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半缘修道半缘君
出城之后，一路倒也出奇地太平。
犬鸣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万家灯火也隐入夜色。
官道蜿蜒纵横，埋没在阡陌桑田间。
田垄上的夏虫蛙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乐此不疲。
风起时，
月上中天，星子广寒。
风自田畴间漫卷而来，压低了成片成片的新苗。
泥水与叶草间湿润气息散入空中，随风钻入众人的衣袂，推着轻盈的步伐，不急不缓。
远处山脚下一簇簇静卧的村落还亮着几点灯火。
风把村头的犬吠拉到村尾，又拉出村落，就怕惊扰了劳作后的恬静。
草絮翻滚，落在众人的脚下，跟着穿村过寨，偷听低声细语。
而伏在背上的两个丫头，
随着师姐规律的步伐一步三摇——
浑然是在养精蓄锐。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转出山岭。
夜空下，前方星星点点连成不眠的灯影，一大片影影绰绰的屋舍开始浮现——
走近，
再近，
竟是一处规模不小的集镇。
这便是杨枭的食邑地。
街头的黄狗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接着又伏下。
杨枭轻车熟路，引着众人越过街巷，一重又一重，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院前。
夜沉如水，丝毫掩不住它大气的轮廓——
红墙高门，飞檐斗拱，气韵沉稳。
一排风灯在垂莲柱下摇曳，大门上密密匝匝的铜钉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数十家丁早早伏在石狮两侧，衣胄分明。
“恭迎老爷回府！”
声如惊雷，气势如虹，数只围观的流浪犬顿时夹起尾巴，销声匿迹。
杨枭袍袖一振，扬声道。
“都起来！”
众家丁闻声爬起，纷纷用余光打量着来客。
管家疾步迈下踏跺，躬身相邀，一脸笑得开阔。
“贵客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诸位请！请！”
众人涌进大门，如过江之鲤。
甫一入府，上官晴等人扫过照壁，不觉一愣。
这小师弟，何时换了宅子？
心里虽有疑窦，面上却不声张。
跨过二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院灯火通明。
回廊悬着串串纱灯，暖橘柔光铺满青石路。
庭中花木修剪得极有章法，假山半隐，水榭下隐有泠泠细响。
满院花木流芳，却隐隐透出一股浓浓药香，随风潜入肺腑。
穿过重檐后，众人眼前一亮——
自小径至客堂，有窈窕侍女列队相迎，个个笑颜怡人。
众人无不心暖。
衣角挂着的寒露瞬间冲散。
这深夜，这回家的仪式感，蛮好的，入心。
迈上踏跺，才见此处早已收拾得满堂生辉。
花梨木椅、琉璃茶盏一应俱全。
这边众人才按主客落座，那边，香茗、热巾、蜜饯就鱼贯而上。
侍女们动作柔顺，轻灵，分毫不乱。
“哟，这伺候得……”
“倒叫人不好意思了。”
众女窃笑，纷纷打量身边这些侍女，不仅个个举止得体，连茶盏落桌的声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行的青衫护卫们，更是被伺候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群侍女如花似蝶，让人眼花缭乱，香风拂过时，总是不自觉多看几眼。
……
一炷香后，满堂笑谈不断，气氛渐入佳境。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管家匆匆入内，在杨枭身侧俯身低语。
须臾，杨枭起身致歉：“师兄师姐，琐事缠身，失陪片刻。”
说完，便快步离去。
姜漓和白楚衣本就坐不住，见他一走，立刻跟着站起。
两个小尾巴追到门口，未果，倏又折转，在客厅里转悠。
不时垫着脚尖四处打量，东摸西瞧。
不一会，两丫头的话语传入众人耳际。
“木头哥哥是不是换地方啦？”
