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故人之意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98章 · 933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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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点点头,扶着彭校尉双臂,面露赞许神色。

徐颖等人也扶住一旁哭哭啼啼的彭氏妻儿,低声安慰。此刻正值午时,烈阳高照,一阵帘卷西风,灌入书斋,卷起众人衣襟。

彭校尉垂首时不经意发现徐天布衣下的金线绣龙纹的赤袍,赤袍上清晰可见王家的徽记。

见此,彭校尉吓得面如土色,瞬间冷汗直冒,后襟透湿。暗忖眼前这位徐大人王命在身所言非虚,倘若再有半点丝毫的犹豫或不忠,将来必定人头落地,全家跟着遭殃。

徐天等人不知道此节,看到彭校尉脸现惶恐不安,一阵红一阵白,以为是彭校尉被双方悬殊势力吓到,朗声安慰道:

“不必紧张,太师再大,也得听命大王,大夏境内,皆为王土”

听到这番话,彭校尉如蒙大赦,暗自庆幸之际也不禁浑身发冷。他立刻想起徐天自报家门时,自己还在犹豫的情景,内心暗叫一声侥幸,对徐天一行感激涕零。

稍后,众人在书斋内商议了一番,在妻子的鼓励下,彭校尉下定决心,将功赎罪。

徐天在书斋内,当着众人的面一起商议,一来是彰显信任,二来也是告知彭校尉,不会对彭府追责。彭校尉心知肚明,哪里还不明白徐天的良苦用心。

此刻,彭校尉细细观察之下,只见跟随徐天而来的那些大汉,哪一个不是衣襟下鼓起,分明带刀侍卫,再看其鞋履,铿锵作响,这分明就是铜底战鞋,再看其举手投足之间,哪个不是虎贲卫的模样。

这一看不要紧,越看越心惊。

当天夜里,在彭校尉的安排下,将狱中那些重刑犯换做被抓获的遗民,而那些被关押的村民则悄然释放。三更时分,那些无辜村民重获自由后,纷纷趋之若鹜地来到彭府,在大门前跪拜,泣谢彭校尉的大恩大德。

彭妻及彭家人见状既惊喜又开心,彭妻直夸彭校尉行若神明,这让彭校尉无比宽慰和自豪。其后几天,县令看到大牢中遗民多少有些变样,不过人都在羁押中并未逃脱,也就没有过多在意。

翌日,徐天获悉无辜村民得到释放,首先褒奖了妻妾一番,四女叽叽喳喳,颇有得色。接着和妻妾谈论起出入城门的令牌之事,经过一番商议后,徐天决定派遣王家亲卫暗中前往彭府,向彭校尉传递口信。

不久,彭校尉府邸。一名全副武装的亲卫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彭府门口,外套布衣长衫,内穿亲卫战袍,腰佩琳琅宝剑。听闻管家通报有人求见,彭校尉忙把来人恭敬地接到书房。当听到对方是来传徐天的口信,彭校尉当即恭恭敬敬地跪下问安。而那亲卫朗声道:

“奉徐大人之命,城中出入令牌,大人务必在十日之内备齐。同时,徐大人叮嘱,彭大人切不可介入过多,一旦被太师发觉,将万劫不复!”

