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多谢大人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97章 · 9513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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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江面忽起夜风,血色波涛中,卷着远处马蹄声奔涌而来时,太师等人这才从混乱中缓过神来,环视着满目狼藉的战场,焦痕斑驳的甲板上到处是倒地的玄甲兵和呻吟声,满地血迹。

“啐!”,太师狠狠地啐了一口。

“你们这帮废物,竟然让刺客逃脱!丢尽朝廷的脸面!”

“大,大人息怒...”,校尉战战兢兢地上前道:“卑职立马派人去追...”

“闭嘴!”,太师盛怒之下,恨恨剜了他一眼。

郡守和县令等人更是吓得跪伏在地,连连请罪。

“哼!”,太师阴沉着脸,冷冷地扫视着一地的残骸和血渍,沉吟片刻后,突然下令道:

“赶在更多人发现之前,将这里清理干净!”

“啊?!”,校尉等人一阵错愕。

“都是一群酒囊饭袋”,太师怒斥。

“你们自己看!”,顺着太师的目光,众衙吏看见画舫每层灯火阑珊处,晃动着朝这边观望看热闹的人群,之前打斗激烈时,这些人群都藏匿起来,现在才纷纷现身。

“还愣着做什么?!还嫌丢人不够吗?”,随着太师呵斥一声,众衙吏蹀躞带一松,阴测测的眼神让校尉等人不寒而栗。

“是,属下这就安排!”,郡守急忙应下,转身招呼县令校尉等人,令船家仆役等齐上阵,开始着手清理甲板。

不多时,又一批差役便被调遣上画舫,将激战后的尸身、伤员尽数抬走。待画舫已褪去血色,重新焕发出往日的富丽堂皇时,似乎一切都未曾发生过一样。

东方微曦,江面上的火光已全数熄灭。来画舫取乐的宾客们早已尽数离去。何勉面色阴沉,站在甲板上环视着江面上的几艘画舫。良久,他深吸一口气,冷冷地开口道:

“好了,就这样吧!”,说罢,便昂首阔步,领着一众人等重新回到画舫密室中...

等密室门一关上,众衙吏便陷入极度的恐慌中,何勉怒不可遏,茶盏在手中被捏得粉碎。郡守和县令等人个个吓得眼珠子泛白,不由自主打了个哆嗦,战战兢兢地不敢出一声。太师见状,不禁冷笑一声:

怎么?难不成你们以为,简单靠玄甲军就能制服这个新的对手了吗?

校尉急忙上前劝解:

“大,大人息怒...”

“闭嘴!”,太师凶狠地瞪了校尉一眼,连发三问,

“刺客为何人?那火矢为何物?青铜面具之徒又是谁?”

众人哑口无言,均无法回答这些问题。何勉阴沉着脸色,斩钉截铁地说道,

“三日后,诸位要说出一个丁卯来。如今暴民就潜伏在我们中间,传令下去,全城戒严,挨家挨户搜查,凡受伤之人皆严查!凡窝藏逃犯者,按乱党论处,杀无赦!违令者,斩!懈怠者,斩!”

太师冷冷地扫视众人,语气狠厉。众人面无血色,郡守吓得缩了缩脖子,低下头去。

“属下这就去调遣人马!”,校尉领命而去,太师等人也随即离开了画舫密室。

两个时辰后,晨光初现,白泽城已然全城戒严,四处城门皆重兵把守,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城中各条大街上马蹄声阵阵,一队队玄甲兵涌上街头,挨家挨户搜查,闹得鸡犬不宁。

“哒哒哒”,白泽城前往石山的方向,马蹄声四起,一队队玄甲兵持戟走过,花草树木上露水纷纷震落。县令和校尉一行人很快就赶到了山下的那处石窟。

待搬开洞口石块,众人进入洞内,县令让校尉带着几名玄甲兵先行探路。校尉率一队玄甲兵深入溶洞,手中火把照亮黑暗中钟乳石上万千磷光,看得众人迷幻。

一刻钟后。他们就来到了溶洞地宫。昏暗的火光下,映照着空空如也的一隅,地上除了零星的草堆和一些遗弃的旧物,早就没有了人踪。

“回禀大人,石窟里面,已经没有人了...”,校尉走出洞外,望着目露凶光的县令,颇有难色对县令启禀道。

县令闻言,脸色陡然一沉:“什么?!”

