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窥听密道

在下徐天 · 执风车的小手 · 第81章 · 957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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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和熙,朝食三刻之际,庆溪学宫门前已是一派热闹景象。徐天带着三个妻妾和玉儿、小翠等婢女在学宫门前支起粥摊。

粥摊前高挂一方绢帛,上书:求贤举事共创大业。下方:延揽饱学之士,共襄盛举。

料峭的晨风中,热气腾腾的粥香引来不少人。

大都是穷苦人家。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佝偻着背的老妪,还有些面黄肌瘤的年轻姑娘。领粥的妇孺们大字不识一个,却都认得在瓮中搅动的粥勺。偶尔也有几个识字的路人驻足,仰头看那白绢,若有所思。

午后,竹棚暗影里转出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看样子年纪不大。她端着粥碗,却没急着喝,而是一直抬头看那白绢,眼中闪过异样的神色,破旧袖口映衬粗布裙。待人群散去,她才走近三女,“敢问姑娘,这求贤举榜文,真有其事?”

三女一愣,仔细打量这女子。虽然衣衫破旧,但举止端庄,说话得体,显然出身不凡,“姐姐认得这帛榜文?”

“略识几个”

女子苦笑,“小女子婉娘,家父原是冢宰副丞,只是家道中落...”

说着说着,眼现泪光。

众人恍然,原来她出身显赫门第,自幼读书识字。

“后来家父获罪,一家流落至此。如今靠着给人抄书度日,但依然难以糊口”

三女忙请她进院厢房,待徐天赶来时,这女子已执笔写就《劝学赋》千六百二十五字,字字珠玑。言谈间却自带书卷气。

“既写得一手好字,为天意相逢”

徐天躬身道,“请夫人留下吧!”

“小女子尚待闺中...”

婉娘低首赤脖悄然道。

徐天挠头讪讪间,众女哄笑。

这便是庆溪学宫第一饱学之士,婉娘,日后成了践学阁顶梁柱。

几日之后,践学阁又迎来七位博学多才之人。除了鲸洲城大儒之孙女林湘君,还有前朝戎府司马副丞的孙女顾梦痕,擅长算学;扬州盐商家的陈茹芷,通晓账目;还有几位都是落魄官吏人家子弟或落魄的书生,皆是饱读诗书之才士。

数日后,更多饱学之士慕名而来。

次日到了朝食时辰初,徐天又让医女在施粥摊处挂出另外一方绢帛,上书,“庆溪学宫开学,凡垂髫豆蔻之孩童,愿习诗书者,皆可就读”

消息传开后,便有众多衣衫褴褛者陆续来访。在众多衣不蔽体的孩童中,有赤脚的绣坊绣娘,有布庄瘦骨嶙峋的童女,还有落魄商贾之家的小丫头。来访者皆垂首略显拘谨。

一位浑身脏兮兮的小绣娘怯声问,“那...要备多少束脩?”

“不收束脩”

黄筱俯身拭去小绣娘鼻尖灰渍。

又有人问,“那...可要住在学宫?”

“这个随意”

“若家中允许,可日日来去;若愿意住下,学宫自有安排”

黄筱和倩儿上前与这些女子搭话,气氛渐渐融洽起来。

“姐姐也同你们一样”

倩儿对着垂髫小童眨巴着眼睛道,“一同读书识字”

众垂髫闻言,纷纷上前围住这个高出两个头的大姐姐,眉开眼笑,“姐姐也是初学!”

日间庆溪学宫便留下了二十余无力去私塾就读的穷苦人家孩童。这便是治学阁第一批学子。

至于延请名师的事,徐天便让婉娘安排饱读诗书的践学阁弟子代为传授。

开学第一日,孩子们簇拥着众先生一起涌进学堂。看着面前一双双渴望而机灵的眼睛,徐天笑着问,“先生有三问:可愿静心读书?可愿守学宫规矩?可愿持之以恒?”

