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倚楼无语风摇琴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377章 · 2119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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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进城里,气象顿时一变,眼前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长街如龙,铺肆连云。

檐下布幡高高挑起,在风里漫卷。药铺里苍术与陈皮味、饼炉中刚出炉胡饼椒香、街上上牛马的腥臊气,浮在街面,混在一起,形影不离。

其中还夹杂穿行其间,来往女眷身上的脂粉盈香,热辣辣地和晨光一起覆在脸上,直叫人一时分不清街头巷尾。

转过路口,街上更是人头攒动,绸庄、香料铺、牙行、书坊、茶肆,一家挨着一家。

众人下马牵行。

两丫头等不得众人慢条斯理逛街,一溜烟从马队缝隙里挤过去,绕到一个捏糖人摊前。

只见老汉守在糖鏊旁,慢悠悠在冰冷石板上转着竹签,金黄糖稀一牵一绕,顷刻便化作小兔、飞鸟,活灵活现。

两丫头一左一右,眼珠子几乎黏在那糖人上,一脸馋相。

“好看!”

两人才异口同声说完,哈喇子便流了下来。

还不等糖人凉透,姜漓便抢了只兔子,白楚衣抓了一条花篮。

杨枭笑着又多买几支。

未久,上官晴等人在一银饰铺前停下。

铺中银光粼粼,钗环、步摇、耳坠、璎珞令人眼花缭乱。

那掌柜是个极会来事的,见这一行年轻靓丽女子围观,嘴上抹了蜜似的夸。

“诸位姑娘何须这些俗物点缀?单单在这里一站,便胜人间一场浪漫。”

一句话,顿时把众女都逗得笑弯了腰。

众人挑挑拣拣,心满意足。

选了不少银饰出来,又继续前行。

途中所见繁华,更是一层叠着一层。

吃了冰镇的凉粉,

也尝了脆香的脍炙,

还分食了酱腩泥裹烤,

吃得两丫头嘴角发亮,眼里放光,还在东张西望。

直至头顶烈日,众人兜兜转转来到北市。

毕竟街道上小贩、车夫、菜农都在口口相传,顺着风向一找,人多看热闹的地方便是。

……

事发地,乃是一牌楼式铺面。

门脸不算小,前头还有两根雕花木柱,看得出先前也曾是个体面的生意场。

只是,联排的铺子已被烧得只剩木桩。

垮塌的房梁像一排被烧断的骨架,还不肯咽气,断断续续冒着水汽。

椽木横七竖八地倒插在余烬里。

满地都是带水的足印,泥迹斑斑。

显然昨夜扑火时,看热闹的比泼水的人还要多。

风过。

氤氲的水汽带着炭火味呛入肺腑。

这时众人才注意到,隔壁茶肆酒旗被大火熛得只剩下半截。

酒旗下,

几个捕快按刀守在外头,两眼虎视眈眈地盯着来往百姓。

仿佛人人都成了嫌犯。

“退后!都退后!”

“火场未清,谁敢擅闯,拿去衙门治罪!”

人群里有人不服,脚下磨蹭。

“都烧完了,还有啥不能看的?”

捕快眼睛一瞪,按刀上前一步,那人立刻缩回脑袋。

杨枭一行人刚到,守在外头的衙役便立即认出了他,连忙拍了拍同伴。

不多时,负责此处的领头快步迎来,躬身长揖。

“大人。”

杨枭勒马停下。

“我等只是看看,不扰你们办差。”

领头侧身让路,笑得格外客气。

“自然,自然。大人请。”

百姓见状,顿时又是一阵骚动。

“又是早上那位少年大人。”

“他到底什么来头?”

“嘘,小声些,没看那些差爷都怕他?”

杨枭只作未闻,引着范逸之等人入内。

火场里比外头看着还要惨烈。

柜台烧成了一团黑壳,垮塌的墙上满是大火熛过的纹路。柜台后几口大缸碎裂,缸腹炸开一道道裂纹。

烧痂的裂口里,还向外汩汩溢出阵阵酒香。

上官晴环顾四周扭曲的墙壁,再看看满地的烬和积水。

“这大火恁凶。”

姜漓站在上官晴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

白楚衣则踩了踩地上炭头,发出“咔嚓”脆响。

范逸之负手转了一圈,自房前看到屋后。

灰烬掩埋的青石上,露出几道的纹路。

梁上,最中间那几根椽子烧得尤其狠,被火舌卷去了三尺,相邻的铺子,虽也被波及,火痕却明显浅了许多。

说明火势是从内向外卷的。

墙下半掩的阴沟里,浮着一层油脂。

这火并不顺风走。

它只烧它想烧的地方。

范逸之将这些一一收入眼底,却对谁也没说,信步走出废墟。

上官晴盯着师兄看。

见他久不言语,便知此处必有蹊跷。

正在此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老爷!老爷!”

众人回头。

只见管家正由两个家丁护着,心急火燎地往这边赶来。

他跑得额头冒汗,嘴角冒泡,衣襟都有些乱了。

显然是一路不曾停歇。

到了近前,管家先向范逸之、上官晴等人匆匆一礼,又快步凑到杨枭身侧,附耳嘀咕了片刻。

杨枭的脸色越听越难看。

四周人声嘈杂,牛马车的鞭响、远处茶摊的叫卖、茶寮和酒肆的喧哗,全都混在一起,竟然压不住杨枭的脸色。

上官晴扫了杨枭一眼,当是杨府出了什么棘手之事。

毕竟小师弟有一大家子人仰着他过活,不比从前在山中清修时无牵无挂。

思忖片刻,她开口道:

“师弟若有事,先去忙吧。”

旁边几位师姐也点头。

姜漓和白楚衣却不乐意了。

一听杨枭要走,立刻从上官晴身后钻出来。

“木头哥哥,你又要跑?”

“说好了逛街的。”

姜漓手里还捏着半只糖兔,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白楚衣缀在身后。

杨枭看着两人,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府中有些事,我回去处理一下。”

姜漓皱着小眉头:“很久吗?”

“不久。”

杨枭顿了顿,语气放缓。

“事情处理完,我自会回转。”

白楚衣盯着他看了片刻,像是在分辨这话是不是在敷衍。

“真的?”

杨枭点头。

“真的。”

俩丫头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手:

“木头哥哥说话要算数。”

“嗯。”

杨枭应了一声,转而向范逸之和上官晴深深一礼。

“师兄,师姐,我去去便回。”

范逸之望着他,轻轻颔首。

“去吧。”

杨枭不敢耽搁,转身带着管家与一众随从疾步离开火场。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众人望着他渐渐消失的背影,神色各异。

姜漓咬了一口糖兔,忽然觉得没方才甜了。

风从残檐下穿过,卷起一缕灰。

那灰在半空转了个圈,晃晃悠悠,竟又落回众人脚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