校尉连忙解释,“地上尚有一些痕迹,应该是驻扎过”

“可恶!”,县令怒斥一声,恨恨地踢了一脚身边的枯木,

“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已然成了空巢!”

校尉见状,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在一旁侍立着。县令盯着眼前的阴风倒灌的石窟,脸色阴沉得要滴下水来。

“大人,我们是否应该...?”,校尉见势不对,试探着开口。

县令压下怒火,深吸一口气:“不用搜山了,早没人了”

“...先回去复命吧”,县令怏怏然地摆了摆手。

“不过咱们空手而归,太师肯定不会放过我等...”

校尉呼吸为之一窒,会意过来。他环视四周,很快就盯上了隔山不远的一处村落。那里住着一些无家可归的穷民,平常都是佃租一些附近山地为生。

校尉挥了挥手,洞外很快便有玄甲兵小队赶来。

他低声嘱咐几句,那些玄甲兵便会意地点了点头,陆续离开石窟。

不多时,只听得村落那边传来一阵阵尖利的惨叫,哭喊声震天动地。

校尉面无表情地看着,等哭喊被玄甲兵生生压了下去。

半个时辰后,山路上,玄甲兵拽着一群惶恐的百姓缓缓赶来,其中不乏老弱妇孺,个个身上衣衫褴褛,面露惊悚。

“都给我押了回去!”,校尉冷冷吩咐。

县令见状,虽然皱了皱眉,但随即松了口气,点了点头。不多时,县令校尉等人就押着那群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急急忙忙返回了城中。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话说画舫激战后,徐天等人在青铜面具小队的拼死掩护下,趁着夜色得以逃脱,待摆脱了画舫追兵后,摇摇欲坠的扁舟在一处僻静的江边搁浅。

当那高挑身材的纤弱女子摘下面具,火光照见一张被月光雕琢的面容,既有剑眉的英气,又流转着桃花的眼波——赫然是青璇!她激动地上前抱住了徐天和四女呼唤,

“公子...姑娘们...”,待青璇在摇曳的火把下看清徐天和诸女浴血的惨状,再也抑制不住心头悲怆,喉间哽咽,泪水夺眶而出。

但见五人倒在血泊中,徐天伤势最为严重,堵住这处伤口,那处便汩汩冒血,被战戟戳得像个筛子。青璇一边抹泪,一边急忙命人提前回部落通知朱小倩。

几人的伤势不容乐观,危在旦夕。青璇草草包扎后五人后即令弃舟登岸,五架竹制担架连夜扎就,众人抬着五位重伤者,踏入莽莽群山。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路翻山越岭,穿林海,越过茫茫大漠,历经七日长途跋涉,昼夜兼程,终是安全抵达了部落。当青璇率众出现在绿洲上时,闻讯的族人纷纷涌出来相迎,眼前的场景却让众人大吃一惊。

但见青璇快步走在队伍前面,神色焦急,身后是一队抬着担架的部落勇士,几个担架上都躺着血人般的重伤者,随颠簸微微颤动。

疾步间,青璇的兽皮裙披风扬起披风戴月的细沙,腰间弯刀与药囊相击作响,她将染血的青铜面具别在腰后,露出被流矢灼伤的左颊——那是七日前为徐天等人挡下流矢留下的印记。

护送的队伍直奔部落里的衡济堂,远远的便看见朱小倩和几名医女早已候在檐下多时。待队伍越来越近时,朱小倩率众奔了出去,柔荑搭在担架上,急切道,

“先送进去,快!”,虽然看到徐天等人的惨状怵目惊心,还来不及悲戚,众人就忙作一团。

数十医女似惊鸿掠影迎出医馆,如雨燕般穿梭,从勇士们的手上把众伤者一个个接了过去。

朱小倩和青璇焦急的看着女医师将徐天等人陆续安排到病榻上,在众医女的配合下,几个女医师分头给徐天等人展开施救,不多时每个病榻都安排了一个女医师和一众打下手的医女。

当剪开缠着的纱布为伤口清创时,喷溅的血珠瞬间让众人眉上都染上一层血霜。孚金香炉腾起的艾烟渐次驱散血腥味,而女医师绿色衫裙则渐渐染作绛色,众多在一旁辅助的医女们青丝缀满细汗,衣衫上不同程度地晕开了朵朵梅花般的血迹。