稚嫩而坚定的声音响彻学堂,“学生愿意!必静心,守规,持之以恒”

闻言众先生笑着点头。

徐天走到堂后,看着端坐在后排一起读书识字,高出孩童们两个头的倩儿、黄筱和玉儿、小翠等女眷,叮嘱诸女不得带头胡闹,认真听先生授课。

待践学阁弟子忙碌无暇顾及孩童们授课时,徐天又让史香云安排几个女护卫前来教习孩童们的武技,有时也会让画舫的诗羽安排歌舞团的舞姬们过来给孩童们教习舞艺。

一时间,治学阁孩子们热闹喧天,其乐融融,这别开生面的教习模式对鲸洲城还是头一遭,乃至夏国和齐国。

至第三日朝阳初升,庆溪学宫焕发出勃勃生机。徐天任命婉娘为学宫执事,统管一至五楼事务。她雍容典雅,举止得体,正是管理学宫不二人选。

徐天又让玉儿和小翠等医女在施粥摊前竖起一块精心雕刻的木牌,上书“践学阁代笔书写“,下方细致列明“代写书信、诗文、折子、账目,...”等效劳事宜。徐天特意叮嘱婉娘,凡贫苦人家一律免费,以解其燃眉之急。

这消息如雨后春芽,在街坊巷尾间迅速传开。三楼践学阁很快便门庭若市,前来求字代笔的男女老少络绎不绝。践学阁的弟子们忙得不可开交,笔墨翰香弥漫整个楼层。

更有趣的是,许多货郎樵夫途经一楼治学阁时,都被孩子们朗朗读书声吸引,看着他们读书习字有模有样,惹得不少人驻足观望。

婉娘耐心解释道,“这是庆溪学宫的治学阁,专收清贫人家的孩童。不收束脩,无家可归者可寄宿”

此言一出,又引来一批孩童前来就读。他们衣衫褴褛,眼中满是渴望,仿佛在这里找到了改变命运的桥梁。

一时间,庆溪学宫的逐渐为街坊邻居所熟知,既是穷苦人家的求学之地,也成了街坊邻里的文书代笔处。

半旬后,庆溪学宫又添新景。几名说书先生在践学阁施展才艺,更在大门口摆起说书摊,为弟子们传授口才之道。引得林湘君、顾梦痕和陈茹芷等女弟子于廊柱后偷师,渴望提升口技表达。

令人意外的是,几位青楼女子竟也来到治学阁识字,与倩儿、黄筱和玉儿、小翠等女眷同坐一席。

这些二八佳人比孩童们年长几岁,她们和孩童们一同读书玩耍,垂髫小儿则握着她们蔻丹的柔夷,手把手教她们执笔,稚声念着“天地玄黄”,恍然如见幼弟教长姐——这些胭脂罗裙裹着的人儿,此刻却比任何闺秀都更懂得这些歪斜笔画的含金量。

整个治学阁洋溢着欢声笑语。

婉娘自徐天处听得医馆画舫的市井见闻,便交由弟子们将衡济堂病患的闲谈、画舫歌姬的传闻分门别类誊录成册。随后婉娘便将“城西米价”“漕船泊期”等查证之事交由一楼治学阁孩子们。

孩子们争先恐后地接下差事,天性坐不住的他们更喜欢满街跑,在授课之余外出采风。这些垂髫总角小儿穿行市井时,眉开眼笑间,总能把见闻反馈给婉娘。

徐天听闻婉娘如此办法,不禁拍案叫绝,倒真给践学阁招来了首桩生意。

徐颖亲自带领践学阁的几名弟子前往绸庄:一位口齿伶俐的女弟子担任通事,两位饱读诗书的男弟子负责具体事务。这支年轻的队伍,正在缓缓开启践学阁营生的大门。

晌午时分,鲸洲城的街道熙熙攘攘。徐颖领着三个得力弟子来到城西广源绸庄。穿过三重朱漆大门,早有绸庄伙计迎上前来,引着他们穿过制绸坊,来到内院厢房。廊下伙计备下香茗,通事巧儿不着痕迹打量三重院落:二门内晾着新染的云锦,厢房檐角悬着验绸的振铃。

