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竹马绕床争饼饵，不知瓷白染红霞
穿过前头连绵的庑廊，后方另有一座镶嵌鎏金陶的重檐。
这既是正殿，也是便寝。
杨枭起居皆在此。
自打他入住以来，府中诸般规制尚未来得及细细整饬，许多陈设仍带着几分仓促安置后的简陋与实用。比起那些世代簪缨的公卿府邸，动辄一器一物皆有来历，一榻一席皆依礼制，这里更像是一处刚刚扎下根的营垒——
先求能住人，能待客，能议机务，能撑得住场面；至于温养气象、铺陈底蕴，那都是往后的事。
今夜更多了七分热闹。
殿内灯火通明，铜枝高灯与廊下风灯交相映照，将檐角、栏柱、窗棂都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殿外下人忙忙碌碌，透过穿梭的身影，帘影轻摇，里头竟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笑语。
“木头哥哥，你看我这身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
那声音娇脆灵动，带着毫不遮掩的得意与亲昵，正是姜漓。
原来，姜漓与白楚衣已自白帝城一路赶来，专程入王城寻杨枭。
杨枭得了消息，将她们接入府中，自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同行的还有上官晴等四十余位师姐，一路随行，说是陪同，其实更像是给两个小丫头压阵来了。
路途虽遥远，但这俩丫头性子跳脱，一路上叽叽喳喳，哥哥长，哥哥短，吵得众多师姐们耳廓生疼。
她们这一行人穿郡过县，行走于阡陌乡野，荒山野岭之间，姿容出众，过于招眼，莫说一些惯见世面的驿卒、商队，忍不住多看几眼，便是沿途山匪垂涎之余，也较为纳罕？何以如此招摇过道？居然如汉子一般胆色过人。
几拨自驿站盯梢的暗哨带回消息：
“这群女子个个负剑，进退有度。”
那些不信邪的，在五行上颇有造诣的好手，纷纷下山设伏。
低洼地、灌木丛、险峻山林，无不用其极。
几回下来，动了歪心思的各路山匪见到侥幸逃脱者的伤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群女子，与其说仙气飘飘，不如说杀伐就如家常便饭，完全就像从百万大军中闯出来的凶神。
他们想起了民间一些传说：紫霞关大战，血雨漫天。
劫色的心思，自然也就慢慢歇了。
旬月后，她们到了杨府。
府里的侍从、婢女们私下里看得发怔。
四十余位仙子，皆是一袭长裙，衣袂如雪，一举一动袖影翩跹。
而她们身上并无寻常高门闺秀惯有的玉妆粉黛，香气缭绕。可偏偏就是这样，她们身上淡淡皂角、草木与药香，越发显得出尘，如山中晨雾、月下清泉，仙气自成。
更叫府中下人们暗暗称奇的是——
这位连朝堂元老都敢顶撞、连王命都当儿戏的主儿，怎么偏偏会“怕”这些看起来纤纤弱弱的姑娘？竟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是赔笑，便是让座；
不是亲自斟茶，便是笑颜解释；
偶尔姜漓与白楚衣闹起性子来，他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
那模样，说是恭敬里带着几分无奈，倒不如杨大人和她们本就一路，没有隔阂。
自此，从门前接迎到净手香汤，从卸下行囊到净面解乏，再到茶点热食，诸般殷勤的招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会，便殿之内，笑声正盛。
上官晴携众师妹坐在下首，手中拈着茶盏，一边交谈一边看俩丫头耍宝。
姜漓立在灯下，双手提着裙摆，原地轻盈地转着圈。
