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师徒合作
夜半，当凉风殿后院鲛珠灯色浸透寒玉崖时，杨钰英睁眼，啐了一口，吐出口中的血沫：“这玩意真热！”
血沫在地上冰面凝成火凤魔纹。朱雀珠已化作赤金在他奇经八脉内流转，魔天帝的残魂在灵台发出餍足叹息：“青莲宗的涅槃真火，配上玄鸟堂的玄冥冰魄，只怕你身骨担不得！”
此刻地魔心法如同毒藤般跟着体内赤金疯长，杨钰英体内翻涌的煞气，正与体内的玄冥冰魄激烈融合。冷热相搏，似千军交击。
数日后，地魔心法臻至圆满那夜，天魔功却迟迟不得进展。
寒玉崖的玄冰台泛出诡异紫芒，九重魔纹已然渗透其中。此刻杨钰英周身黑雾缭绕，魔纹却在攀上灵台时寸寸崩裂。
无数次尝试无果后，魔天帝虚影自峭壁渗出，枯指划过他天灵溅起星火：“天魔功若想破境，需取天灵宗镇派至宝吸髓丹，以天魔吸髓心诀炼之，方得圆满”
破晓时分，杨钰英终踏上天灵宗天阶。足尖甫触白阶玉，丹田魔气竟如沸水翻腾，每踏一步都似踩在烧红铁板上。他强压喉间腥甜，终于明白天灵宗为何能镇压吸髓丹——琼华宫正是克制魔天帝的所在。
进入璇玑殿后，近在咫尺的天灵宗弟子佩着的照妖镜竟映不出他半分影踪，倒是檐角的九曜星盘突然震颤，惊得巡夜弟子们列剑阵，广袖飘摇恍若谪仙，剑光如瀑。
杨钰英躲开剑阵，匿身殿柱暗处。不料，殿中三十三盏七星灯骤然大亮。
“何方魔障！还不速速现形！”，众弟子齐声清喝，周身清气凝成屏障，举剑围上破空而来。
杨钰英祭出天魔功，却见黑雾撞在清气屏障上如雪消融——这天灵宗弟子竟人人修得无垢道体！三十六柄七星剑织成天罗地网，剑光翻滚间，削落他半幅广袖，露出臂膀上狰狞的魔纹。
千钧一发之际，他倒飞出撞上阵外最年幼的女修，手中寒光一闪，杨钰英的玄清剑已架上此女脖颈。手腕用劲，剑刃瞬间压进割脂玉肤，血珠顺着剑峰流淌。
三十六道剑光顿在半空。
“开宝库！”，他魔瞳赤红，一脚踹翻近前的天灵宗弟子，挟着女修撞碎玄晶屏风。
守宝弟子逼于无奈，只好开启库门，将杨钰英放入。
玉匣启封的瞬间，吸髓丹裹着混沌紫气悬在半空，万千星辉自殿顶垂落，将杨钰英半边面孔映得妖异非常。
丹匣入怀的刹那，杨钰英故技重施，整座璇玑殿十二盏长明灯骤灭。杨钰英趁乱踹开女修逃出殿外，天灵宗弟子紧追不舍。
刚到山门之际，忽见山巅云海翻涌，鹤唳涧鸣，云端现出闻讯追来的天灵宗执法长老。
看到杨钰英于逃遁身影，长老凌空点出一指，金光如附骨之疽紧咬其后。
金芒入体的刹那，杨钰英身形一滞，肺腑炸开万千金针。
杨钰英毛骨悚然，硬抗着贯穿肺腑的指劲，在魔纹崩裂声中化作血雾遁走。
三日后寒玉崖风雪肆虐，杨钰英跌落在冰台上呕出黑血。魔天帝虚影自石壁阴翳下浮现，枯爪撕开他衣襟——鎏金光纹已爬满胸腹，正蚕食着地魔心法凝成的护体罡气。
“竖子命休矣！”，魔帝厉喝声中，对胸腹上鎏金光纹急点数指，并指化为天魔刀剖开其臂膀，一道黑血如喷溅而出，黑血喷溅处，竟有金芒游走如活物。
黑血过处，断崖处三丈玄冰顿时被灼出七道乌痕。
杨钰英在后院弟子寝室榻上躺了七天七夜，气息奄奄，茶饭不思。最后一日，当穆北清带着药童叩门问诊时，杨钰英正将最后一缕金光逼出体外。
杨钰英看到穆北清身影踏入，连忙挣扎起身作揖。
檐角冰棱折射的晨光落在他苍白的笑脸上：“弟子愚钝，让寒气入了肺经”
穆北清连忙上前虚扶，看着地上的污血，将信将疑，但也找不出端倪。
杨钰英伤愈后，寒玉崖的罡风裹着碎雪撞向凉风殿后院雕花柱。
三百六十名玄鸟堂内门弟子正在中庭演武场舞动玄清剑，晨光里人影如松，离阳剑诀割裂的雪幕尚未落地，便化作蒸腾白雾。两个梳着垂髻的弟子在廊柱后咬耳朵：“昨儿巡夜瞧见北峰有金芒破霄，怕不是哪位长老炼成金丹了？”
正说着，后院廊下传来木简落地的撞击声。众弟子纷纷低头绕道。
穆北清广袖翻卷如垂天之云，将半部离火符真解摔在杨钰英脚下：“朽木！离火符七重关都破不得，倒把寒玉崖的玄冰台灼穿三尺！”
廊外地上正在凝固的积水里，映出杨钰英低垂的面容——天魔吸髓心诀凝成的魔纹正藏在他颈间暗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
凉风殿忽起喧哗，守山弟子踏碎地上冰晶冲到廊下，玄鸟面甲上凝着霜花：“禀长老！巡山队在断魂涧发现一名弟子...”