待见到东家,徐颖带人上前敛衽行礼,“小女子徐颖,代庆溪学宫践学阁众弟子,见过东家”

东家躬身还礼,见徐颖虽荆钗布裙却气度清华,身后弟子进退有度,暗自颔首。

寒暄后,巧儿适时上前,“闻知东家缺账房,践学阁可代账”

东家捻须点头,“确有此事,诸位请坐”

待众人落座,徐颖身后两位男弟子取出绢帛账本展示。账目工整,以靛青丝线分订十二门类,每笔出入皆标注干支纪时。

东家细观那工笔小楷誊写的三月流水,忽指着一处朱批问道:“这‘漕银折色’作何解?”

左侧弟子拱手道:“上月漕粮改征折色银两,故将原麻布进项划入钱粮项下。”

东家闻言拍案:“妙极!”

随后问道,“绸庄事无巨细,账目月结日结如何筹算,如何做到有凭有据?”

一男弟子随即展开绢帛卷,逐一厘清细目,算珠在杨木算盘上绽出清越回响,待指到算结处,提笔落下算筹,字迹工整。

东家见状连连称赞,问及俸禄时,徐颖大方道,“随东家裁度,按月付便是,惟盼日后多加照拂”

“如此更好,这账房活计便托付贵阁代管半载!”

双方当即定下契据,签字画押,约定次日便来代账。

出门后,巧儿低语,“东家倒是爽快,原备下十套说辞,竟是用不上了...”

众人窃笑之余浑身轻松。

初笔生意告捷,治学阁上下士气大振,众人士气高昂,摩拳擦掌。

次日,陈府寿筵在即。婉娘一行到陈府自荐。待婢女引导婉娘一行五人入府。见到东家后,婉娘一行举止端雅,敛衽行礼,“来府叨扰,见过陈夫人”

陈夫人正要问来意,通事小蝶上前盈盈道,“小女子乃庆溪学宫践学阁弟子,闻县令上设寿,特来献技”

“这位是践学阁执事婉娘”

陈夫人打量众人,见皆是斯文气度,“践学阁?”

婉娘微笑,“正是,略通笔墨,为人代笔而已”

陈夫人正为寿联措辞焦头烂额,见众人投李送桃,不禁侧目。

“夫人请看”

小蝶从袖中取出一副绢帛,一弟子展帛研墨,挥毫泼就,“松柏长青添福寿,春秋不老驻年华”

陈夫人细看,字迹遒劲,颇有功底。

“还请夫人过目锦幛”

小蝶又道,只见另一弟子展开缂丝锦幛,上书,“福如东海长流水,寿比南山不老松”

婉娘适时道,“可作‘寿山福海长春在,日月光华永盛年’”

“妙哉!”

陈夫人抚掌,“这下省事了。府中还缺十副楹联,二十幅锦幛”

“三日可成”

婉娘应道。

“这工值...?”

婉娘微笑,“随夫人心意”

小蝶呈上契据,约定三日后送至。

出得府来,众人击掌相庆。

婉娘理了理衣裾,“走,且回去调派人手”

三日后,践学阁所制锦幛、楹联令满座宾客交口称赞,二十幅祝寿联句竟无半点雷同,此传为佳话。

践学阁声名渐起,在鲸洲城崭露头角,庆溪学宫门前渐多起车马华盖。

月旬之间,践学阁接连斩获几笔出谋献策的大生意,这让鲸洲城满城轰动,茶楼酒肆热议不休。待学宫根基渐稳,婉娘便安排林湘君、顾梦痕和陈茹芷等女弟子重新布置庆溪学宫,添置盆景、书斋和竹帘,将学宫打点得愈发清雅。