她身着一袭新裁的春衫，料子是王城里时兴的轻罗，底色如初荷沾露，裙角又用细细的银线压出流云纹样，行动间微光一漾，倒真有几分灵动俏丽。
衬着她瓜子脸，眉眼鲜亮，活脱脱像枝头刚开的海棠，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明媚。
她转完数圈，裙角尚未停稳，便眼巴巴地望向杨枭，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
杨枭站在一旁，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宽大的蹀躞带也比平时随意了几分，腰悬一方旧玉，愈发显得修长沉静。
他看着姜漓那副兴冲冲的模样，点了点头：
“师妹好看。”
旋即语气温和补上一句，“婉如清扬”
姜漓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随即又仰起下巴：“我就知道，白师姐方才还说我选得太花了。”
一旁的白楚衣听了，轻哼了一声。
“看把你美得”，说罢戳了她一下，“这下满意了”
姜漓将其小手拍落，瞪她：“你就是嫉妒我”
接着贴近白楚衣耳际小小声威胁：“我让木头哥不理你”
“你敢——”，白楚衣把脸一偏，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今日同样换了新衣，素净，只在月白裙裾边缘压了一道极淡的青纹，发间也只簪了根细玉簪。
若说姜漓像三月枝头最闹的一朵春花，那她便像一片刚落入春水里的月色，不张扬，偏又藏着几分这个年纪才有的稚气。
殿中一众师姐看着这两个小丫头争奇斗艳，一边品茗，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习以为常。
上官晴则四处打量着师弟的大宅和陈设，唇边始终噙着浅浅笑意。
若说旁的师妹像山中清风，她便像一泓深水，表面温和，底下却自有主见。此番千里迢迢的护送，里外张罗、安顿人手、寻觅杨府，几乎都是她在拿主意。她说话不急不缓，待人接物都令人信服。
一炷香后，杨枭在便殿设宴款待众人，为众师姐师妹接风洗尘。
杨枭主位，师姐师妹们左右列席。
案上酒馔丰盛，时鲜果品、炙肉羹汤、细点时蔬，俱备得齐整。杨府庖厨显然拿出了十二分精神，连摆盘都比平日精细许多，唯恐怠慢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席间众人说起王城一别后的种种，自然多了些热闹。
有人提及围剿野人部落之战，并未真实击杀一人，反倒让野人一矛戳飞，差点从半空栽下来，引得满席哄笑；
也有人说起入门最久的廖师姐，平日里最是端庄，结果地动传来时，一剑劈下，出手比谁都快，那土遁的老兄怕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还有人翻出旧账，笑说粮道激战时，被气浪掀飞的众师姐让两小只救驾，可俩丫头控制不住的功法，差点将自家师姐们撞得两眼翻白。
姜漓听到这里，当场不依：“那是没准备好！”
白楚衣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你刨猪蹄都比这利索。”
席间顿时笑成一片。
就连原本侍立在旁下人们，也被这笑声感染，忍不住悄悄交换眼神。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杨枭笑得这么精神——眉宇舒展，目中有光，这种鲜活与随和，不曾有过。
如今有这些仙子在旁，一席家宴下来，连灯火都似乎亮了几分。
酒过数巡，杨枭接着酒兴，半开玩笑地说起——
“诸位师姐师妹同为朝堂立下汗马功劳，为何不入朝为官？”