不多时，外院喧哗骤起，传至中庭，接着众弟子簇拥着两名杂役涌入后院，只见青竹担架上覆着素帛。
众弟子分开道，穆北清率众走下台阶，来到院坪古柏树下。
穆北清掀开素帛，只见担架上有玄色鹤氅的玄鸟堂弟子尸身裹在冰晶里，干瘪如枯枝的指节仍死死攥着玄鸟令至于胸前，脸颊凹陷，身上皮囊紧贴骨骼的褶皱间，隐约可见数百道暗红纹路，恍如被吸干的橘瓤裹着霜雪。
满院私语骤止，一阵骚动。
穆北清指节捏得青白，拂尘穗子缠住尸身腰间玉带——本该莹润的寒玉此刻灰败如死鱼目，分明是被抽尽修为的征兆。
满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剑鞘铮鸣，玄鸟堂的弟子们望着尸体凹陷的眼窝无不色变，仿佛看见自己经脉间游走的真气正被无形恶鬼吸食殆尽。
忽一日，玉英峰雪覆千阶，凉风殿银装素裹。
太清宗长老踏雪来访。凉风殿暖阁里，众长老围坐鎏金暖炉，茶雾氤氲。当他谈起自己宗门有弟子失踪和宝物失窃之事。
穆北清执壶的手微微一颤，案上茶汤泛起细碎涟漪，联想到数日前青莲宗、天灵宗失窃一案和自己本门弟子死于非命，穆北清顿觉寒毛倒立，头皮发麻，赔笑化作枯笑。
在坐监院长老执言：“此事干系众大，疑点颇多，莫非是魔天帝那老魔尚有残魂，危害昆仑之丘净地？！”
此话一出，众人茶盏皆滞，悬停嘴边。
穆北清清嗓道：“只恨我等修为尚浅，不能觉察那老魔分毫”
众人互视，面露苦色，皆颔首。
执星长老突然掷盏于案，茶盏震出清响，拱手向天道：“此事先启禀峰顶各宗门仙尊，再做定夺！”
话音未落，满座茶盏齐搁，赞同之声如碎冰迸溅。
暖阁外，七八个在院坪打扫雪尘的玄鸟堂弟子，袖口凝着霜花，杵着竹帚围作一圈，交头接耳，不时瞥向尚在议事的暖阁。
朔风卷过时，暖阁阔门“吱呀”转动，盖住了弟子们压低的絮语。惊得众弟子慌忙俯身扫雪。两个抱毡小童恰从镂花窗下经过，听见暖阁内传来金玉之音——当启八方盟誓，共诛魔凶！
旬月后。
玉英峰的雪色在暮冬中愈发清冷，各宗门自那次拜谒后竟相安月余。
八宗执事长老们方暗自松了半口气，暗忖那蛰伏暗处的魔影许是暂且收手。
岂料未及旬日，各峰山脊冰隙间便陆续惊现无名修士遗骸——那些横陈在玄冰石下或洞中身躯干煸、紫府枯竭，分明是遭了抽髓吸元的阴毒手段。
巡山弟子擎着火把、灯笼细辨，却见那些尸身既无宗门纹饰，腰牌篆文皆被腐蚀。认尸无门之后，只得裹了素帛草草葬于寒潭之下。尸身入水时激起细碎涟漪，倒映着弟子们惶惑的面容。
是夜，子时三刻，镇守天门的开明兽蓦然发出裂石穿云的长啸。
九首齐昂，玄铁利爪在冰面上划出丈许沟壑，整座玉英峰都震颤着金戈相击之音，似乎在与不明来犯者相斗。
待各宗精锐破晓赶至，只见凌霜台上金血蜿蜒如符，遇人息即化氤氲白雾。