“多谢徐大人美意!属下誓死为大王效命!”,彭校尉磕头如捣蒜,语气诚恳无比。

“很好,彭大人请起”,说罢亲卫点了点头,扶起彭校尉,转身离去。

目送亲卫离开后,彭校尉长吁一口气,抹了把冷汗。数日后,在彭校尉的协助下,徐天一行获悉了冰火岛来客在城内城外的藏身处。

为了抓捕这些高手,徐天暗中调来了月氏部落好手。

数日后,青璇率大队人马聚集城外。

当天夜里,青璇率众戴上青铜面具,突袭了多处冰火岛来客的驻地。把村落里和溶洞内的黑衣人大部分抓获。

三更时分,月氏部落的勇士在郊外石山下的关隘处成功伏击一队冰火岛来客,将他们团团围住。

这群人中不乏武艺高强的枭雄,数次交锋后,青璇旋身避开对方青峰剑,挥刀斩落对方发须,弯刀在石壁上擦出连串火花,验真后方知对方个个难缠非常。

青璇指挥青铜面具勇士结成无数个北斗阵型,困住这些在石壁上辗转腾挪的高手,并将其一个个分割开来,让这些冰火岛来客首尾不能相顾。

同时安排一队队勇士们携火矢对敌,在山道间织成火网,将冰火岛来客渐渐逼入布满麻绳和索钩的绝地。在北斗阵型的收缩助攻下,这些枭雄被逐一击破钩倒在地,无一人逃脱。

经审问后得知,这伙人从冰火岛历经数月,长途奔袭,本指望今夜通过令牌入城...

而在城内,午夜时分,徐天安排徐颖、章晓惠、黄筱和倩儿四妻妾各自携带衡远镖局众多护院,还有附近城池衡远镖局赶过来的众多人马,凭借彭校尉提供的消息,兵分五路抓捕。

徐天、徐颖、章晓惠、黄筱各自带队前往城内各处豪宅,一举擒获了还在睡梦中的冰火岛之徒。还有不少冰火岛高手躲藏在众多风月场所,被倩儿带队一一识破。

激战中,有数名冰火岛高手闻风而逃,跳上院墙,被众多护院用强弩射落。

紧接着,徐天等四路人马前往东、西、南、北四区抓捕混在市井中的冰火岛之徒,倩儿则带队潜伏在大街上暗处待命。

那些在民宅中被惊醒之徒望风而逃,才逃遁到大街上,就被暗处的弓箭手射倒。城中大部分高手皆束手就擒,除了几个不在城中的冰火岛头领。

那一夜,白泽城大街上马蹄声响个不停,但不闻厮杀声与喊叫声,只有寒风萧瑟,穿街而过,空气俱是湿冷的,就像被冻住一样,让人透不过气来。

郡守和县令在府内听到街上动静,只当是官兵在追剿乱民,并未多加理会。待寒冷而漫长的一夜过去,直到天明,大街上和居民区方才恢复宁静。

数日之后,郡守和县令召集冰火岛高手前来询问所托之事是否进展顺利,才惊觉这些高手竟然已全数神秘失踪!他们当即大惊失色,回想起这段时期某天夜里的战马嘶鸣声不绝于耳,不禁泛起疑心。

“莫非...有人借抓捕朝廷钦犯之机,暗地里行拘捕之事?”,县令疑心重重,面露忧色,对郡守说道。

郡守沉吟片刻,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

“谁啊?胆子这么大!那么多人怎么进城的都是个问题。我看未必”

“冰火岛的那些高手虽行踪不定,但向来谨言慎行。怎会无端消失不见呢?除非...”

“除非怎样?”,郡守急切地追问。

“除非是被更高明的对手给擒拿了!”,县令深吸一口气,面色阴郁地说。

“啊这...”,郡守和县令面面相觑。

“可是,除了冰火岛高手之外,城里哪还有更高明之人存在呢?”,郡守深锁的眉头稍稍舒展开来,冷冷地说。

“有没有可能是刺客和乱党合谋所为?”,县令推测道。

“刺客?!”,郡守明显吃了一惊,登时面如土色。

“没错,正是那个被重伤的刺客!至今下落不明”,县令抓紧拳头,咬牙切齿地说。

郡守和县令不由得面面相觑,同声说道:

“拘捕冰火岛高手需要那么多人手,这些人手从何而来?”

县令沉吟起来,却也在暗自寻思:难道那个刺客真有如此能耐?单凭一人之力,就能擒获全部冰火岛的高手?这未免也太过夸张了吧?莫非...背后另有高人指点?