话音未落，殿中倒静了片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上官晴身上。
显然，这样的话也不是头一回有人提起。
上官晴将玉箸搁下，淡淡笑了笑：“入朝为官，是体面事。”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灯下众人，声音温润，字字清晰。
“可女子一旦入了朝，为女官，先入宫禁。宫墙内门规繁密，我等乡野村妇，一言一行皆在人眼下受制，多半会受不了那等腌臜气。再高的名分，也不如白帝城半碗水，一个馒头。”
这番话说得不算铿锵，却足够明白。
席上不少师姐闻言，皆螓首微点，深以为然——
够得上的满足，才叫福气。
杨枭没有接话，只是垂眸饮了一口酒。
显然，上官晴说得没错。
然而两个丫头对许多弯弯绕绕并不上心，一听“当官”二字，眼睛都亮了。
“姊姊我们去当官！”
姜漓第一个拍手，眼里闪闪发光，“是不是会有很好看的衣裳？”
白楚衣也露出虎牙：“哇，是不是比木头哥哥厉害多了？”
两丫头一合计。
“还能进宫？”
“是不是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
“宫里会不会什么都不用自己收拾？”
她这一连串问下来，直把满席师姐听得啼笑皆非。
上官晴抬手扶额，捋了捋碎发：“进宫自然是要进的。”
姜漓听了愈发高兴：“那不是很好？”
上官晴慢悠悠补了一句：“只是要天天早起，按时入值，磕头面圣，一句话说错，都得治罪。”
姜漓愣了一下：“磕头面圣？”
白楚衣也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反问：“给仙君磕头么？”
听丫头一席话，师姐们没绷住，一下笑出声来。
欢乐在殿内荡漾开来，可把师姐们开心得花枝乱颤，珠钗乱晃。
主位上的杨枭看着这满堂笑语，心头如寒冰遇春，一点点消融。
重檐下的灯影随着流水席进出的下人一摇一晃，忽明忽暗，更显府中人气飞升，捧果换水，添盘撤盏，忙个不停。
膳后，杨枭将两丫头和众多师姐送往一栋悬山殿歇息，身后一队侍女有的提着热水往净室去，有的捧着新换的衾褥、软枕鱼贯相随。
殿中除山水屏风是新置的，余下如长案、胡床、凭几下人们已尽力收拾过，铜器擦得发亮，地砖也以细麻布反复揩过，连门槛边角都不见积灰。
上官晴本想拒绝，但又不好拂了他心意，勉强答应了下来。
杨枭叮嘱侍女们在院外听候使唤，勤加伺候。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出门迈下踏跺时，听见屋内师姐们嬉闹声差点掀飞屋顶，杨枭脚下一缓，心里一动，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恍然断霞谷历练的日子。
这既是正殿，也是便寝。
杨枭起居皆在此。
自打他入住以来，府中诸般规制尚未来得及细细整饬，许多陈设仍带着几分仓促安置后的简陋与实用。比起那些世代簪缨的公卿府邸，动辄一器一物皆有来历，一榻一席皆依礼制，这里更像是一处刚刚扎下根的营垒——
先求能住人，能待客，能议机务，能撑得住场面；至于温养气象、铺陈底蕴，那都是往后的事。
今夜更多了七分热闹。
殿内灯火通明，铜枝高灯与廊下风灯交相映照，将檐角、栏柱、窗棂都映出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殿外下人忙忙碌碌，透过穿梭的身影，帘影轻摇，里头竟不时传出几声清脆的笑语。
“木头哥哥，你看我这身新做的衣裳，好不好看？”
那声音娇脆灵动，带着毫不遮掩的得意与亲昵，正是姜漓。
原来，姜漓与白楚衣已自白帝城一路赶来，专程入王城寻杨枭。
杨枭得了消息，将她们接入府中，自是不敢有半分怠慢。