有胆大者以玉瓶承接，那雾气竟凝作冰晶，瓶内中流转着上古篆文，触碰时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流光在冰鉴中悄然轮转，转眼已至八宗大比的衔枝之期。各峰各派虽偶闻山外异动，到底被新秀选拔的喧嚣盖了过去。
寅时三更天，昆仑之丘七十二峰间同时亮起青鸾旗，九旒金纹在罡风中猎猎如刀鸣。
玉英峰下凉风殿，数千青衣弟子踏着玄冰如蚁游走于凉风殿每阁殿宇，扫除沉积一载的雪尘。有弟子用剑锋扫落檐角冰锥；有弟子以冰蚕绸拭去廊柱间的霜纹；有弟子打扫院坪树下除去多余的冰晶；也有女弟子用帛巾擦拭殿柱。
辰时二刻，早膳后，凉风殿琉璃瓦上最后一片雪尘被震落时，四百余新晋弟子已然端坐正殿演武场等待祭拜祖师爷。
同一时刻，七峰之下外门弟子新秀选拔也如火如荼，景象各异：
碧玉峰太清宗漱玉殿剑气如海，冰玉诀引得星河倒悬，光华璀璨；
琼华峰天灵宗璇玑崖传来断续剑器悲鸣，是测灵窍的青铜古鉴泛幽光；
紫翠峰下玄女宫紫霄阁丹炉腾起七色烟瘴，女弟子们身姿飘逸，宛若仙人踏月而来；
悬圃峰御灵门百兽殿驭兽神通，新晋弟子驾兽齐鸣，兽息热气扑面；
阆风巅青莲宗听涛殿御剑术神通，殿内飞剑如潮，风声似涛；
天墉城下五行宗地煞殿五行诀、神行术变化莫测，殿外地龙潜行，土石轻颤；
昆仑主峰下昆仑宗问道殿内玉衡苑那株枯守山门的老梅，今日新绽的花苞里赫然蜷着具冰封的修士遗蜕。
晨钟撞碎天边残星时，玉英峰下玄鸟堂新晋弟子正焚香祭拜玉英宫祖师爷。玄鸟堂九大长老，此番新招募的弟子也参差不齐，不过人数上大同小异，每方队四十余人。杨钰英垂手立在穆北清弟子方阵末尾。
正冠，顺袖，正衣，撂袍......——随着司礼道童清喝，四百青袍弟子在祖师玉像前起伏如墨点。杨钰英挺直身子时，穆北清广袖拂过肩头，替他扫落鬓角凝结的冰晶。
冰鉴折射的晨光里，殿柱下的九大长老伫立如泥塑。杨钰英随着前列弟子三跪九叩，额间暗藏的魔纹与玄冰地面相触时蒸起青烟。礼成刹那，十二道姣幔带着香符自殿顶垂落，印在众弟子眉心，烙下玄鸟灵印——唯独他额间赤芒微闪，将那道香符生生灼出裂纹。
当戒律长老展开镌刻着名册的寒玉牒，点名宣读宗规。整座演武场的新晋弟子突然热闹起来。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肖锦坤，肖锦坤出列接受长老训诫。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顾嘉轩，顾嘉轩出列接受长老训诫。
......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杨钰英——当点到杨钰英时，戒律长老的鹤唳之音响彻正殿。杨钰英踏着北斗方位出列，青玉地砖倒映着他灰白鬓角。
玄鸟堂规第一条！戒律长老拂尘扫落千年雪髓，宣读宗规：“入我门者，当敬天法地，崇德修身。礼不可废，义不可失...”