这日天光正好,日上三竿之际,恰逢天空放晴,徐天带着徐颖及几个医女来看望尚在一楼治学阁读书识字的黄筱和倩儿两妾,徐天一行步甫入院内,书香气息便扑面而来,重新整饬过的大厅内宽敞明亮,摆着几盆翠色盆景,平添了几分生机。

柜台前有几名衣着整洁的年轻学宫女弟子正在忙碌,络绎不绝的客户或从三楼践学阁办事下来,或被弟子簇拥着上楼。左右两边的厢房里,孩童们郎朗的读书声传出,阵阵稚嫩悦耳声音为学宫增添满满人气。

看到俩女装模作样正襟危坐于后排聆听先生授课,徐颖窃笑之余,一同前往三楼看望婉娘,学宫女弟子引着徐天等人拾级而上。

待到践学阁,三楼光景又与别处不同——百余道翡翠珠帘随风轻响,竹制围栏将开阔楼面隔作数十书斋雅间。每个隔间皆悬着篆书木牌:代书、算账、筹策等分类明晰,每雅间门口皆安放有盆景,雅间内,男女弟子正专注于案头的羊皮或绢帛卷轴,笔墨珠算声此起彼伏。

穿行其间,时而见得绸缎商人持契疾书,时而闻得布衣老丈抚须问策。看得出践学阁已有所小成,这让徐颖等人暗自宽慰。

当徐颖款款走向执事间时,她傲人的身姿和容颜瞬间让新来的践学阁弟子为之侧目。徐颖红裙曳过木地板时,数道灼灼目光粘上她窈窕身影,却在她回眸时仓皇躲进竹帘之后。

忽然,最深处执事间珠帘微动,环佩叮咚,一名凝脂玉肤,身着天青织金襦裙的佳人快步走来,莲步轻移间亭亭玉立,云鬓高绾,白玉步摇轻颤,襟前金线绣着缠枝莲纹,通身气度倒似大家闺秀,举手投足婀娜多姿。

众人不由得纷纷侧目:月旬不见,婉娘就换了样子,哪里还有半点昔日衣衫褴褛讨粥的模样。

“颖姐,你来啦!”

她见到徐颖,亲切上前敛衽施礼,随即对徐天盈盈下拜,却被徐天虚扶住,笑道,“婉娘这般气度才配得上学宫主事,外出接洽事宜就得这样,不像我,就是个郎中”

婉娘和徐颖闻言大笑起来。

随即三人及医女进入室内,落座后,女弟子奉上香茗间,婉娘捧出账册禀报,“主公,践学阁之事看似简单,却需通晓时务的才士坐却需通晓时务的谋士坐镇。这几日正物色既精儒学又善机变的文人雅士加入,共襄盛举”

徐天和徐颖对视一眼,徐颖已笑着将宫主印信推至案前,“何须外求?即日起,你就是庆溪学宫的宫主皆践学阁执事”

婉娘闻言大喜,躬身站起,盈盈拜谢二人。

徐天道,“这皆仰仗你所长,难说你会把庆溪学宫发扬光大”

徐颖见状也对婉娘尽数赞扬一番,说罢二女就在执事间说起别的事宜,一时之间,两女叽叽喳喳,看了一眼二女,徐天道,“我出去走走”

二女笑着颔首。

来到熙熙攘攘的书斋区,徐天环顾四下,正想了解一些情况,突然被一个看似书生褐衣弟子叫住,只见那人生得剑眉星目,月白内衬襕衫下筋肉虬结。

那人道,“你是新来的吧?”