不过,无论如何,白泽城目前的形势愈发的对己不利了。郡守和县令不约而同地打定主意,关键时候若不能自保就和太师撇清关系!否则的话,他们在此的根基就要岌岌可危了。

话说徐天这边,在一番艰难而酣畅淋漓的围剿之后,擒获了不少冰火岛要犯。为了揭开他们的阴谋,审讯就得指派一个关键人物来进行。

出于对彭校尉的信任,徐天亲自将这份重任交给了他。彭校尉自然也深知这份差事的重要性,慎重接下这份任务。他着人将擒获的冰火岛高手押回戎府,分开拘禁,并安排重兵严加看管,必要时格杀勿论。

接着他亲自挨个审讯,试图从这些人嘴里撬出更多内幕。这些高手个个狡猾凶残,有的拒不作答,有的百般抵赖,还有人干脆狂言狂语,拒不合作。面对这些顽劣之徒,彭校尉也是绞尽脑汁,使出浑身解数去对付。

经过数日昼夜不停的轮番审讯,冰火岛高手开始一个个精神崩溃,纷纷缴械投降。随着口供不断呈上,徐天这一方终于掌握了这伙人的阴谋。

原来夏国多地的黑衣人事件皆为他们所指使,除了这帮人,还有各地不等的死士在暗中行事。这一次,他们不但密谋在白泽城制造动乱,更是打算借白泽城东山再起!

看着这一份份口供,彭校尉也被吓得毛骨悚然,暗自庆幸当初及时醒悟。要是他一直被冰火岛高手蛊惑,自以为是,白泽城恐怕就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了!多亏徐大人英明...嗨!之前如此糊涂!彭校尉思忖良久,心怀愧疚。

为了让朝廷上下了解黑衣人所作所为和冰火岛的隐患,徐天当即吩咐彭校尉将这些口供整理成密报,写成奏折呈给王上。彭校尉得到指令,便连夜着手操办此事。他命人把所有被审讯出的重要线索和口供,以及冰火岛阴谋的始末整理出来,一一记录在案。

接到彭校尉整理好的文书之后,在夜阑人静时,徐天提笔疾书,写下一份面呈大王的奏折。

其中字字诘屈,列举了太师这些个月来在白泽城的愚昧所为:

臣徐天,奉王命巡边,前来白泽城查办前朝乱党一案。不意太师亦裹足其中...臣据实查证,太师为私建三军,屡次动用国库税银,购置了大量军械。其中最令人不齿者,乃是与白泽城郡守狼狈为奸,贪墨税银供其私用...徐天一字一句,娓娓道来太师贪墨的罪状...是以,臣恳请陛下深查此案,惩戒太师等人贪赃枉法,肆意挥霍朝廷库银之大罪。为彰显朝堂纪纲,重树陛下开明万年基业,从严从重惩治...诚恳奉呈,伏候钦示...

徐天写完最后一个字,再三审视无误后,方才将奏折卷好,盖上了司境的钦印。接着,他又派出八百里加急斥候,昼夜驰骋,风尘仆仆地把这份机密奏章送往王城。为了安全起见,斥候还特意绕道而行,以防途中被窃取或篡改。

几日后,这份带着众人心血的密奏终于呈到了王上龙睛之下。王上看后御批:孤已知晓!嘉奖有功之臣,王命止。彭校尉在获知自己功劳被钦点之后,更是喜不自胜,彭府上上下下皆对徐天感恩戴德。

不久,彭校尉就陆续收到了王上的加封和赏赐。这可把彭校尉全家上上下下高兴坏了。

立冬那日,王城,明堂上。虽然徐天掌握了太师贪墨的确凿罪证,并参了太师一本,但王上却因顾及太师乃当朝元老而犹豫不决。毕竟太师麾下门生甚众,羽翼丰满,连王上也不得不对他忌惮三分。

就连朝中大臣也私下议论纷纷。有人暗自庆幸终于有人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准备落井下石;但也有人担心朝政激荡,干脆旁观。

“大王英明,定当三思而行”,一位老臣举笏出列,满怀忧虑地说:

“太师虽犯下贪墨之罪,但并非罪无可赦,仅凭此罪便处置当朝元老,似有不妥。若贸然处置,反而引起朝野震荡不安”

“陈大人所言极是,恳请大王三思”,另一老臣出列,举笏附和。

“且不说太师的门生遍布朝野,就算是当朝三公九卿,哪个是清清白白?望大王明察!”

王座上石景文大王和太子互视一眼,暗自颔首。虽面色不悦,显是深受此事的困扰。他环视台下大臣,沉吟半晌,终于开口说道:

“孤斟酌再三,太师虽有重罪,但毕竟是辅佐开国的元老,功勋卓著。姑念他多年来为国操劳,亦是有目共睹。孤岂能因小错,加以惩戒?”