霜色随着诵念声漫过青玉地砖，杨钰英垂首盯着自己青衫上的蟠龙暗纹，有些出神。当戒尺拍在他肩头时，蛰伏的天魔功险些破体而出。
入门仪式结束后，新秀弟子选拔拉开序幕。
第一轮离火印修为展示，演武场中央的玄晶台渐次亮起，各师门新晋弟子祭出的离火印在寒雾中明灭如萤。
轮到杨钰英时，他掌心赤焰忽化作墨色，惊得金柱下测灵碑剧烈震颤。穆北清弹指渡来一缕清气，怒道：“连离火真意都参不透，枉费三月苦功！”
正殿内寒风卷着冰碴掠过杨钰英攥紧的拳头，将那句“何不修个离火扫帚的讥诮”冻在喉间。
他望着金柱上流转的云篆，化入丹田的吸髓丹正释放灵力——那里面封存着昨夜从神泉谷弟子灵台抽离的百年修为。这些远离八峰的其他门派弟子，正是他如今最好的猎物。
第二轮离火诀修为展示，同方阵的师门弟子担心杨钰英拖众人后腿，刻意与他拉开三丈距离。
不出所料，杨钰英的离火诀甫一施展，掌中赤焰便化作缕缕黑烟。
测灵碑青玉表面泛起浑浊的涟漪，九枚离火诀在玄晶台上明灭不定，倒像垂死老者的残喘。
穆北清门下四十弟子因这屡屡断流的灵力而破绽百出。
当测功长老的寒玉圭指向穆北清方阵时，七重玉阶上的内门弟子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嗤笑——穆北清方阵，竟比其他师门八支方阵足足黯淡三成。
第三轮灵力修为展示，杨钰英垂袖立在队尾，望着前方三十九道离火印划破霜雾，赤焰映得测灵金柱次第亮起七尺霞光。
当轮到他那道暗红火苗飘摇升起时，金柱上云纹竟似被墨汁浸染，灵光骤黯三寸。
“离火真元不足三斗！”，测功长老的冷喝在殿梁间炸响。
杨钰英指尖火苗应声而灭，溅落的火星在玄冰地面灼出焦黑孔洞。
穆北清广袖鼓起，恶狠狠地盯着杨钰英——他这支方队的离火印均数，生生被这吊尾弟子拖低两成有余。
第四轮剑气修为展示，一队门童端进来三百八十一盏琉璃灯，众弟子需用离阳剑气劈开灯下玄冰，取其中封存的千年雪莲子，而不能损其灯。
杨钰英握剑的指节泛白，玄清剑刃堪堪触及冰面，剑锋竟被玄冥寒气反震，冰面磕出蛛网裂痕。
冰屑四溅中，左右方队均传来嗤笑：“这位师兄怕不是来扫雪尘的？”
穆北清负在杨钰英身后咬牙切齿。当执事长老捧着玉牒唱出师门名次时，杨钰英的名讳赫然压着朱红墨迹，悬在三百六十名开外。
穆北清怒急，拂尘横扫，冰尘洞穿二十一盏琉璃灯，引得殿柱下雪纹灵猫蹿上飞檐，穆北清对着猫影厉喝：“孽畜！连你也敢看本座笑话！”，惊得那灵猫化作流光遁入云海，爪间还勾着半片离火符残页。
观礼席上，内门弟子闻声哄笑。
冰鉴映着暮色攀上殿柱时，众弟子已然散去。唯余杨钰英跪在殿内演武场阴阳鱼眼处，面前青玉砖上凝着穆北清写就的训诫：戌时三刻前，离火印若不能熔透九寸玄冰，便去后山与雪枭同栖。
他盯着掌心明灭不定的赤焰，忽然扯出抹冷笑——浑天珠正在经脉中撕扯数十种异源修为，试图化为己用，这些驳杂修为如同相斥的毒蛇，既是他屡屡出丑的祸根，亦是冲破桎梏的薪柴。
戌时后。
寒星映雪峰，杨钰英提着青鳞鱼灯踏入寒玉崖。
北风正卷着冰晶在千仞绝壁间呼啸。甫在玄冰台上趺坐，便觉丹田灼如烙具，四肢百骸的筋脉几欲迸裂，手臂间赤纹明灭不定。
身后墨色云雾倏然翻涌，魔天帝现出残魂法相，血瞳扫过杨钰英周身蒸腾的青雾。
魔天帝法相忽化作玄袍文士，玄袍上流转着星屑般的光晕。
“痴徒！”，他弹指叩击冰台，裂纹如蛛网在杨钰英身下蔓延：“强纳千年修为却无相应气海，犹如稚童舞巨阙，未伤敌先自戕”
“师尊...当真...无解？”，杨钰英齿缝渗血，斑驳华发被暴涨的真气激得倒竖如剑。
“九转离阳草本可筑堤做接引”，魔天帝广袖翻卷，幻出株通体赤金的灵宝虚影：“可惜十七年前被碧元君那老儿取走...”