徐天心念一动,随即点头。

原来,徐天的到来引起了此人的不满。这位正是践学阁弟子于涛,也是婉娘的表亲,素日仗着亲缘在阁中颐指气使。于涛并不认识徐天,平日里都是婉娘和三个妻妾在亲力亲为,故徐天并不为践学阁的众弟子所熟知。

自从徐颖出现在三楼后,于涛就时刻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徐天的出现,多少让他心里很是忿忿不平。在他看来,徐天这个布衣素履的村厮根本不配与徐颖站在一起,而徐颖对徐天的亲密举止更是让他妒火中烧。

随后于涛让他斟茶倒水,“水温七分,茶斟八分”

玉儿、小翠等见状欲上前喝止,被徐天抬手制止,众医女垂首后退。

徐天随即一笑,依了他,斟了一盏香茗过去。

显然,对自己颐指气使这村厮挺能接受,于涛更加坚定眼前其貌不扬之人就是新来的弟子。

于涛故意把茶水洒于案上,宽袖一展拂到地上,遂命徐天道:“重沏!”

徐天只能硬着头皮复泡香茗,端到于涛面前。

“水温过烫,茶味亦淡!”

随即呵斥道,“你连此等基本功夫亦不能尽善?”

说罢遂唾痰于茶中,随手将茶盏推至面前,冷哼道,“洗净!”

徐天面色铁青,欲发作,然于涛狞笑呵斥道,“怎么,连此等小事亦不能为?若再有差池,立马叫你卷铺盖走人!”

徐天望着趾高气扬的于涛,转念一想,是不是自己过于张扬才招至恶果?遂强压怒火,捧起茶盏转身离开,众医女再次上前,看见徐天的示意后又再后退。

等徐天忙着沏茶之际,婉娘刚好把徐颖送出执事间,随即徐颖看见徐天在弓腰摆弄茶具,轻笑道,“夫君,这等粗活你也干?”

徐天掸去衣襟水渍,笑道,“多久没侍弄了,权当温习旧艺”

笑声中,婉娘把徐颖和徐天及医女们送下楼,践学阁众弟子见状纷纷躬身见礼。

待于涛直身的时候,才发现徐天这村厮不见了。气得他想骂人,手中狼毫竟齐齐折断。

待婉娘返身回来之际,路过于涛这里,看见他面色不悦,问道,“咋?谁招惹你了?有批漕运文书需誊抄,待会和同僚一起去”

此刻下楼的徐天并不知晓于涛和婉娘的关系,只当是这人是个饱读诗书的儒才,遂没放在心上。

路上徐颖说起徐老爷子让他去见一个人——江婉婷,此人是老爷子的心腹,专司细作探子之事,消息灵通。

徐天跟着徐颖来到了城东一高墙大院前,但见飞檐斗拱高出红墙不少,隐约可见其内琉璃瓦映射天光,雕甍叠若雁阵凌空,尚不知道高墙内为何物如此气势磅礴。

随着朱漆大门吱呀一声徐徐开启,青石甬道两侧的亭台水榭如画卷般展开,九曲回廊深处竟藏着一座占地十余顷的华贵别苑,众人皆惊叹此间别有洞天。

穿过桃林掩映的升龙道,早有位素衣女子静候在假山屏风前。但见她广袖迎风而立,纤腰若柳,黛眉凤眼顾盼生辉,举止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身旁红袍女管家垂手侍立,显是心腹之人。

甫入别苑,就远远看见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早已候在升龙道前,身后桃林假山如屏风环列。

众人近前,但见她身穿一袭素衣,广袖迎风,身材高挑,纤腰若柳,黛眉凤眼顾盼生辉,举止间自有一股出尘气质。身旁红袍女管家垂手侍立,显是心腹之人。

徐颖快步上前拉着女子的柔荑道,“婉婷,这便是拙夫”

徐颖介绍道。

“徐公子,久仰大名,颖姐姐可算把贵人请来了”

江婉婷微微下拜,敛衽行礼,“奴家听说你的医术出神入化,堪称妙手回春”

“夫人过奖了”

