醒了！”
她们的声音充满了喜悦和关切。徐颖伸出手，倩儿贴心的把水袋递过去，徐颖仰头就咕咕咕喝了几口，红着眼睛道：“公子呢？”
夏莲、春梅和倩儿闻言窃笑了起来，指了指她身边，徐颖转头看了一眼也笑了。徐颖护犊似的把徐天揽进臂弯，垫高这不省人事的家伙的后脑，让他舒服些。
就在倩儿等人在车舆里胡闹时，徐颖忽地又捂着脑壳，摆摆手道：“你们先玩着，等老娘歇会，老娘怀疑喝到了劣酒，这脑袋怕是要裂成竹筒了。”
众女闻言，笑得合不拢嘴。
明月东升时，车厢外，皎洁的月光如水般静静泼洒在茫茫大漠之上，使得行进中的马车泛起一层柔和的银色光晕。车厢内部昏暗无光，却不断传出四个丫头欢声笑语。在寂静的月光下，车厢的异动和喧嚣显得格外响亮，在这荒凉空寂的大漠上又显得那么孤独，如同一只甲壳虫漫漫爬行于无穷无尽的砂砾中。
大漠长风卷起细沙在车厢外翩翩起舞时，送来远处驼铃的余韵，在大漠的夜色中久久回荡，仿佛永无止境。
夏莲、春梅和倩儿满怀关切地说：“颖姐，看到你和主人一起醉倒，让奴婢们好生担心啊。”
徐颖的美目在漆黑的车厢里熠熠生辉，轻声道：“无妨，奴家虽是醉倒了，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看着其他三女闪烁的眼眸，徐颖继续说：“客栈老板娘出面平息此事，想必她在小镇上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能镇得住场面，应该是小镇的话事人。“
夏莲、春梅和倩儿恍然大悟，纷纷点头：“难怪如此，那帮登徒子一个个不再嚣张，都偃旗息鼓了。”
四女说着说着顺便还拿出在豚州城主人替自己买下的小风车、竹蜻蜓、荷叶包还有泥塑小人，揣在手里把玩起来。徐颖伸手摸了过去，摸到夏莲伸手，掐了她一下，意图抢夺她手里的荷叶包，夏莲连忙躲闪，并讨饶道：“好姐姐，这个是主人的心意，要是弄坏了，奴家会哭个不停的。”
说罢把身子挡在前面，任徐颖掐弄，也不让她抢走荷叶包。这边春梅也摸到了徐颖身上，意图抢夺她手里的泥塑小人，徐颖乘势反手背着，把泥塑小人藏到了身后。倩儿手上的小风车才把握了一阵，忽然就被三女给抢了去，暗地里，只听刺啦一声，似乎小风车被扯烂了，倩儿闻声眼泪就下来了，嚎啕大哭：
“啊，奴家的小风车没了，小风车没了，呜呜呜。”
在夜里也听得出她很伤心的呜咽。三双温暖的手伸过去，摸黑搽了搽倩儿脸上的泪水，突然把一个物件塞到她手里。
“小风车！”，倩儿惊喜的叫道，瞬间破涕为笑。徐颖、夏莲、春梅一听也乐了起来，这妮子真性情，毫不做作，是个值得交心的好姐妹。尽管四女都是粗糙的丫头，此刻却显得格外亲密。
皓月当空，大漠里万籁寂静，连长风都变得清冷。四女连忙把夹袄都穿上时，都觉得指尖如冰。不知过了多久，当徐颖的浑身发麻之际，睁眼就看见三个丫头靠在自己身上，她伸手扯过薄被盖住四人，再伸手摸时，才在车帘下找到徐天，原来是马车上下随着沙丘移动时，不知不觉的就把满身酒气的徐天送到车厢前面去了。徐颖扯过毛毡盖在他身上。
忙完这一切，徐颖侧耳听了听周遭，除了丫头们沉稳的呼吸，马蹄踏入砂砾之音没有别的异常，窗棂的缝隙里投射进一些朦胧隐晦的光亮之外，几无可见。
后半夜车厢里寒意愈盛，四女挤作一团，环抱着互相取暖。大漠昼夜巨大温差倾覆间，让四个丫头断断续续的醒来又睡去，朦胧间心里默念着，下次要多备几张毛毡。
直至东方渐亮，晨曦初现，金光漫上十指相扣的四双素手，车舆里温度的回暖才让四女沉沉睡去。
天色大亮时，四女还在不断起伏的车厢里摇摇晃晃的挤在一起酣睡。突然马蹄的嘶鸣声，惊醒了四女，让四女在困倦中相续苏醒，睁眼时有些发怵。正当四女左顾右盼，寻找自己的在车厢里位置时，猛然间，倩儿大叫一声：“主人，主人醒了！”
其他三女一听，一下就坐起来，纵身围了上去。徐天醒来的第一句就是：“丫头们...还好吗？”
四女一听红了眼眶，可能是一夜都没法好好休息。徐天扬起身子坐了起来，难受得抱着脑壳，看得出头疼欲裂。
徐颖赶紧找来水袋，抵到徐天的唇边，徐天见状从徐颖手里接过水袋，同时也握住徐颖的柔夷，扬起头咕咕喝了两口。在四女的齐刷刷的注视下，徐天四顾了一下，问道：“我醉酒多久了？这会到哪儿了？”
四女互视一眼道：“主人醉倒一天啦，这会奴家和主人已经来到大漠。”