话音未落，虚影便化作流萤消散。玄冰突然炸开碎裂，杨钰英七窍同时溢出血线。
杨钰英咬破舌尖强压剧痛，指间鱼灯坠在冰面摔出清脆裂响。“师尊，你自己是怎么炼化的？”
魔天帝忽然低笑，声如寒铁相击：“当年本座炼化八荒时，气海已成浩荡星穹，那些修为不过江河入海”
他曲指点向杨钰英膻中穴，看着他周身爆出数十处血花：“而你，是欲引天河灌入青碗”
魔天帝道：“为今之计是得到掌天瓶。为师听闻掌天瓶就在昆仑宗。我们师徒俩合作一次，或许可以成功”
血沫在地上冰面凝成火凤魔纹。朱雀珠已化作赤金在他奇经八脉内流转，魔天帝的残魂在灵台发出餍足叹息：“青莲宗的涅槃真火，配上玄鸟堂的玄冥冰魄，只怕你身骨担不得！”
此刻地魔心法如同毒藤般跟着体内赤金疯长，杨钰英体内翻涌的煞气，正与体内的玄冥冰魄激烈融合。冷热相搏，似千军交击。
数日后，地魔心法臻至圆满那夜，天魔功却迟迟不得进展。
寒玉崖的玄冰台泛出诡异紫芒，九重魔纹已然渗透其中。此刻杨钰英周身黑雾缭绕，魔纹却在攀上灵台时寸寸崩裂。
无数次尝试无果后，魔天帝虚影自峭壁渗出，枯指划过他天灵溅起星火：“天魔功若想破境，需取天灵宗镇派至宝吸髓丹，以天魔吸髓心诀炼之，方得圆满”
破晓时分，杨钰英终踏上天灵宗天阶。足尖甫触白阶玉，丹田魔气竟如沸水翻腾，每踏一步都似踩在烧红铁板上。他强压喉间腥甜，终于明白天灵宗为何能镇压吸髓丹——琼华宫正是克制魔天帝的所在。
进入璇玑殿后，近在咫尺的天灵宗弟子佩着的照妖镜竟映不出他半分影踪，倒是檐角的九曜星盘突然震颤，惊得巡夜弟子们列剑阵，广袖飘摇恍若谪仙，剑光如瀑。
杨钰英躲开剑阵，匿身殿柱暗处。不料，殿中三十三盏七星灯骤然大亮。
“何方魔障！还不速速现形！”，众弟子齐声清喝，周身清气凝成屏障，举剑围上破空而来。
杨钰英祭出天魔功，却见黑雾撞在清气屏障上如雪消融——这天灵宗弟子竟人人修得无垢道体！三十六柄七星剑织成天罗地网，剑光翻滚间，削落他半幅广袖，露出臂膀上狰狞的魔纹。
千钧一发之际，他倒飞出撞上阵外最年幼的女修，手中寒光一闪，杨钰英的玄清剑已架上此女脖颈。手腕用劲，剑刃瞬间压进割脂玉肤，血珠顺着剑峰流淌。
三十六道剑光顿在半空。
“开宝库！”，他魔瞳赤红，一脚踹翻近前的天灵宗弟子，挟着女修撞碎玄晶屏风。
守宝弟子逼于无奈，只好开启库门，将杨钰英放入。
玉匣启封的瞬间，吸髓丹裹着混沌紫气悬在半空，万千星辉自殿顶垂落，将杨钰英半边面孔映得妖异非常。
丹匣入怀的刹那，杨钰英故技重施，整座璇玑殿十二盏长明灯骤灭。杨钰英趁乱踹开女修逃出殿外，天灵宗弟子紧追不舍。
刚到山门之际，忽见山巅云海翻涌，鹤唳涧鸣，云端现出闻讯追来的天灵宗执法长老。
看到杨钰英于逃遁身影，长老凌空点出一指，金光如附骨之疽紧咬其后。
金芒入体的刹那，杨钰英身形一滞，肺腑炸开万千金针。
杨钰英毛骨悚然，硬抗着贯穿肺腑的指劲，在魔纹崩裂声中化作血雾遁走。
三日后寒玉崖风雪肆虐，杨钰英跌落在冰台上呕出黑血。魔天帝虚影自石壁阴翳下浮现，枯爪撕开他衣襟——鎏金光纹已爬满胸腹，正蚕食着地魔心法凝成的护体罡气。
“竖子命休矣！”，魔帝厉喝声中，对胸腹上鎏金光纹急点数指，并指化为天魔刀剖开其臂膀，一道黑血如喷溅而出，黑血喷溅处，竟有金芒游走如活物。
黑血过处，断崖处三丈玄冰顿时被灼出七道乌痕。
杨钰英在后院弟子寝室榻上躺了七天七夜，气息奄奄，茶饭不思。最后一日，当穆北清带着药童叩门问诊时，杨钰英正将最后一缕金光逼出体外。
杨钰英看到穆北清身影踏入，连忙挣扎起身作揖。
檐角冰棱折射的晨光落在他苍白的笑脸上：“弟子愚钝，让寒气入了肺经”
穆北清连忙上前虚扶，看着地上的污血，将信将疑，但也找不出端倪。
杨钰英伤愈后，寒玉崖的罡风裹着碎雪撞向凉风殿后院雕花柱。
三百六十名玄鸟堂内门弟子正在中庭演武场舞动玄清剑，晨光里人影如松，离阳剑诀割裂的雪幕尚未落地，便化作蒸腾白雾。两个梳着垂髻的弟子在廊柱后咬耳朵：“昨儿巡夜瞧见北峰有金芒破霄，怕不是哪位长老炼成金丹了？”
正说着，后院廊下传来木简落地的撞击声。众弟子纷纷低头绕道。
穆北清广袖翻卷如垂天之云，将半部离火符真解摔在杨钰英脚下：“朽木！离火符七重关都破不得，倒把寒玉崖的玄冰台灼穿三尺！”
廊外地上正在凝固的积水里，映出杨钰英低垂的面容——天魔吸髓心诀凝成的魔纹正藏在他颈间暗影里，如同蛰伏的毒蛇。
凉风殿忽起喧哗，守山弟子踏碎地上冰晶冲到廊下，玄鸟面甲上凝着霜花：“禀长老！巡山队在断魂涧发现一名弟子...”