“对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满堂闲谈微顿。
上官晴斜斜扫了一眼，师姐们一个个神色不动，或谈笑，或吹茶沫，或拈起点心，慢条斯理，或佯装看墙上的字画。
这个问题本不该问，但？
怪。
就是怪。
明知道不对，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范逸之倒是气定神闲。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客堂外那几株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上。
“这宅子福缘深厚，倒是不错。”
闻言，上官晴等人扭过头来。
“师兄，此话怎讲？”
也有人不解：“原先那座宅院，可比这儿阔气多了。”
范逸之放下茶盏。
“气派是一回事，根基又是一回事。”
他看了看众人，继续道。
“这宅子少说也有数百载。砖石换过，门庭修过，可地气还在。这是一代代人守出来的安稳。”
众人听得一怔。
姜漓眨巴着眼：“宅子也养人呀？”
范逸之笑了笑。
“人养宅，宅也养人。地处闹市却得自在，这才是真本事。”
小丫头似懂非懂，捧起甜糕啃了一口。
“好吃！”
闻言，众人窃笑不已，心中疑虑稍霁——
兴许，是她们想多了。
恰逢屋外叮叮咣咣的碰撞声漫进客堂，吸引了众人。
原来下人们正抬着箱笼、屏风，抱着新褥、铜镜、香炉等物件正往各厢房送。
全是奉杨枭之命——
范逸之喜静，便安排在东边一处独院。院中有竹，有石，有一方小小荷池，清雅干净，正合他性子。
上官晴不喜香气太重，房中熏香便撤下，只留一盆兰花。
有师姐畏寒，便多备了一床被褥。
师姐们习惯晨起练剑，厢房便安排在廊院，出门几步就是一坪空地。
两个小丫头贪玩，又怕她们半夜摸出去，便将她俩安置在师姐们的屋内，窗外还特意吩咐侍女守着。
至于随行的护卫们，则住在西跨院。那里房间成排，离马厩和偏门都近，若真有异动，也能飞快赶来。
管家在旁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记下。
有小厮抱着成摞新褥在人堆里打转，险些撞上迎面端水的侍女，被管家一眼给瞪了回去。
窗棂前，上官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小师弟生性是木讷些，倒也不是全无长进。
至少这些年里，她们随口说过的话，他竟都记着。
……
皓月西倾，残星寥落。
众人散去歇息。
似乎是连日路途奔波，入梦很快。
马厩旁的西跨院早已鼾声如雷。
杨枭仍不放心，提着琉璃灯，带着管家巡视了最后一圈。直至师姐们的厢房与范逸之的独院相继熄了灯火，他才踏着月色去了正寝。
静谧渐渐笼罩了这座宅院。
犬鸣声渐渐被甩在身后，万家灯火也隐入夜色。
官道蜿蜒纵横，埋没在阡陌桑田间。
田垄上的夏虫蛙鸣声，一阵接着一阵，乐此不疲。
风起时，
月上中天，星子广寒。
风自田畴间漫卷而来，压低了成片成片的新苗。
泥水与叶草间湿润气息散入空中，随风钻入众人的衣袂，推着轻盈的步伐，不急不缓。
远处山脚下一簇簇静卧的村落还亮着几点灯火。
风把村头的犬吠拉到村尾，又拉出村落，就怕惊扰了劳作后的恬静。
草絮翻滚，落在众人的脚下，跟着穿村过寨，偷听低声细语。
而伏在背上的两个丫头，
随着师姐规律的步伐一步三摇——
浑然是在养精蓄锐。
约莫一个时辰后，众人转出山岭。
夜空下，前方星星点点连成不眠的灯影，一大片影影绰绰的屋舍开始浮现——
走近，
再近，
竟是一处规模不小的集镇。
这便是杨枭的食邑地。
街头的黄狗起身，懒懒地伸了个腰，接着又伏下。
杨枭轻车熟路，引着众人越过街巷，一重又一重，最后停在一座大宅院前。
夜沉如水，丝毫掩不住它大气的轮廓——
红墙高门，飞檐斗拱，气韵沉稳。
一排风灯在垂莲柱下摇曳，大门上密密匝匝的铜钉在光影里明灭不定。
数十家丁早早伏在石狮两侧，衣胄分明。
“恭迎老爷回府！”
声如惊雷，气势如虹，数只围观的流浪犬顿时夹起尾巴，销声匿迹。
杨枭袍袖一振，扬声道。
“都起来！”
众家丁闻声爬起，纷纷用余光打量着来客。
管家疾步迈下踏跺，躬身相邀，一脸笑得开阔。
“贵客临门，当真是蓬荜生辉！诸位请！请！”
众人涌进大门，如过江之鲤。
甫一入府，上官晴等人扫过照壁，不觉一愣。