徐天恭敬的回礼。

江婉婷、徐颖和管家闻言咯咯咯的笑起来,徐天不明所以。

徐颖掐了徐天一下,这才解释道,“婉婷尚未出阁”

徐天面赧长揖告罪。

江婉婷在前引路,众人缓步而上。

“无妨无妨,徐家的事我略知一二”

江婉婷纤指拂过玉栏青苔轻笑道,“听闻老爷子前阵子病发,多亏了你的妙手回春,才得以康复”

“哪里哪里,全赖老爷子福泽深厚”

徐天拱手说道。

江婉婷顿了一下,话锋一转说道,“连年来,夏国国运昌盛,实力强劲。麒麟商会也乘势而上,蓬勃发展”

顿了顿,继续道,“然而,麒麟商会正需公子这般经天纬地之才领航,否则后续乏力啊”

来到琉璃五龙照壁前,江婉婷瞟了徐天一眼,不动声色打量一番,“若公子能鼎力相助,麒麟商会必将如日中天,指日可待”

待众人行至游廊水榭处,但见湖心卧虎盘龙状的奇石倒映碧波。

听完江婉婷的邀请,徐天目光扫过九曲的雕花槅扇,暗忖加入麒麟商会是个机会,但麒麟商会这样的大行会各方势力交织,自己贸然加入,难免会卷入其中。

想到此节,徐天问道,“不知入会需何等章程?”

江婉婷凝眸盯着徐天,含笑间美眸摄魂,轻启朱唇道:“奇才异能,忠贞不二”

江婉婷说道,“麒麟商会广聚天下英才,但凡有一技之长,皆有用武之地”

徐天点了点头,江婉婷继续道。“麒麟商会是一个大家庭,商会中诸位皆兄弟姐妹,相互扶持,同舟共济“

徐天听完默然良久,说道,“我需要一些时日考虑”

“当然可以!”

江婉婷笑盈盈说道,“公子可随时来麒麟商会找我,对了,老爷子托我捎话,公子要有自己探子一类的渠道,方可无虞!”

闻言徐天点点头。

待抵达一处掩映在百年樟树林中气势恢宏的重檐下,但觉瑞气连天。看着徐天呆立的样子,众人窃笑,徐颖挽着手臂将徐天带入正厅,见铺地青石铮亮,可照人影。

众人分主客落座后,一队窈窕侍女莲步轻移间花团锦簇地前来奉上香茗,并列的主位上徐颖和江婉婷相谈甚欢,欢声笑语地叙旧,江婉婷不时看向客座品茗的徐天。

一刻钟后徐天等人请辞,告别了江婉婷。

在回程的路上,玉儿、小翠等医女骑行在前面,徐颖与徐天并辔,晚风卷起她鬓边碎发,“夫君为啥不答应江婉婷呢?”

徐天勒住缰绳,思虑一会道,“老爷子多半是要考察我吧”

徐颖笑道,“父亲也只是让夫君加入麒麟商会而已,将来麒麟商会在你手里,比在两个哥哥手里强”

徐天笑而不语,转头道,“到时候,你两个哥哥还有一个姐姐恐怕要把爷给煮了吃”

徐颖一听就咯咯笑了起来。

徐天思索了一会,“如果要创建这么个探子一类的渠道,你说叫什么好一点?”

徐颖美眸闪了几下道,“就叫天机阁,怎么样?!”

徐天灵光一现,大赞,“妙!就这个名字”

随即却又蹙眉望着日照生辉的市井间,熙熙攘攘玲珑万像陷入遐思。

徐颖见状问道,“夫君,怎么愁眉苦脸的?”