初更时分,当徐天背上的断箭带着碎骨迸出时,铿然落入铜盆里,漾开的清音令满室灯火都为之一晃。

二更时分,众女医师才将徐天断臂重新接上,如断藕再续前缘。直至三更漏断,众女医师同时收针,方将五人创口缝合完成。

待将五人重新包扎起来时,医女也恰好端来熬制好的汤药,陆续给五人喂下,病榻间始现药香四溢。朱小倩和青璇一直陪着众女医师忙碌到此时,众人才得片刻喘息。

随后众医女们给五人换过三次不断渗血的纱布,施以金疮药和辅以汤药后,五人的创口总算止住了血,气息渐稳。朱小倩和青璇互视一眼,紧绷的心弦松弛下来,双双跌坐在病榻床沿时,二人这才发觉裙摆已被自己攥出裂帛。

后半夜朱小倩和青璇守在病房里,青璇突然起身,对着朱小倩盈盈拜倒。

“多谢夫人!”

朱小倩扶起青璇。

“哈,你这丫头,客气啥?”,朱小倩微微一笑间,伸手抱住了青璇。

“徐公子是部落的恩人,若没有你星夜驰援,哪轮得到我们全力以赴呢?”

青璇闻言,默契地点了点头。她转过身,二人来到徐天的床榻边,看着全身包裹得像粽子似的徐天,以及他那惨白而浮肿的面容,青璇的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

青龙山下和那个活灵活现的徐天结识的过程一幕幕闪现在眼前,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几人的音容笑貌,亦仿佛还在昨天。

朱小倩默默地看着青璇,心有灵犀,一样的感同身受。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失血过多而面色苍白的徐天等人,静等他们慢慢转醒。

破晓时分,伤势最轻的倩儿睫羽微颤。倩儿睁开眼睛时,闻见满屋的药香,看见满屋的灯火通明,以及守候在病榻前的医女。

“夫君他人呢...”,倩儿眼神四顾,医女正要唤人,却见她不顾刀伤,挣扎着要往邻榻探看。

“主子在这儿呢“。小医女忙捧来铜镜,将徐天的身影映在镜中。这番动静惊醒了伏榻浅眠的朱小倩,她与青璇披着散乱青丝奔来,众医女连忙施礼,

“族长!”

朱小倩和青璇侧身坐于倩儿病榻上,拉着倩儿的柔荑,异口同声道,

“太好了!醒了一个!”

众医女闻言窃笑。朱小倩安慰道:“妹妹好生静养,其余的事情就交给我和青璇。等你们伤愈,我们再去报仇!”

倩儿费力地莞尔,抬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势和身上的各种包扎。倩儿摸索着用小手指勾住朱小倩和青璇的柔荑道,

“多谢夫人和青璇”

朱小倩摆了摆手:

“嗨!还客气,要谢该谢银狮子画舫及时传信,若非青璇恰好在白泽城......”,话未说完,三女皆是一颤,面面相觑间满是后怕——若青璇那时在部落,此刻怕是凶多吉少。

倩儿看着朱小倩和青璇有些发怔,朱小倩和青璇互视一眼才发现彼此的嘴唇边有浅睡时留下的口涎,二女脸红之余,慌忙用香帕擦之。

随后医女端来温水,朱小倩为青璇梳理散乱鬓发时,瞥见铜镜里两人倒影交叠——恍若二十年前那个雨夜,自己也是这样为重伤的月氏圣女绾发疗伤。

二女洗漱一番后,把散乱的发髻收拾整齐,看起来又恢复了美艳动人。就在二女收拾停当和倩儿轻声交谈之际,章晓惠也转醒过来。

第一件事情就问道:“夫君可安好?她们呢?”