不多时，外院喧哗骤起，传至中庭，接着众弟子簇拥着两名杂役涌入后院，只见青竹担架上覆着素帛。
众弟子分开道，穆北清率众走下台阶，来到院坪古柏树下。
穆北清掀开素帛，只见担架上有玄色鹤氅的玄鸟堂弟子尸身裹在冰晶里，干瘪如枯枝的指节仍死死攥着玄鸟令至于胸前，脸颊凹陷，身上皮囊紧贴骨骼的褶皱间，隐约可见数百道暗红纹路，恍如被吸干的橘瓤裹着霜雪。
满院私语骤止，一阵骚动。
穆北清指节捏得青白，拂尘穗子缠住尸身腰间玉带——本该莹润的寒玉此刻灰败如死鱼目，分明是被抽尽修为的征兆。
满院传来此起彼伏的剑鞘铮鸣，玄鸟堂的弟子们望着尸体凹陷的眼窝无不色变，仿佛看见自己经脉间游走的真气正被无形恶鬼吸食殆尽。
忽一日，玉英峰雪覆千阶，凉风殿银装素裹。
太清宗长老踏雪来访。凉风殿暖阁里，众长老围坐鎏金暖炉，茶雾氤氲。当他谈起自己宗门有弟子失踪和宝物失窃之事。
穆北清执壶的手微微一颤，案上茶汤泛起细碎涟漪，联想到数日前青莲宗、天灵宗失窃一案和自己本门弟子死于非命，穆北清顿觉寒毛倒立，头皮发麻，赔笑化作枯笑。
在坐监院长老执言：“此事干系众大，疑点颇多，莫非是魔天帝那老魔尚有残魂，危害昆仑之丘净地？！”
此话一出，众人茶盏皆滞，悬停嘴边。
穆北清清嗓道：“只恨我等修为尚浅，不能觉察那老魔分毫”
众人互视，面露苦色，皆颔首。
执星长老突然掷盏于案，茶盏震出清响，拱手向天道：“此事先启禀峰顶各宗门仙尊，再做定夺！”
话音未落，满座茶盏齐搁，赞同之声如碎冰迸溅。
暖阁外，七八个在院坪打扫雪尘的玄鸟堂弟子，袖口凝着霜花，杵着竹帚围作一圈，交头接耳，不时瞥向尚在议事的暖阁。
朔风卷过时，暖阁阔门“吱呀”转动，盖住了弟子们压低的絮语。惊得众弟子慌忙俯身扫雪。两个抱毡小童恰从镂花窗下经过，听见暖阁内传来金玉之音——当启八方盟誓，共诛魔凶！
旬月后。
玉英峰的雪色在暮冬中愈发清冷，各宗门自那次拜谒后竟相安月余。
八宗执事长老们方暗自松了半口气，暗忖那蛰伏暗处的魔影许是暂且收手。
岂料未及旬日，各峰山脊冰隙间便陆续惊现无名修士遗骸——那些横陈在玄冰石下或洞中身躯干煸、紫府枯竭，分明是遭了抽髓吸元的阴毒手段。
巡山弟子擎着火把、灯笼细辨，却见那些尸身既无宗门纹饰，腰牌篆文皆被腐蚀。认尸无门之后，只得裹了素帛草草葬于寒潭之下。尸身入水时激起细碎涟漪，倒映着弟子们惶惑的面容。
是夜，子时三刻，镇守天门的开明兽蓦然发出裂石穿云的长啸。
九首齐昂，玄铁利爪在冰面上划出丈许沟壑，整座玉英峰都震颤着金戈相击之音，似乎在与不明来犯者相斗。
待各宗精锐破晓赶至，只见凌霜台上金血蜿蜒如符，遇人息即化氤氲白雾。