徐天捂着脑壳了一会压了一会太阳穴，徐天缓了缓，抬头看了看车窗外的日头：
“这会都不热，应该是要走出大漠了。”
随即他的目光落在四女疲惫的倦容上，苦笑道：“丫头们加点衣物，别凉着了。”
四女窃笑起来，齐声回应：“喏！”
当四女加上衣物后，马车果真驶出苍茫沙海。稀疏的枯死胡杨渐次入眼，随着车轮碾过砂砾渐少的土路，车身开始颠簸摇晃。
穿过参差交错的胡杨残林，零星柽柳与铜木显出身形，待行至全然无沙的硬土道时，成片新绿骤然撞入眼帘——胡杨残枝间丛生着茂密柽柳，铜木舒展的羽状复叶与杂草共织绿毯，竟重现几分盎然生机。
徐天轻叩车壁示意停车，四位姑娘立时会意，携着洗漱器物鱼贯而下。
疏落的树林里，四女窈窕的身形在晨曦辐照下散发着一层光晕，在铜盆水轻晃着细碎金光时，四女恍若四株带露梨枝在薄雾中摇曳。待捧着栉巾返回车驾时，晨晖正映得她们襟前玉扣莹莹生辉。
马车再度启程后，胡杨林彻底消失在身后。马车驶入了一片广袤的草原，这片草原与之前所见大不相同。茅草只到膝盖高，马车过处，轻轻摇曳，阵风袭来，只见草海翻涌，碧波万顷，令人心旷神怡。
越过这段碧海茫茫的草原之后，远方巍峨的雪山突然映入众人的眼帘，雪山连绵起伏，山上白雪皑皑，山巅云雾缭绕，山峰耸立天际，气势磅礴。
此刻，空气中清冽的寒意越来越浓，朔风卷过车厢时。
丫头们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娇躯微微颤抖。还不用主人吩咐，四女便连忙去车尾四处翻找出裘皮。不一会儿，四女身着裘衣忽如彩云出岫，一个个穿得热乎乎模样出现在主人面前，裘皮包裹着娇躯，更显得玲珑有致——徐颖裹着银狐氅临风而立，夏莲的赤貂裘衬得双颊愈艳，春梅抱着雪兔裘犹在呵手，倩儿早将玄狼裘披在肩头。
当徐天穿上熏过苏合香的裘衣时，夏莲则为徐颖系上白貂风领。待众人裹紧裘衣坐定时，雪山金顶已近在咫尺，云蒸雾霭间，雪峰折射着璀璨天光，映得姑娘们鬓间玉饰愈发明澈。
随着马车的行进，连绵起伏的雪峰蜿蜒如龙脊横亘天际，主峰如巨神擎起的玉圭直破云霄，半山腰缠着流云织就的素练。峰顶万年冰川闪烁着耀眼的光芒，如天神洒下的银色珠帘，一直绵延而下。
山麓下，融化的雪水汇聚成一条蜿蜒的河流，蛇行穿过广袤的草原。河流尽头，几座褐色的木房如同点缀在翡翠地毯上的墨滴。
草原上星罗棋布地散落着大大小小的毡房，毡房周围是悠闲吃草的羊群。几个牧马人悠然自得手执乌尔朵，驱赶着羊群，悠长的呼哨声中，羊群如珍珠滚过绿毯。
这美不胜收的景象让众人不禁惊叹，这地方简直就是天堂之下的云梦泽，众女兴奋不已，在车上叽叽喳喳，雀跃不止。
约莫一炷香后，马车驶过木桥，在几幢简易的木头房舍前停了下来。这些木屋显然已经历经岁月的洗礼，显得有些破败不堪，木头都变成深褐色，墙壁苔痕斑驳。
徐天率先跃下马车，马靴溅起几星泥水，后次第从车厢钻出四女，众女落地后，简单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角，将散落的碎发抿回耳后，跟随着主人前往木屋打探情况。
听到屋外陌生人的说话声，木门吱呀作响，屋内走出几位头戴毡帽，身披斑斓虎皮，脚蹬马靴的西域人。经过简单的交流，得知这几处房舍都是他们部族的客栈，而且租金贵得离谱。几个人瞅着徐天沉吟不语的样子，忙说道：“各位是不是来看陵寝的？”
听闻这句，徐天一行闻言一呆。几人误以为徐天一行就是来看陵寝的，应该是不知道陵寝坐落才如此表情，遂满脸堆笑道：“各位客官，陵寝就在山脚下，距离此地不远。”
其中一人热情地带着徐天一行前往。剩余几人略有失望地返回屋内。徐天和四女对视一眼后，决定还是跟着这个热情的住民去看个究竟。
一行人沿着一条凹凸不平的蜿蜒向上的山路前行，山路崎岖，遍地碎石如犬牙交错。四女紧紧跟随在徐天身后，踩着硌脚的石子，一路左右摇晃。
终于，他们来到一个地势相对平坦的山坳前停下。只见山坳里矗立着一座气势不凡的巨石铺砌的陵墓，巨大的墓碑仿佛在无声地述说着墓主人的丰功伟绩。
众人近前，碑座四周散落着一些不知名的酒器与风化的兽骨。碑身篆文数行铭文，碑文虽斑驳仍显森严气象：
“山河为冢，星斗作铭。伊丽族守护法无心，生啖风雷，死镇八荒。雪山证道，穹庐为庐。兵锋所指，王帐皆伏。狼骑奔腾处，皆成伊丽之疆....”