朱小倩和青璇连忙转身过去安抚,并告知一切安好,

“倩儿也醒了!”,这让章晓惠百感交集,含泪连声致谢。

当晨曦第一缕金辉撒进病房之际,黄筱和徐颖相继醒来。黄筱肋下剑伤较为严重,差一点点就刺到重要部位,交谈比较艰难。

徐颖后腰被重击,内脏被震得移位,内伤较重,后腰被揭开抢救时,肌肤青紫淤血一大片,惨不忍睹。尽管二女嘴唇发白,在听闻徐天安然无虞,且倩儿和章晓惠也已转醒,皆露出劫后余生的笑意。

在朱小倩和青璇,以及众女医师和医女的悉心治疗下,四人状态一天天好转,伤势多有起色。医馆众女医师后又给四人细细检查,四人身上创口虽然狰狞,但都不算致命。在月氏部落静养旬日,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

就在四女伤势大为好转,均能下地慢慢行走之际。徐天突然发出破风箱般的喘息,转醒过来,但闻到满室金疮药混着血腥的气息。众人见状拍着胸口直呼“老天护佑!”。

徐天后背那一刀,伤口巨大,深可见骨。这让参与救治的女医师和医女们直呼奇迹:

“主人背上的刀伤要是再左右偏移一点点,就难以挽回了!”

众人围拢时,只见他扯着渗血的嘴角笑道:

“这模样...倒像重阳祭的帛扎人。“

话音未落,满室已是啜泣声声。

次日江婉婷、孙玉娘、史香云、柳如烟、杨玉莲、婉娘,以及柳若影、诗羽等人闻讯后风尘仆仆地赶来看望徐天,无不哭成泪人儿。

众女一边痛哭一边说:“主人,这是何苦?!这是何苦啊?”

徐天反而安慰众人道:“若非如此,怎么能让斗得过太师呢?”

这话落进众人耳中,更是心酸难言,哭声一片。北风里,满室抽泣裹着胭脂气掠过七重鲛绡帐,正见江婉婷葱白指尖在颤抖,孙玉娘耳郭红白不定,柳如烟雪白皓腕上的青脉布成绿影藤。

随后的日子里,月氏部落洋溢着欢欣与期盼的氛围。朱小倩、青璇和族人们时常守候在徐天等人病榻旁,祈祷他们早日康复。而当徐天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转时,都让众人欣喜万分。

一个月后,在众人悉心照料下,徐天终于可以下地行走,四个妻妾搀扶着他挪动依旧有些沉甸甸的步伐,众人备受鼓舞,纷纷展露笑颜。

数日后一天清晨,徐天醒来时感到浑身有了力量,遂站起身来活动了一番,虽然伤口还是剧痛,一路走一路龇牙咧嘴,看得众人喜笑颜开,都觉得好太多了。

又经过了数日锻炼,徐天行走自如,恢复了昔日的神采。

四个妻妾欢喜异常,个个神态轻松。青璇见状,高兴地拍手笑道:

“公子,你就在部落里多歇上一些日子吧”

徐天摇了摇头,脸上写满了坚毅:

“丫头,多谢你的关照。这些日子,城中估计发生了很多事,亦可能已是天翻地覆。太师必有后招,我们需早作准备”

朱小倩见徐天如此决绝,也就没有再劝阻,只是叮嘱道:

“那你们可得多加小心,可别有闪失,否则小女子就得带族人找他们拼命...”

徐天等人会意,齐齐点头应允。听说徐天要辞行,部落里老老少少纷纷涌出为他们送别。

“...公子,你们一路走好”

“可要当心啊!”

“...公子,多加保重!”

“...公子,后会有期!”

“...公子,我们一路护送您!”

徐天和几个部落族人长老握别,叮嘱他们勤于农耕、农桑,并让部落中的勇士们加强防范...第一缕曙光初现的时候,整个部落活跃起来,成百上千的勇士戴上青铜面具,整装待发。

徐天带着倩儿等人辞别了青璇和朱小倩,跟随护送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向白泽城方向行进。徐天一行在部落老老少少的殷切瞩目中缓缓离去,直到队伍渐渐消失在绿洲边缘,只剩滚滚黄沙天际流。

