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两条路

烬仙文戮 · 第拾柒梦 · 第20章 · 202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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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光把人全弄到手,还不用自己掏一个铜板,这世上还有比这更痛快的买卖吗?自己风光,别人买单,光想想就觉得浑身通泰。

李归尘看着宁随风的后脑勺,眼神里的崇拜几乎要溢出来,在心里连竖了三个大拇指。

两人在一片沉默的注目礼中穿过大厅,黑衣青衫一前一后出了幻仙楼的地界,李归尘一把拽住宁随风的胳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哥,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亲哥。”

宁随风抽出胳膊,白了他一眼:“赶紧回家,你爹要是闻到你身上这股酒味胭脂味,今晚有你好受的。”

李归尘脸上的兴奋劲刷地垮了。

他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子,又想起家里那尊阎王,欲哭无泪道:“你说咱俩都是世家子弟,凭什么你就横着走,我就得缩着过?”

“早跟你说了。”

宁随风拿折扇敲了敲他脑门,似笑非笑道:“把你爹打服了,李家还不是你当家。”

“打我爹……”

李归尘打了个哆嗦,缩了缩脖子:“算了吧,我还是等他老人家意外归天比较现实。”

宁随风仰头看了看漫天星子,深吸一口夜风,把那句到嘴边的脏话咽了回去,笑骂道:“快滚。”

李归尘撒腿就跑,三两步蹿上自家的马车,车夫一甩鞭子,马蹄声嘚嘚地消失在了巷口。

宁随风负手站在幻仙楼门前的石阶上,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自言自语道:“李老爷子官拜兵部尚书,沙场上拼了大半辈子,怎么养出这么个活宝孙子。”

说完,又想了想自己从前那些混账事比李归尘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便摇摇头,权当是前任犯糊涂,翻过了这一页。

回到宁府已是亥时。

刚换了身衣裳,管家就来报,说幻仙楼送了人过来。

宁随风走到偏院,推开院门,就见院子里黑压压站了三排,十个女孩子挤在左边,二十三个少年排在右边,一个个缩着肩膀,目光躲闪,大气都不敢出。

夜风穿过院中那棵老梨树,沙沙响了几声,有几个小姑娘吓得一激灵,又立刻绷紧了身子。

幻仙楼今晚拉出来亮相的有三十多个姑娘,但真正拿出来卖的只有十人,其余的还得留在楼里继续调教,今晚不过是让她们混个脸熟,也给往后的竞价预热。

这些门道宁随风心里门清,所以也没有再往深了逼烟笼纱,凡事留一线,逼急了谁脸上都不好看。

他踩着石板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坐下,衣摆一撩,抬眼扫了一圈。几十个少男少女被他目光一碰,齐刷刷把头埋得更低了,有个男孩子攥着拳头,手腕都在抖。

“都把头抬起来。”他声音不大,却干干净净地落在每个人耳朵里。

众人浑身一颤,犹豫着,一个接一个地抬起脸。

十个女孩子年纪参差,眉眼却都生得极好,皮肤在月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瓷白。

宁随风扫了一遍,心里暗暗点头,幻仙楼挑人的本事确实不一般,也不知是从多少个州县筛出来的,姑娘们被他的目光扫过,身子绷得僵直,有两个年纪小的眼眶已经红了,泪珠子在睫毛上挂着,愣是忍着没掉下来。

他又转头去看右手边的少年们,眉目清秀,骨架虽嫩,倒都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有几个的目光虽然躲闪,但偶尔抬眼时能瞥见一抹被压着的倔。

忽然,一个穿藕色衣裙的小丫头膝盖一软,扑通跪在石板地上,哭声从嗓子里憋了许久终于溃了出来:“少爷……求您别杀我……我怕……”

她们这一路上听护送的打手闲聊,说什么被买走的姑娘十个有八个活不过头一年,玩腻了就随手处置了。

这些传言在楼里私下传了不知多少遍,小姑娘心里那根弦早就绷到了极限,此刻站在清冷的院子里,被夜风一吹,终于断了。

其他孩子虽没跟着跪下,嘴唇也都咬得发白,拳头攥得死紧,没有人敢出声,也没有人敢动。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位黑衣公子是什么脾气,只求别惹他不高兴,能多活一天是一天。

那跪在地上的小丫头哭得直打嗝,听见这话,泪眼模糊地抬起头,一时忘了害怕,就那么仰着脸望向石桌旁的白衣公子。

宁随风拿指节叩了叩石桌面,声音不大,却让满院的人齐齐一凛:“都给我听清楚了,现在两条路你们自己选。”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条,留下来替我办事,以后我说一你们不能说二。”

又竖起第二根:“第二条,去账房领十两银子,门在那边,出了这个院子咱们两清,谁也不欠谁。”

人群里起了一阵极细微的骚动,像是石子投进深潭,涟漪压得很低却一圈一圈地往外荡,有人在偷偷掐自己大腿,想确认是不是在做梦。

十两银子够穷人家嚼用大半年了。

况且还能走,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一个瘦高个少年站在后排,脖子上的喉结上下滚了好几轮,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往前迈了小半步,旁边有人悄悄扯他袖子,他挣开了,嘴唇发白地开口:“公子……您说的可是真的?我真能走?”

宁随风转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过几息工夫,少年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可他愣是咬着牙没往后退。

“可以。”

宁随风收回目光,朝院门外扬了扬下巴:“来人,带他去领银子。”

门廊下候着的侍女应声上前,将少年引了出去,过了一会儿那侍女回来复命,手里捧着空了的银匣,身后并没有跟着人,院子里几十双眼睛盯着那只空匣子,终于有人信了。

“公子,我也想走。”一个扎双丫髻的女孩怯生生举起手,声音细得像蚊子哼。

“准。”

她几乎是跑着出去的,这下子,方才还在观望的人纷纷开了口。

“公子,我也……”

“公子,我家里还有……”

宁随风一个都没拦,来一个放一个,来两个放一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