语毕,丹墀下群臣一片哗然,互相窃窃私语。但无人再多言半句。就在此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在殿上响起:

“大王,臣以为,太师事小,冰火岛事大。对太师以外贪墨之吏,皆应革职查办,以儆效尤。对冰火岛之徒,要严加惩治,绝不姑息,并做好防范,方为上策!”

原来是太史大夫等人举笏出列建言。王上闻言,不禁会心一笑。

“好了,孤今日就按太史大夫的建言行事,太师贪墨一案,诸多疑点还需进一步查证,待查清事情原委,再行定夺!”

群臣皆叩首,山呼“陛下英明!”

消息传到白泽城,衙门上下无不为之震动!

毕竟白泽城是夏国西北重镇,郡守以下官吏无一不是太师多年栽培的心腹。果不其然,司寇的任命文书不日就抵达了白泽城。

上至郡守下至校尉,再到各级官吏,与太师狼狈为奸者无一幸免,尽数遭到革职查办。

取而代之的,则是平日遭太师冷藏的官吏。

其中最引人瞩目的莫过于彭校尉出任新任郡守一职。往日里,彭校尉虽然也曾为太师所役使,却在关键时刻觉醒了良知,参与了围剿冰火岛之徒,并列举了太师的贪墨罪行。如今获封地方重臣,可谓实至名归。

“多谢王上赏识,彭某定当殚精竭虑,勤勉为民!”,彭校尉激动得热泪盈眶,捂着怀中发烫郡守印绶,对司寇副丞叩拜连连谢恩。

衙吏任免结束后,在戎府校场上,聚集了众多玄甲兵,他们脱去了漆黑的铠甲,目光森冷,已做好了随时被清算的准备,这些士卒曾在画舫上与徐天恶斗,如今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是何种的命运。

看着一队队刀斧手进场,锐利的刀锋寒光闪闪间,这些手无寸铁的玄甲兵纷纷后退,众人心中默念:

“该来的还是来了!”

彭郡守来到场上,望着昔日与徐天死战的这些农民子弟,心头一阵触动。

“咳咳,诸位武卫同袍”,彭郡守环视一眼,平静地说道:

“本官知道,在先前的一些骚乱中,你们或多或少都卷入了其中。尔等既是国之砥柱、亦是王之臂膀,维护城邦安危和执行军令,乃是尔等天职。诸君尽忠职守,何须连坐?”

“不!”,有个玄甲兵上前高喝一声:

“我等一度助纣为虐,理应受到惩戒!”

彭郡守笑道:

“朝廷广施厚恩,对诸位不予追究!”

“大...大人...”,众玄甲兵无不感动得热泪盈眶。

“本官特此嘉奖诸位,每人赏银百两,望尔等重振军威,同心戡乱!”

玄甲兵们无不冲上前来,跪地叩谢。他们万万没想到,竟然会因祸得福。

彭郡守上任伊始,便实施了一系列惠民的举措,免除郊野穷困者的赋税,让百姓安居乐业,重拾对朝廷的信心。

百姓们无不由衷赞叹边城新气象,连后山佃租的村落也闻到了鸡犬相鸣。白泽城中兴之后变得生机勃勃。徐天立在城楼远眺,见街市熙攘,百姓安乐,画舫那场惊魂早已化作驼铃声声响彻在市井柳巷中。

半载后,白泽城竟发展成为夏国西北边陲第一大城,西域商贾云集,市易鼎盛。

......

徐天一行踏入王城时,暮色正为宫墙镀上一层金辉。待徐天入宫复命时,大王着常服在路寝接见。待听完奏报,石景文大王抚须大笑:

“徐卿查证冰火岛与黑衣人之事,堪称当世奇功!”