同行的还有上官晴等四十余位师姐，一路随行，说是陪同，其实更像是给两个小丫头压阵来了。
路途虽遥远，但这俩丫头性子跳脱，一路上叽叽喳喳，哥哥长，哥哥短，吵得众多师姐们耳廓生疼。
她们这一行人穿郡过县，行走于阡陌乡野，荒山野岭之间，姿容出众，过于招眼，莫说一些惯见世面的驿卒、商队，忍不住多看几眼，便是沿途山匪垂涎之余，也较为纳罕？何以如此招摇过道？居然如汉子一般胆色过人。
几拨自驿站盯梢的暗哨带回消息：
“这群女子个个负剑，进退有度。”
那些不信邪的，在五行上颇有造诣的好手，纷纷下山设伏。
低洼地、灌木丛、险峻山林，无不用其极。
几回下来，动了歪心思的各路山匪见到侥幸逃脱者的伤势，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这群女子，与其说仙气飘飘，不如说杀伐就如家常便饭，完全就像从百万大军中闯出来的凶神。
他们想起了民间一些传说：紫霞关大战，血雨漫天。
劫色的心思，自然也就慢慢歇了。
旬月后，她们到了杨府。
府里的侍从、婢女们私下里看得发怔。
四十余位仙子，皆是一袭长裙，衣袂如雪，一举一动袖影翩跹。
而她们身上并无寻常高门闺秀惯有的玉妆粉黛，香气缭绕。可偏偏就是这样，她们身上淡淡皂角、草木与药香，越发显得出尘，如山中晨雾、月下清泉，仙气自成。
更叫府中下人们暗暗称奇的是——
这位连朝堂元老都敢顶撞、连王命都当儿戏的主儿，怎么偏偏会“怕”这些看起来纤纤弱弱的姑娘？竟像忽然换了一个人似的。
不是赔笑，便是让座；
不是亲自斟茶，便是笑颜解释；
偶尔姜漓与白楚衣闹起性子来，他还得好声好气地哄着。
那模样，说是恭敬里带着几分无奈，倒不如杨大人和她们本就一路，没有隔阂。
自此，从门前接迎到净手香汤，从卸下行囊到净面解乏，再到茶点热食，诸般殷勤的招待都被安排得井井有条。
这会，便殿之内，笑声正盛。
上官晴携众师妹坐在下首，手中拈着茶盏，一边交谈一边看俩丫头耍宝。
姜漓立在灯下，双手提着裙摆，原地轻盈地转着圈。
她身着一袭新裁的春衫，料子是王城里时兴的轻罗，底色如初荷沾露，裙角又用细细的银线压出流云纹样，行动间微光一漾，倒真有几分灵动俏丽。
衬着她瓜子脸，眉眼鲜亮，活脱脱像枝头刚开的海棠，带着点不谙世事的明媚。
她转完数圈，裙角尚未停稳，便眼巴巴地望向杨枭，满脸都是“快夸我”的神情。
杨枭站在一旁，着一身玄色常服，袖口收得利落，腰间宽大的蹀躞带也比平时随意了几分，腰悬一方旧玉，愈发显得修长沉静。
他看着姜漓那副兴冲冲的模样，点了点头：
“师妹好看。”
旋即语气温和补上一句，“婉如清扬”
姜漓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像是得了天大的夸奖，随即又仰起下巴：“我就知道，白师姐方才还说我选得太花了。”
一旁的白楚衣听了，轻哼了一声。
“看把你美得”，说罢戳了她一下，“这下满意了”
姜漓将其小手拍落，瞪她：“你就是嫉妒我”
接着贴近白楚衣耳际小小声威胁：“我让木头哥不理你”
“你敢——”，白楚衣把脸一偏，耳尖却微微有些发红。
她今日同样换了新衣，素净，只在月白裙裾边缘压了一道极淡的青纹，发间也只簪了根细玉簪。
若说姜漓像三月枝头最闹的一朵春花，那她便像一片刚落入春水里的月色，不张扬，偏又藏着几分这个年纪才有的稚气。
殿中一众师姐看着这两个小丫头争奇斗艳，一边品茗，一边你一言我一语，习以为常。
上官晴则四处打量着师弟的大宅和陈设，唇边始终噙着浅浅笑意。
若说旁的师妹像山中清风，她便像一泓深水，表面温和，底下却自有主见。此番千里迢迢的护送，里外张罗、安顿人手、寻觅杨府，几乎都是她在拿主意。她说话不急不缓，待人接物都令人信服。
一炷香后，杨枭在便殿设宴款待众人，为众师姐师妹接风洗尘。
杨枭主位，师姐师妹们左右列席。