有胆大者以玉瓶承接，那雾气竟凝作冰晶，瓶内中流转着上古篆文，触碰时残留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流光在冰鉴中悄然轮转，转眼已至八宗大比的衔枝之期。各峰各派虽偶闻山外异动，到底被新秀选拔的喧嚣盖了过去。
寅时三更天，昆仑之丘七十二峰间同时亮起青鸾旗，九旒金纹在罡风中猎猎如刀鸣。
玉英峰下凉风殿，数千青衣弟子踏着玄冰如蚁游走于凉风殿每阁殿宇，扫除沉积一载的雪尘。有弟子用剑锋扫落檐角冰锥；有弟子以冰蚕绸拭去廊柱间的霜纹；有弟子打扫院坪树下除去多余的冰晶；也有女弟子用帛巾擦拭殿柱。
辰时二刻，早膳后，凉风殿琉璃瓦上最后一片雪尘被震落时，四百余新晋弟子已然端坐正殿演武场等待祭拜祖师爷。
同一时刻，七峰之下外门弟子新秀选拔也如火如荼，景象各异：
碧玉峰太清宗漱玉殿剑气如海，冰玉诀引得星河倒悬，光华璀璨；
琼华峰天灵宗璇玑崖传来断续剑器悲鸣，是测灵窍的青铜古鉴泛幽光；
紫翠峰下玄女宫紫霄阁丹炉腾起七色烟瘴，女弟子们身姿飘逸，宛若仙人踏月而来；
悬圃峰御灵门百兽殿驭兽神通，新晋弟子驾兽齐鸣，兽息热气扑面；
阆风巅青莲宗听涛殿御剑术神通，殿内飞剑如潮，风声似涛；
天墉城下五行宗地煞殿五行诀、神行术变化莫测，殿外地龙潜行，土石轻颤；
昆仑主峰下昆仑宗问道殿内玉衡苑那株枯守山门的老梅，今日新绽的花苞里赫然蜷着具冰封的修士遗蜕。
晨钟撞碎天边残星时，玉英峰下玄鸟堂新晋弟子正焚香祭拜玉英宫祖师爷。玄鸟堂九大长老，此番新招募的弟子也参差不齐，不过人数上大同小异，每方队四十余人。杨钰英垂手立在穆北清弟子方阵末尾。
正冠，顺袖，正衣，撂袍......——随着司礼道童清喝，四百青袍弟子在祖师玉像前起伏如墨点。杨钰英挺直身子时，穆北清广袖拂过肩头，替他扫落鬓角凝结的冰晶。
冰鉴折射的晨光里，殿柱下的九大长老伫立如泥塑。杨钰英随着前列弟子三跪九叩，额间暗藏的魔纹与玄冰地面相触时蒸起青烟。礼成刹那，十二道姣幔带着香符自殿顶垂落，印在众弟子眉心，烙下玄鸟灵印——唯独他额间赤芒微闪，将那道香符生生灼出裂纹。
当戒律长老展开镌刻着名册的寒玉牒，点名宣读宗规。整座演武场的新晋弟子突然热闹起来。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肖锦坤，肖锦坤出列接受长老训诫。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顾嘉轩，顾嘉轩出列接受长老训诫。
......
玄鸟堂第三十六代弟子杨钰英——当点到杨钰英时，戒律长老的鹤唳之音响彻正殿。杨钰英踏着北斗方位出列，青玉地砖倒映着他灰白鬓角。
玄鸟堂规第一条！戒律长老拂尘扫落千年雪髓，宣读宗规：“入我门者，当敬天法地，崇德修身。礼不可废，义不可失...”