太子含笑附和,直夸徐天“忠勇无双”,当场赐下千金,徐天再三叩首谢恩。

在家闲赋数日,徐天忽然接到了太师何勉的喜帖,邀请他前去赴宴。徐天不明所以,指尖摩挲着压上火漆印的绣金绢帛,心绪翻涌如潮——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当真不知自己司境身份?抑或借嫁女之名,暗藏机锋?思来想去,徐天还是携四个妻妾登车赴宴。

何勉府邸坐落于王城最繁华的靖安坊,占地数十亩,亭台楼阁飞檐斗拱,气势恢宏如宫苑。高大的朱漆大门两侧,青石狮怒目圆睁。门楣上“何府”两个鎏金大字如刀削斧凿,气势逼人。

今日何府内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原来是太师千金何玥儿即将出嫁至卫国,何勉大宴宾客,庆贺这桩喜事。达官显贵如云,朝中大小官员络绎不绝,车马塞途。

徐天一行刚到府门前,就被数十名身着统一服饰的家仆震住,玄色劲装束腰窄袖,腰间鎏金螭龙腰牌随步伐叮当作响。家仆列队迎宾,眉宇间尽是倨傲。

徐天一行下车舆后,跟随众多宾客进入府邸,玄色大氅扫过连山青石踏跺,卷起几片未融初雪。

府中九丈九尺的汉白玉照壁上,百骏图以琉璃镶嵌,蹄声似要破壁而出,照壁后,珍奇异木错落有致,假山流水曲径通幽,九曲回廊间三三两两的仆从簇拥而过,处处彰显主人的品味与奢华。

来到樟木林掩映的重檐下,飞檐斗拱间但闻金丝楠木的香气飘溢在北风中,入得正厅,更是金碧辉煌,气派非凡。金丝楠木屏风悬一幅巨大的万里山河社稷图,绣工精绝,针针透功力,连山岚都似在流动。

两侧宝物架上乳丁纹龙耳簋、缠枝纹薄胎玉壶、各式龙纹玉戈、各类昆仑玉璧、圭瑗,琳琅夺目。徐天等人各路宾客争相呈上礼单:奇珍顽石、翡翠宫灯、百骏图卷、整箱金饼。

这些贺礼将心意堆成小山。

徐天自然也奉上一对价值不菲良渚玉玲珑作为贺礼。

穿屏时,见八宝琉璃瓶中盛着天山雪魄,黄筱指尖轻颤:

“此物当属瑶台...”

徐天一行止步间,但见两侧宾客位上坐满了大大小小的官吏,低声交谈。不停地有人起落迎来送往,相互寒暄。当何勉阔步走过来时,百官蜂拥上前,谀辞如潮,虽然何勉近来风波不断,但众人对他仍是敬畏有加,不少朝臣争相献媚。

正厅后院内,一片热闹非凡。

数十名厨子正在忙碌准备酒席,香气四溢。悦耳的丝竹钟磬之声不时传来。而婚宴的庭院中央,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歌姬舞女们正在排练节目,紧张地准备着今晚的大戏。

何府的下人们来回穿梭,忙着布置场地、搬运物品。他们个个神情倨傲,举手投足间尽显主人家的气派。偶尔有不慎碰撞到宾客的,他们也只是躬身作揖后冷冷跑开,全无半分歉意。

徐天等人在何府四处溜达时,见一些九卿之列的大臣,在府中下人面前也显得毕恭毕敬,足见这位权倾朝野的太师的威压,看样子前来贺礼的权贵大都是太师麾下门生,那些想进入仕途的年轻人,最快的捷径多半得靠这些权贵的举荐。

不多时,一阵骚动从大门口传来。原来是白泽城的彭郡守到了。众人纷纷侧目,神色复杂。彭郡守昂首阔步而入,面带笑容不露锋芒。

随着受邀嘉宾陆续到齐,众宾客被众家仆引入庭院,按官衔大小纷纷入席,仿佛整个王城的权贵都汇聚于此。徐天一行自然缀在末席,徐天悄声问:

“委屈各位娘子了”

四妻妾笑言:

“无妨,自得其乐”

席间人头攒动,叙旧畅谈余音不绝,此刻高台上已经开始宴前歌舞表演,当“关雎”清歌唱响时,台下琴瑟、丝竹、钟磬合奏,两队舞姬踏着节拍而来,身姿袅娜,步履轻盈,霓裳翻飞间,顿生万般妍态。

众宾客目光都被吸引过去,在这片歌舞升平之下,暗流涌动,各方势力的在此悄然角逐。

忽听府中管家高声喝喏:

“吉时到!”