这墓碑看的众人一头雾水，“客官们有所不知。”
驻民轻抚碑面娓娓道来：
“这位可是数百年前叱咤西域的无心法师。在数百年前和中原起争端时，便横扫中原，为游牧各部落所敬仰。”
徐天一行聆听之下，才知晓这段很多年前不为人知的历史。春梅惊诧道：“竟有这般人物？”
徐天轻叩腰间玉珏沉吟：“从名号上看应，想必是位姑娘？”
“公子明鉴！”，驻民拊掌而叹：“正是，这位奇女子擎起时正值整个西域兴起之际，可惜天不假年，英才早逝......”
徐天一行闻言还是悠悠的叹息了一下，替她惋惜。
这位驻民突然以额触地，用喉音吟唱起悠长调子。徐颖耳尖微动，凑近未婚夫低语：“调子里混着山戎语，说是什么...血月现，王魂归？”
徐天绕着陵寝缓步巡视，目光掠过几个招魂幡与一面百鬼幡时骤然凝住。
心念一动，遂让众人下山详谈。在原路返回时，徐天看着这位好客热情驻民，据实相告：“我等从中原远道而来，不是来看陵寝的，实则是来采集一些草药的。”
这位好客热情驻民笑容顿时收敛了一半，说道：“难怪我看诸位穿着打扮就像中原人士，原是这般。”
徐天一行闻言纷纷点头。回到客栈木屋外时，徐天一行和这位热情好客的西域人相互道别。
徐天和四女商议一番后，决定即刻上山。一行人回到马车外，几个女人上车收拾行囊和兵器，徐天则叮嘱伙计在此等候，就地休整。他思虑一会，掏出几锭银两递过去，惹得伙计千恩万谢。
眼见四女陆续钻出车厢，徐天叮嘱伙计：“若五日后不见众人回来，便可自行离开，返回齐国。”
伙计应承下来，在伙计的瞩目中，徐天一行挥挥手与其道别之后，踏上了登山的旅程。
徐天一行人在山脚坡处稍作休整，草草咽下些干粮就着雪水，整饬行装便朝金顶雪峰进发。徐天让四女相携紧随其后，自己则剑鞘破开雪地探路，不时回头照应。
远远望去，这支队伍蜿蜒而行，恰似墨线勾画在素白画卷上——当先是裘皮大氅的青年，后边缀着四抹裹在氅裘里的窈窕身影手牵手，扶持着迤逦而行。众人蹬着厚底马靴，皮裘下还压着夹袄，手持兵器，肩负包袱。
初时山麓尚有暖风拂面，暖意融融，越往上走就越觉得寒冷，待攀至雪线之上，厚重的裘皮下，仍觉寒气透体刺骨。随着队伍越攀越高，山下的星罗棋布的毡帐慢慢缩成一个个小黑点，尽管来之前，倩儿已经把能准备的都准备了，众人还是觉得此刻就算是三层夹袄加身，也会被冻得瑟瑟发抖——徐颖、夏莲、春梅、倩儿手脚冰凉，都快失去知觉了。
四女在徐天身后开始气喘吁吁，一张张小脸涨得红如石榴，徐天不时停下脚步，等候她们跟上。
春梅和倩儿经过一处巨石时，干脆把手按在上面借力歇息，等喘息稍定，待要抽身的时候，才发现羊皮手套被牢牢的沾到石头上，四女惊惧笑骂间，费好大劲才堪堪把手套给拽了下来，这让众女又惊又怕，没想到连山上的石头也这么欺负人：“这雪山怕不是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