徐天一行和护送队伍穿越大漠,翻山越岭,数日后,队伍循小路绕到城门外。城郊的山路上,密林里,徐天一行依依惜别了护送的队伍,目送他们远去,这才转身回城。

徐天一行来到城门口时,只见拒马当先,两队玄甲兵如雁阵分列两边,戒备森严,对来往进出的百姓严加盘查。不时还有重骑兵进出巡查,气氛异常紧张。

“看来太师真把我等当一回事了”,众人嘀咕道,不禁相视一笑。

城门口左右拥挤着一群人正在围观,走近后,原来是张贴的缉拿通告。通告上称缉拿刺客及其党羽等一众朝廷钦犯,还配有画像,围观者指指点点。

徐天一行上前挤进人群中一看,差点笑出声来。通告上的画像不正是徐天和诸女嘛,徐天是光头杂役画像,其他徐颖等四女则是厨娘的画像,只是画像太丑,让人忍俊不禁。

现在一行人早已卸去了伪装,恢复了原来的模样。所以当他们跟随众多百姓一起入城时,虽然城门处玄甲兵盘查森严,但那些手持画像的士卒在见到徐天等人时,并没多加怀疑,很快就将他们放行。

城内的街道上,也有几队玄甲兵逡巡盘查过往行人。在看到徐天一行的面貌后,很快就将他们忽略了过去。回到医馆后,众人收到江婉婷送来的消息,只见尺素上写道:

“公子,颖姐及诸位姊妹,婉婷有耳闻,衙吏知晓遗民藏身石窟之事,遂至彼地搜捕。然一无所获,竟不惜将邻村贫苦百姓悉数入狱,以此邀功。此行径无耻之极!”

阅后,众人眼冒怒火,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衙吏如此欺压良善,实在可恶!太卑鄙了!”,四妻妾气得咬牙切齿。

但更让他们意外的是,江婉婷还带来了另一则重要消息:为了方便那些从冰火岛赶来的高手能够自由出入白泽城,县衙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一批腰牌。

尺素上面详细记载了这些腰牌的样式。

“原来如此!”,众人看着尺素上令牌舆图,陷入苦思冥想,如何弄到腰牌呢?

徐天望着窗台啼叫的喜鹊,沉声道,

“我们得想出解救之法,救出那些被无辜关押的村民”

“何为解救之法?”,徐颖有些迟疑。

“直接劫狱显然是枉顾法度,到时还会身陷囹圄”

徐天陷入沉思,良久才幽幽道:

“或许我们可从校尉的家人入手,晓之以厉害?”

“此计甚妙!”,章晓惠赞同道。

“官兵必不愿亲眷涉险”

商议之后,众人分头行事。数日后,徐天获悉彭家的具体情况。原来彭校尉除了妻子和两个孩子外,家中还有一个亲家母和两个仆从,而且据说最近几天,彭校尉竟然好像做贼心虚一般,竟整日闭门不出。

“怎么回事?他最近为何如此谨慎?”,徐颖疑惑地问道。

“难说他听到了什么风吹草动,或是受了惊吓杯弓蛇影”,徐天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可即便如此,这样谨小慎微的作风也实属反常”,章晓惠困惑地摇了摇头,

“总感觉他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很有道理”,徐天点点头,若有所思。

“如此看来,定是被他发现了什么”

徐颖道,“就算彭校尉家中防范森严,我们照样要想办法与他家人接触,否则后面难以为续”

众人听罢纷纷颔首。

午间阳光充沛,秋风把落叶和江婉婷一起卷进屋里。

“公子,颖姐,看奴家给各位姐妹带来什么消息!”,暗香过处,江婉婷风尘仆仆,前脚才进门,后脚就端起茶盏一饮而尽,脸上泛起红晕,神情有些兴奋。

“奴家刚刚获知,彭校尉和县令审理一桩旧案,得在县衙呆上一整天”

众人闻言脸色一振,眼睛亮了起来。

“真是瞌睡时摸上了枕头,天赐良机!”,徐天吩咐道。

“倩儿,你们准备一下,一会出发!”

“好嘞!”,四女齐声应道,神采奕奕地簇拥而去。

一番乔装之后,众人扮作富商和侍妾的模样浩浩荡荡朝彭家驰去。

路上,众人还设想了一些见面细节。到了彭府附近,众人按照徐颖的主意,先准备了一份厚礼,然后这才去登门拜访。

待徐天一行扣响朱门兽首门环,彭府家奴探头张望,见垂直踏跺下前来拜访的富商和女眷时,徐颖上前福身施礼。

“我等远道而来,特地拜访彭大人,还请通报一声”

说着,她便朝亲卫装扮的仆从使了个眼色,随即有两个彪形大汉抬着厚礼跟上。彭府家奴看到这等阵仗,不禁有些错愕,阖上门扉后进去通报。

片刻后,朱门再次开启,但见那家奴领着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走出来,对徐天等人躬身行礼,语气甚是谄媚:

“几位贵客,还请随小人来”

徐天点了点头,高视阔步跟了进去,众人随后。

进了彭府中庭,他环顾四周厢房,不由诧异地问道:“怎不见彭大人?大人不在府中?”