话音甫落,九十九盏琉璃宫灯次第高挂,把整个府邸映照如白昼,婚宴正式开始。

就在此时,内院传来一阵惊呼,环佩叮当声中,新娘何玥儿在一群丫鬟众星捧月而出,踏着九鸾步摇款款而来。凤冠霞帔映雪生辉,珠帘后眸光流转,惊得满堂宾客屏息间,众宾客纷纷向前道贺。

何勉满面春风地站在女儿身旁,笑容中透着几分自得。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徐天身上。那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和不屑,似在无声嘲讽。

徐天不动声色,微微一笑,起身躬身一揖向何勉致礼。他心中暗自思忖:这何勉虽然权势滔天,但也是困兽犹斗罢了。

待新娘和何勉等亲眷落座主位后不久,何勉站起身来,执玉觥向满座宾客致辞,广袖带起鎏金绣纹。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激动的颤抖:

“诸位高贤列宾,请容老朽叨扰。小女玥儿于归之期,何某七尺朽骨,竟不知该如何措辞,五感交集,虽有舐犊之念,然欣慰莫名”

何勉说到这里,目光柔和地看向何玥儿,眼中闪烁着慈爱的光芒。何玥儿低头浅笑,眼中泛起一丝泪光。

“昔年掌珠照夜,犹在昨日。吾与拙荆不过守其常道,未料掌珠竟成今日之仪,转眼竟成卫地新妇,虽是天成佳偶,然身为椿萱,犹记其襁褓啼声。惟愿小女与贤婿执手偕老,琴瑟永谐”

何勉说着,声音有些哽咽。在场的宾客们都能感受到他对女儿真挚的感情,不少人暗自点头,觉得这位权势滔天的太师也有儿女情长之时。

“谨谢诸公屈尊莅临,同沐荣光。诸君举箸处,皆是情义重。今举此樽——”

话到这里,何勉的目光扫过在座的宾客和显贵,眼神中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众人心领神会,纷纷起身举樽回应。

“一敬新人,二敬社稷,三敬诸君!”

何勉话音响彻厅堂,满堂宾客齐声呼和:

“祝新人鸾凤和鸣!”

“祝卫何永缔朱陈!祝大夏金瓯永固!”

酒过三巡,台下曲韵悠扬,节奏错落,高台上清歌漫舞,腕转流光,指落星辉。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推杯换盏间更显亲近。

不少朝臣主动来到何勉身边敬酒,或是恭维,或表殷勤。即便是一些平日里与何勉不合的大臣,今日也都放下成见,笑脸相迎。言谈间,尽管何勉面临着种种朝堂压力,但他待人接物依旧从容不迫。

对待每一位前来敬酒的宾客,他都能说出得体的话语,或是询问对方近况,或是称赞其政绩。这种八面玲珑的交际手腕,不得不令人叹服。

然而,众人更注意到的是何勉对女儿的态度。

每当何玥儿走近,何勉的眼神就换了个人似的,变得柔和,言语中也多了几分温情,显露出作为父亲的关怀。即便是这样一个权谋深重的实权人物,在面对自己的骨肉时,也会展现如家的一面。

正当宴会气氛热烈之际,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何勉身边,举樽相敬。

这一幕顿时引起了徐天一行人的注意,尤其是徐天的四个妻妾,她们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杨钰英!他怎么也到夏国来了?他不是还在齐国太医府吗?”

徐天闻声望去,果然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杨钰英身着华贵的礼服,举止从容,与何勉相谈甚欢,玉冠映着灯火流转生辉。

徐天心念急转,回想起与杨钰英的种种过往,却仍然无法猜透他的真实身份和此行目的。就在徐天思绪万千之际,何勉突然起身,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他高声向在座的宾客宣布:

“诸位,让我为大家引见一位贵客。鄙府新晋的谋士——杨钰英先生”

何勉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赞赏之意:

“杨先生有经天纬地之才,年轻有为,堪称人中龙凤”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众多宾客纷纷起身,争相举觞敬杨钰英,言道:

“有杨先生运筹于何府,实乃大夏之幸!”