霜色随着诵念声漫过青玉地砖，杨钰英垂首盯着自己青衫上的蟠龙暗纹，有些出神。当戒尺拍在他肩头时，蛰伏的天魔功险些破体而出。
入门仪式结束后，新秀弟子选拔拉开序幕。
第一轮离火印修为展示，演武场中央的玄晶台渐次亮起，各师门新晋弟子祭出的离火印在寒雾中明灭如萤。
轮到杨钰英时，他掌心赤焰忽化作墨色，惊得金柱下测灵碑剧烈震颤。穆北清弹指渡来一缕清气，怒道：“连离火真意都参不透，枉费三月苦功！”
正殿内寒风卷着冰碴掠过杨钰英攥紧的拳头，将那句“何不修个离火扫帚的讥诮”冻在喉间。
他望着金柱上流转的云篆，化入丹田的吸髓丹正释放灵力——那里面封存着昨夜从神泉谷弟子灵台抽离的百年修为。这些远离八峰的其他门派弟子，正是他如今最好的猎物。
第二轮离火诀修为展示，同方阵的师门弟子担心杨钰英拖众人后腿，刻意与他拉开三丈距离。
不出所料，杨钰英的离火诀甫一施展，掌中赤焰便化作缕缕黑烟。
测灵碑青玉表面泛起浑浊的涟漪，九枚离火诀在玄晶台上明灭不定，倒像垂死老者的残喘。
穆北清门下四十弟子因这屡屡断流的灵力而破绽百出。
当测功长老的寒玉圭指向穆北清方阵时，七重玉阶上的内门弟子顿时传来此起彼伏的嗤笑——穆北清方阵，竟比其他师门八支方阵足足黯淡三成。
第三轮灵力修为展示，杨钰英垂袖立在队尾，望着前方三十九道离火印划破霜雾，赤焰映得测灵金柱次第亮起七尺霞光。
当轮到他那道暗红火苗飘摇升起时，金柱上云纹竟似被墨汁浸染，灵光骤黯三寸。
“离火真元不足三斗！”，测功长老的冷喝在殿梁间炸响。
杨钰英指尖火苗应声而灭，溅落的火星在玄冰地面灼出焦黑孔洞。
穆北清广袖鼓起，恶狠狠地盯着杨钰英——他这支方队的离火印均数，生生被这吊尾弟子拖低两成有余。
第四轮剑气修为展示，一队门童端进来三百八十一盏琉璃灯，众弟子需用离阳剑气劈开灯下玄冰，取其中封存的千年雪莲子，而不能损其灯。
杨钰英握剑的指节泛白，玄清剑刃堪堪触及冰面，剑锋竟被玄冥寒气反震，冰面磕出蛛网裂痕。
冰屑四溅中，左右方队均传来嗤笑：“这位师兄怕不是来扫雪尘的？”
穆北清负在杨钰英身后咬牙切齿。当执事长老捧着玉牒唱出师门名次时，杨钰英的名讳赫然压着朱红墨迹，悬在三百六十名开外。
穆北清怒急，拂尘横扫，冰尘洞穿二十一盏琉璃灯，引得殿柱下雪纹灵猫蹿上飞檐，穆北清对着猫影厉喝：“孽畜！连你也敢看本座笑话！”，惊得那灵猫化作流光遁入云海，爪间还勾着半片离火符残页。
观礼席上，内门弟子闻声哄笑。
冰鉴映着暮色攀上殿柱时，众弟子已然散去。唯余杨钰英跪在殿内演武场阴阳鱼眼处，面前青玉砖上凝着穆北清写就的训诫：戌时三刻前，离火印若不能熔透九寸玄冰，便去后山与雪枭同栖。
他盯着掌心明灭不定的赤焰，忽然扯出抹冷笑——浑天珠正在经脉中撕扯数十种异源修为，试图化为己用，这些驳杂修为如同相斥的毒蛇，既是他屡屡出丑的祸根，亦是冲破桎梏的薪柴。
戌时后。
寒星映雪峰，杨钰英提着青鳞鱼灯踏入寒玉崖。
北风正卷着冰晶在千仞绝壁间呼啸。甫在玄冰台上趺坐，便觉丹田灼如烙具，四肢百骸的筋脉几欲迸裂，手臂间赤纹明灭不定。
身后墨色云雾倏然翻涌，魔天帝现出残魂法相，血瞳扫过杨钰英周身蒸腾的青雾。
魔天帝法相忽化作玄袍文士，玄袍上流转着星屑般的光晕。
“痴徒！”，他弹指叩击冰台，裂纹如蛛网在杨钰英身下蔓延：“强纳千年修为却无相应气海，犹如稚童舞巨阙，未伤敌先自戕”
“师尊...当真...无解？”，杨钰英齿缝渗血，斑驳华发被暴涨的真气激得倒竖如剑。
“九转离阳草本可筑堤做接引”，魔天帝广袖翻卷，幻出株通体赤金的灵宝虚影：“可惜十七年前被碧元君那老儿取走...”
话音未落，虚影便化作流萤消散。玄冰突然炸开碎裂，杨钰英七窍同时溢出血线。
杨钰英咬破舌尖强压剧痛，指间鱼灯坠在冰面摔出清脆裂响。“师尊，你自己是怎么炼化的？”
魔天帝忽然低笑，声如寒铁相击：“当年本座炼化八荒时，气海已成浩荡星穹，那些修为不过江河入海”
他曲指点向杨钰英膻中穴，看着他周身爆出数十处血花：“而你，是欲引天河灌入青碗”
魔天帝道：“为今之计是得到掌天瓶。为师听闻掌天瓶就在昆仑宗。我们师徒俩合作一次，或许可以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