这小师弟，何时换了宅子？
心里虽有疑窦，面上却不声张。
跨过二门，眼前豁然开朗。
正院灯火通明。
回廊悬着串串纱灯，暖橘柔光铺满青石路。
庭中花木修剪得极有章法，假山半隐，水榭下隐有泠泠细响。
满院花木流芳，却隐隐透出一股浓浓药香，随风潜入肺腑。
穿过重檐后，众人眼前一亮——
自小径至客堂，有窈窕侍女列队相迎，个个笑颜怡人。
众人无不心暖。
衣角挂着的寒露瞬间冲散。
这深夜，这回家的仪式感，蛮好的，入心。
迈上踏跺，才见此处早已收拾得满堂生辉。
花梨木椅、琉璃茶盏一应俱全。
这边众人才按主客落座，那边，香茗、热巾、蜜饯就鱼贯而上。
侍女们动作柔顺，轻灵，分毫不乱。
“哟，这伺候得……”
“倒叫人不好意思了。”
众女窃笑，纷纷打量身边这些侍女，不仅个个举止得体，连茶盏落桌的声音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随行的青衫护卫们，更是被伺候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群侍女如花似蝶，让人眼花缭乱，香风拂过时，总是不自觉多看几眼。
……
一炷香后，满堂笑谈不断，气氛渐入佳境。
脚步声自门外传来，管家匆匆入内，在杨枭身侧俯身低语。
须臾，杨枭起身致歉：“师兄师姐，琐事缠身，失陪片刻。”
说完，便快步离去。
姜漓和白楚衣本就坐不住，见他一走，立刻跟着站起。
两个小尾巴追到门口，未果，倏又折转，在客厅里转悠。
不时垫着脚尖四处打量，东摸西瞧。
不一会，两丫头的话语传入众人耳际。
“木头哥哥是不是换地方啦？”
“对呀，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满堂闲谈微顿。
上官晴斜斜扫了一眼，师姐们一个个神色不动，或谈笑，或吹茶沫，或拈起点心，慢条斯理，或佯装看墙上的字画。
这个问题本不该问，但？
怪。
就是怪。
明知道不对，却说不上哪里不对。
范逸之倒是气定神闲。
他端起茶盏，轻抿一口，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在客堂外那几株枝干虬结的老槐树上。
“这宅子福缘深厚，倒是不错。”
闻言，上官晴等人扭过头来。
“师兄，此话怎讲？”
也有人不解：“原先那座宅院，可比这儿阔气多了。”
范逸之放下茶盏。
“气派是一回事，根基又是一回事。”
他看了看众人，继续道。
“这宅子少说也有数百载。砖石换过，门庭修过，可地气还在。这是一代代人守出来的安稳。”
众人听得一怔。
姜漓眨巴着眼：“宅子也养人呀？”
范逸之笑了笑。
“人养宅，宅也养人。地处闹市却得自在，这才是真本事。”
小丫头似懂非懂，捧起甜糕啃了一口。
“好吃！”
闻言，众人窃笑不已，心中疑虑稍霁——
兴许，是她们想多了。
恰逢屋外叮叮咣咣的碰撞声漫进客堂，吸引了众人。
原来下人们正抬着箱笼、屏风，抱着新褥、铜镜、香炉等物件正往各厢房送。
全是奉杨枭之命——
范逸之喜静，便安排在东边一处独院。院中有竹，有石，有一方小小荷池，清雅干净，正合他性子。
上官晴不喜香气太重，房中熏香便撤下，只留一盆兰花。
有师姐畏寒，便多备了一床被褥。
师姐们习惯晨起练剑，厢房便安排在廊院，出门几步就是一坪空地。
两个小丫头贪玩，又怕她们半夜摸出去，便将她俩安置在师姐们的屋内，窗外还特意吩咐侍女守着。
至于随行的护卫们，则住在西跨院。那里房间成排，离马厩和偏门都近，若真有异动，也能飞快赶来。
管家在旁听着，一边点头，一边记下。
有小厮抱着成摞新褥在人堆里打转，险些撞上迎面端水的侍女，被管家一眼给瞪了回去。
窗棂前，上官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涟漪。
小师弟生性是木讷些，倒也不是全无长进。
至少这些年里，她们随口说过的话，他竟都记着。
……
皓月西倾，残星寥落。
众人散去歇息。
似乎是连日路途奔波，入梦很快。
马厩旁的西跨院早已鼾声如雷。
杨枭仍不放心，提着琉璃灯，带着管家巡视了最后一圈。直至师姐们的厢房与范逸之的独院相继熄了灯火，他才踏着月色去了正寝。
静谧渐渐笼罩了这座宅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