“哦,老爷去了县衙,夫人这两日都在家中静养”,管家连忙回道,

“之前夫人生产麟儿时留下了旧疾,这才康复几日”

众人对视一眼,原来如此,难怪彭校尉这几日都闲赋在家。徐天心下了然,故作惋惜状:

“怎会如此?夫人可好一些?”

“好在老爷细心周到,夫人的病情总算渐有起色”,管家陪笑答道。

“那我等......?”

管家会意道,“请各位贵客随老奴暂且去书斋小憩,稍后容老奴再去通报老爷”

说罢,管家将众人迎进书斋。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等人跟在徐天后面,一个个眼睛不住地打着转,暗暗打量着四周的环境和出入庭院的彭家人。

待众人落座后,管家吩咐侍女们奉上茶点。这当口,一家奴进来,附耳几句,管家便带人匆匆离开。

片刻后,侍女们捧着木盘退下,章晓惠端着茶盏低声问道,“为何只见到管家和下人?”

倩儿道,“彭氏应该还在厢房调养,不便现身”

闻言,徐天心里有了主意。

大约一炷香之后,管家顶着热气匆匆返回,刚进书斋,便告罪道,“老爷忙于公务,府中大小事宜皆由老奴代劳...”

徐天起身,自我引见道:“既然老爷无暇抽身,那我等不便打扰。不过在下乃是京城名医,杏林之术颇有些心得,说不定能助夫人摆脱阴疴”

管家一怔,旋即双眼发亮:“竟有这等好事?还请各位稍候,小人这就去衙门禀报老爷!”

说罢,他飞奔离去。未几,书斋外一阵纷沓的脚步声响起,只见彭校尉急匆匆地快步进来,掀帘之间,急切的问道:“几位贵客是哪家杏林圣手?”

徐天随即起身,躬身施礼道。

“在下乃衡济堂主治医师”

“衡济堂?”,彭校尉一脸惊喜,惊呼道。

“本校尉尚未去衡济堂求医,只是略有耳闻!”

徐天微微一笑,神态从容。

“在下须一观夫人方能对症下药”

彭校尉见徐天神色坦荡,不似滥竽充数的游医,疑虑稍减。

“各位请随我来”,彭校尉连忙在前引路,穿过院中参天古木,众人来到彭妻的厢房。

众人聚在病榻前,但见彭妻脸无血色,面黄肌瘦,神色甚是萎靡,显是病入膏肓的模样。

见状,徐天挽起袖子,上前一步,俯身搭上彭妻腕脉。

一室俱静。

半响后,徐天转身对着彭校尉道,

“夫人五夺伤及三焦,气血两亏”

彭校尉闻言被震住了,一脸尊崇——这和之前众多杏林名家所言一致,忙不迭地说道:“恭请医师对贱内施以援手,彭某感激不尽!”