案上酒馔丰盛，时鲜果品、炙肉羹汤、细点时蔬，俱备得齐整。杨府庖厨显然拿出了十二分精神，连摆盘都比平日精细许多，唯恐怠慢了这些远道而来的贵客。
席间众人说起王城一别后的种种，自然多了些热闹。
有人提及围剿野人部落之战，并未真实击杀一人，反倒让野人一矛戳飞，差点从半空栽下来，引得满席哄笑；
也有人说起入门最久的廖师姐，平日里最是端庄，结果地动传来时，一剑劈下，出手比谁都快，那土遁的老兄怕是怎么死的都不晓得；
还有人翻出旧账，笑说粮道激战时，被气浪掀飞的众师姐让两小只救驾，可俩丫头控制不住的功法，差点将自家师姐们撞得两眼翻白。
姜漓听到这里，当场不依：“那是没准备好！”
白楚衣在旁边冷不丁补了一句：“你刨猪蹄都比这利索。”
席间顿时笑成一片。
就连原本侍立在旁下人们，也被这笑声感染，忍不住悄悄交换眼神。
他们还是头一回见到杨枭笑得这么精神——眉宇舒展，目中有光，这种鲜活与随和，不曾有过。
如今有这些仙子在旁，一席家宴下来，连灯火都似乎亮了几分。
酒过数巡，杨枭接着酒兴，半开玩笑地说起——
“诸位师姐师妹同为朝堂立下汗马功劳，为何不入朝为官？”
话音未落，殿中倒静了片刻。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在了上官晴身上。
显然，这样的话也不是头一回有人提起。
上官晴将玉箸搁下，淡淡笑了笑：“入朝为官，是体面事。”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灯下众人，声音温润，字字清晰。
“可女子一旦入了朝，为女官，先入宫禁。宫墙内门规繁密，我等乡野村妇，一言一行皆在人眼下受制，多半会受不了那等腌臜气。再高的名分，也不如白帝城半碗水，一个馒头。”
这番话说得不算铿锵，却足够明白。
席上不少师姐闻言，皆螓首微点，深以为然——
够得上的满足，才叫福气。
杨枭没有接话，只是垂眸饮了一口酒。
显然，上官晴说得没错。
然而两个丫头对许多弯弯绕绕并不上心，一听“当官”二字，眼睛都亮了。
“姊姊我们去当官！”
姜漓第一个拍手，眼里闪闪发光，“是不是会有很好看的衣裳？”
白楚衣也露出虎牙：“哇，是不是比木头哥哥厉害多了？”
两丫头一合计。
“还能进宫？”
“是不是每天都有好多好吃的？”
“宫里会不会什么都不用自己收拾？”
她这一连串问下来，直把满席师姐听得啼笑皆非。
上官晴抬手扶额，捋了捋碎发：“进宫自然是要进的。”
姜漓听了愈发高兴：“那不是很好？”
上官晴慢悠悠补了一句：“只是要天天早起，按时入值，磕头面圣，一句话说错，都得治罪。”
姜漓愣了一下：“磕头面圣？”
白楚衣也眨了眨眼，一脸认真地反问：“给仙君磕头么？”
听丫头一席话，师姐们没绷住，一下笑出声来。
欢乐在殿内荡漾开来，可把师姐们开心得花枝乱颤，珠钗乱晃。
主位上的杨枭看着这满堂笑语，心头如寒冰遇春，一点点消融。
重檐下的灯影随着流水席进出的下人一摇一晃，忽明忽暗，更显府中人气飞升，捧果换水，添盘撤盏，忙个不停。
膳后，杨枭将两丫头和众多师姐送往一栋悬山殿歇息，身后一队侍女有的提着热水往净室去，有的捧着新换的衾褥、软枕鱼贯相随。
殿中除山水屏风是新置的，余下如长案、胡床、凭几下人们已尽力收拾过，铜器擦得发亮，地砖也以细麻布反复揩过，连门槛边角都不见积灰。
上官晴本想拒绝，但又不好拂了他心意，勉强答应了下来。
杨枭叮嘱侍女们在院外听候使唤，勤加伺候。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出门迈下踏跺时，听见屋内师姐们嬉闹声差点掀飞屋顶，杨枭脚下一缓，心里一动，有了久违的“家”的感觉——恍然断霞谷历练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