徐天道,“这是一个和以往都大为不同的帮派,她们都不参与营生,或者是不能二者兼顾吧,除非人人皆为我所用”

闻言徐颖笑得花枝乱颤。

“这个问题看似无破局之道”

徐颖靠近徐天道,“夫君,我们回去慢慢想”

目前有一点徐天是清楚的,他不认为什么都能打探清楚,即是如此,利用现有的泉府、医馆和画舫一点点的做起来,总比什么都想做结果却做不好要强。

想到这里,徐天叮嘱众人拐道去庆溪学宫接上二妾再绕道去同德居找钱掌柜,看看货船的情况。

来到庆溪学宫时,二妾正和孩童们玩得不亦乐乎,之后三妻妾惜别了治学阁的孩童们一同上路。

路上徐天侧头问黄筱和倩儿,“会不会写自己的名字了?”

二妾闻言一阵猛点头,“会啦会啦”

得意非凡。

徐天一行来到那个门前两尊石狮子镇门的青石院落,钱掌柜一看到徐天等人,连忙满脸堆笑的迎了出来,引着众人入客厅,次第落座后,奉上香茗。

徐天开门见山说明来意,闻言,钱掌柜捋着长须道,“货船已备齐,就等着东家验收了,要不要这就过去看看?”

徐天点头,正好天色尚早。

一行人出了同德居,钱掌柜在前引路。

黄筱好奇道,“钱掌柜,造船坞离这儿远么?”

“不远,沿着西街往北,过了石桥就是了”

约莫一炷香功夫,众人来到东渡口造船坞,锈腥味混着桐油气息扑面而来,但见渡口上桅杆林立,帆影重重。

钱掌柜引着众人来到一艘停泊在外围的大船前。但见大船静卧水面,高大的桅杆直指蓝天。

“徐爷请看,船长一百二十尺,宽三十尺,三层楼高”

徐天绕着船只走了一圈,不时伸手抚摸船身。

黄筱好奇地看着船头雕刻,“这龙头真气派”

“船舱如何安排的?”

徐天问道。

“劳驾徐爷上船看看”

钱掌柜引着众人登船,一层是货仓,二层是客房,三层是主舱。

众人穿行于船舱之间,徐颖不住点头,“比画舫还要短些”

徐天满意地拍了拍船舷榫卯接缝,“不错,这次辛苦钱掌柜了”

“徐爷客气”

“对了”

钱掌柜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船只契据,请徐爷过目”

倩儿正踮脚数着甲板上三十六面彩旗,轻声问道,“夫君,这么大的船,装得下多少货物啊?”

“可装千石货物...”

徐天笑道,旋即让倩儿和徐颖付清余款,一堆金饼看得钱掌柜眼花缭乱,倩儿却摇头晃脑,“千石是多少...明儿问问教书先生”

徐天让钱掌柜配齐船工,龙头换上镶金麒麟图样。

诸事齐备后,徐天命船工把货船开到鲸洲城渡口,与银狮子画舫汇合。

停靠在渡口的画舫上众人看到有一艘大货船驶来,还以为又是什么漕运官兵前来搜船,颇为紧张。直到看清金麒麟龙头,还有船头的徐天一行,柳若影带着众侍卫才放下心来。

不多时,金麒麟货船靠岸,徐天一行下了金麒麟,从码头艞板过来画舫上,徐天叮嘱柳若影安排男护卫过去金麒麟做护航,一路西进,直抵齐国王城,和金狮子画舫汇合。

几个男护卫领命而去。不久之后,几个男护卫出现在了金麒麟货船上,挥手和徐天一众人道别。

随即金麒麟再度驶离渡口,并在碧波荡漾的江面上缓缓远去,隐入众多的来往桅杆中。

江面上忽传来破水声,众多舢板渔民高呼:“江豚过境!”