徐天微微颔首,遂于案上在众目睽睽之下提笔开方,放下朱笔伊始,叮嘱倩儿在煎制汤药时加入几味珍贵药材。

倩儿取过方子带着黄筱离去。

在汤药到来之前,徐天又叮嘱彭校尉给其妻推拿后背,见彭校尉不解。徐天遂让徐颖和章晓惠示范。

“无论病体是否痊愈,这套推拿对夫人大有裨益”,彭校尉闻言连连称谢。

一炷香过后,倩儿和黄筱带着汤药返回,让众侍女扶着彭妻慢慢服下。

服药过后,未久便可见彭妻脸上大有起色,精神有加。

彭校尉暗暗惊喜。随后侍女们依照徐颖和章晓惠的手法加以推拿,病榻上的彭妻愈加的气色神态开始转润。

旬日过后,经过徐天一行精心照料,彭妻的病情大有好转,并可坐起进食,这让彭校尉彻底信服徐天一行。

直到三旬过后,彭妻终能下地行走,气色通畅,膳食也慢慢增加。

再过数日,彭府张灯结彩,但见彭妻脸色恢复红润。

彭妻的一切转机,彭府上上下下有目共睹,彭校尉自然感激涕零,对徐天更是拜伏不已。

这日徐天一行前来探视,看望过彭妻后,在汤药里加上了几味补气益血的药材。彭校尉见了大为震惊,这与寻常杏林好手用药全然不同。

徐天安慰道:“夫人病体就像干涸的江河,若在病体初期就辅以滋补,只会坏事,让河床水土不保,加速流失”

彭校尉闻言,感动得直呼,“老天开天眼,让彭某遇到神医”

徐天则盛赞彭校尉对其妻的情深意切,“夫人有今日,全赖大人真心对待,某不过是成人之美”

彭校尉脸一红,讪讪道。

“神医过奖了”

府中上下皆对徐天的洞察力钦佩有加,彭校尉至今尚未纳妾便是最好的佐证。

又过了旬日,彭妻已恢复如初,彭府又现欢声笑语。

霜降日这天,徐天一行前来拜访彭校尉,并看望彭妻。彭校尉自然喜出望外,这才提出诊金和汤药费一事。

徐天示意彭校尉去书斋借一步说话,一行人遂至书斋。

落座后,待侍女奉上香茗。徐天这才说道,“今日前来并非为了诊金和汤药费一事,这些皆可免”

彭校尉一听连忙起身,拜谢徐天的恩德。

徐天摆摆手道,“今日前来是为别的事宜”

彭校尉恭敬说道:“神医请赐教!”

徐天这才旁敲侧击地,将彭校尉抓捕后山无辜村民的一事点了出来。

“后山有村民家眷上医馆痛诉冤情,家破人亡,已无家可归。其人请某代劳,询问大人可有转圜余地”

彭校尉一脸震惊,开始有点明白徐天所托何事了。

彭校尉捻须良久,默然不语。

徐天见状沉声说道,“某有一计,不知当讲不当讲”,彭校尉闻言,缓过神来,讪笑道,“神医但说无妨”

“不知大人可否想过,将那些无辜村民与狱中的重刑犯作一番交换?他们只是被牵连的平民百姓,何罪之有?理应释放”

彭校尉闻言若有所思,尚有顾忌,犹豫不决。

彭妻在一旁说道,“想当初,妾身与夫君皆从东海小渔村而来,路途遥远,若非山里贫苦人家接济,此刻坟头草都有三尺高了”

此话说得彭校尉满脸通红,终是动容,眼底尽现惭愧。

见此情景,徐天决定给彭校尉一剂定心散,即便说动彭校尉,在眼下的局势中,彭校尉若无强援,终是孤军奋战,弄不好还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徐天突然起身,负手看着直棂窗外银杏叶落地,满地金黄。在众人的讶异中,说出了一番令彭校尉震惊的话。

“彭大人,实不相瞒,在下其实另有一个身份”,徐天缓缓道,

“在下乃是奉了王命,为此番暗访司境!”

“什么?!”,满屋猛地为之一震,彭校尉皆其妻双眼瞪得老大,神情骤然变得无比惊恐。彭校尉倏地起身,颤抖着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石上,痛哭流涕。

“大人饶命!小人...小人真是利令智昏,徇私舞弊,万没想到犯下欺君大罪!请大人宽宥,切莫株连妻儿老小”

一旁的彭夫人和下人们也吓得面无人色,当即跪伏在一旁,祈求宽恕。

徐天转身和黄筱、徐颖等妻妾扶起跪伏一地的彭府人。

温和道,“诸位莫慌。彭大人,且先起来。钦命是实,但在下还将此事上奏大王,更不会伤及无辜”

“真...真的吗?”,彭校尉吓得浑身直哆嗦,竟一时腿软,无法站起身来。

“自然当真”,徐天安抚道。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彭大人既非恶人,亦无大错,无非是一度助纣为虐而已”

徐天一番话,让彭校尉定了定神,战战兢兢地爬起身来,仍是声泪俱下:

“多谢大人,小人诚心改过,愿助大人一臂之力,听凭大人的调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