或赞其才华横溢,或誉其目光远大,更有甚者直言:

“得杨先生相助,他日何府必如日中天!”

面对众宾客的恭维,杨钰英面皮笑肉不笑,应对得体。他站在何勉身后,看何勉与在座的高官们谈笑风生,尽显其交际非凡的手段。

徐天一行远观之下,尽管内心翻江倒海,但面上依旧镇定,待看过杨钰英的一言一行,又觉此人已非昔日阿蒙。或许是由于隔座遥远,又或是被众多宾客簇拥,杨钰英并未注意到徐天一行人的存在。

这既让四个妻妾松了一口气,又不禁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徐天的妻妾们窃窃私语,猜测杨钰英何时来到夏国,如何成为何府的谋士。

徐天则思忖良久,他意识到局势比自己想象的更加复杂。就在这时,彭郡守走到徐天身边,低声问道:

“徐兄觉得这潭水如何?”

徐天举樽轻笑:

“纵是龙潭虎穴,不也有彭兄共饮?”

彭郡守闻言放声大笑,惊得附近宾客纷纷回头。

当杨钰英在众人的恭维和赞美声中,保持着谦逊的微笑,一段时间后不自觉地挠一下后脑勺。这个小动作虽然不起眼,让徐天及其四个妻妾更确认此君还是那个杨钰英。

他们都清楚,这是当初医治杨钰英时留下的后遗症,也成了他独有的习惯。随着宴会的深入,话题逐渐转向了国事。何勉和簇拥在他身边之人论起夏国的未来。就在这时,杨钰英开口了:

“诸位大人”,他声音沉稳有力:

“在下以为,大夏当北顾,进取伊丽可汗国之疆域”

此番话一出,满座宾客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杨钰英继续说道:

“昔三百载,伊丽可汗国无心法师横扫中原,摧城拔寨,势不可挡。夏、齐、卫三地疆域大损,质子至今未归,此殇沉痛,犹未能忘”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

“如今,宜发兵夺回故土,拿回我等失去的东西!”

此言既出,石破天惊。满堂喝彩声中,徐天却瞥见何勉抚须的手指微微颤动,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

“杨先生说得有理。我等当谋划,一雪前耻!”

玳瑁筵间,有宾客议论纷纷,大多是王城里有头有脸的商贾。议论声最大者,大多认为与伊丽可汗国兵戎相见,风险深重,恐累市易,损失难估。

徐天在一旁默默听着这场讨论,心中却早已翻起了惊涛骇浪。他意识到,杨钰英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谋士,而是在试图影响大夏的国策。这个建议若被采纳,将会改变整个中原的稳定格局。

随着夜幕深沉,何府的庆婚宴会愈发热闹。歌姬舞女们轻舞飞扬,曼妙的身姿和悦耳的歌声为宴会增添了几分华彩。宾客们的欢声笑语此起彼伏,酒樽交错间,整个宴会气氛达到了高潮。

何府的下人们仍然忙碌地穿梭在宾客之间,不断地端上新鲜的佳肴,斟满美酒。众多宾客或是举樽畅饮,或是醉卧案头不知归途。

在这热闹的氛围下,何勉、杨钰英和几位朝中大员却聚在一起,借着歌舞的掩护,低声密谈。

喧闹的环境无法听清他们的谈话内容,但从他们兴奋的表情和频频点头的动作来看,显然对谈论的事情颇为满意。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直到午夜时分才渐渐散去。

宾客们陆续告辞,何府的大门外车马喧嚣。徐天和其四个妻妾也起身向彭郡守辞行。

“徐大人,今日一别,不知何日才能相聚,徐兄多加保重!”,彭郡守惺惺相惜说道。

徐天微微躬身,恭敬地回答:

“客气了,彭大人也多加珍重,后会有期!”

告别之后,徐天一行人坐上了等候多时的车舆,缓缓驶离何府。夜色中,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咯噔声。车内,徐天的四个妻妾终于可以放松下来,开始小声议论今晚的见闻。

“夫君,你怎么看今晚的事?”,徐颖轻声问道。

徐天沉吟片刻:

“杨钰英突然在此现身,尚不知在齐国发生了什么,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他来准没好事!”

众人纷纷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