众人探头只见江水湍急,水面鱼泡阵阵。

柳若影这才想起,连忙带众护卫跪伏迎接主人。

徐颖、黄筱和倩儿和医女们上前一一扶起众女。

柳若影挪着莲步过来道,“主人,自从到了夏国后,画舫夜夜爆满,应接不暇”

徐天道,“辛苦了,白天没有人打扰的时候,抓紧时间休息,晚上也轮换休憩”

柳若影闻言美眸闪闪道,“好,听凭主人吩咐”

旋即众人进入底舱。

徐环顾四下,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底舱,击节赞赏柳若影调度有方。

不久诗羽等十多名画舫歌舞团的舞姬们闻讯前来,细说主人的搭救之恩。

徐天看着跪伏在地的诗羽等人,安抚道,“是爷对不住你们,若非当时封住你们穴道,也不会让你们遭此厄运”

舞姬们却感动的说,“若非如此,姐妹们也不会重聚在一起”

看着这十多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女人,徐天问道,“是不是姐妹们都找齐了?”

舞姬们面面相觑,互相数了一下,回道,“主人,还有几人一直杳无音信”

徐天黯然道,“不急了,过不久我们四下里哪儿都去,难说都会找齐的”

舞姬们欢欣鼓舞。

徐天让柳若影找来朱笔,提笔修书一封绢帛密函,着任书影遣肖映南领男护卫押运药草,又传书灵犀城,将韩玉瑶、苏若卿急调王城主持大局。函中还提及茗香苑的姐妹等事宜。待压上火漆印交给倩儿放飞信鸽。

徐天这才转身道,“爷已叮嘱金狮子画舫帮着找寻茗香苑的姐妹们,她们要是有消息定会把姐妹留在画舫上,你们总会有相见之日”

舞姬们再次拜倒,泪撒纱衣。

徐天起身安抚众女。随即也让不值岗的护卫们都撤下来。

徐天望着这三十多女眷道,“你们趁这会抓紧时辰休憩,晚上才有精力护卫和演出,爷盯着你们休憩!”

众女窃笑着敛衽施礼,花团锦簇的拥着到后舱去了。

耳闻舞姬和护卫们在榻上丢枕嬉闹了一阵,徐天则带着三个妻妾和医女以及柳若影、诗羽等人纷纷落座,垂首咬着耳朵私语。

徐天迎着众女的目光,遂把天机阁之事说了一遍。除了徐颖之外,众人皆雾水迷蒙的模样。

徐天解释道,“天机阁就是探子细作之事”

话音未落,众女齐声嚷道,“主人,奴家一女流之辈,不会探子细作啊”

说罢众女纷纷窃笑起来。

徐天跟着笑了起来,“非也,哪能让你们抛头露面,是让你们留意船上寻欢客人的醉后闲谈,作个顺风耳”

众女一听笑道,“原来是这个,奴家倒是听到不少呢”

徐天道,“这会不用说。我们得拟定个章程出来,比如黄筱任天机阁阁主,若影、诗羽是执事,这样一来,你们各自负责收集一些零零碎碎的见闻,汇总起来”

说罢众女雀跃起了,气氛热烈,七嘴八舌的道,“这个好办”

徐天点拨道,“你们在聆听各种闲言碎语的时候,无意听听就好,不用刻意去打探,要学会保护自己。若叫人瞧出端倪,断不会在你们面前聒噪了”

众女闻言纷纷点头,齐声道,“奴家明白,就和平日里一样好了”

说到此节,柳若影突然站了起来,神色兴奋,吓了众人一跳:“主人,奴家想起一件事。主人且随奴家来”

众人纷纷起身跟着她走到船舱中央一根粗壮的木柱旁,柳若影指着木柱上一个铜管,乌溜溜的眼眸示意众人附耳聆听。

不一会,管中隐约传来风声,还有几个侍女的说话声。

众人大奇,徐天凝神听了片刻,恍然大悟,“这个应该通往船尾那间密室,这管子里面的声音就是从那里过来的”

众女眼前一亮,不由得窃笑起来,“如此一来,那些达官显贵在密室中话语,岂非尽在掌握?”

徐天点头赞许,心中已有计较。

江面上粼粼的波光透过舷窗明陶反射进来,映照着众人脸上狡黠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