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全都要
江淮嘿嘿一笑，悻悻落座。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调笑，气氛热络得像是年节赶集，就在闹声将歇的当口，一道声音从第一排不急不缓地传出来：“烟姐姐，这些人，我全要了。”
整个大厅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落针可闻。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宁随风，有惊诧，有错愕，有不甘，更多的是一头雾水。
这位爷今天是吃错药了？
以往纳新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今天不但破天荒下了楼，一开口还要把所有人打包带走？
宁随风其实不想在这场合出头，他来幻仙楼只是为了维持纨绔人设，而不是为了四处树敌。
可台上那些孩子眼里的泪光，实在太像前世蜷缩在街头无人过问的自己。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前世手染的鲜血能染红半条大江，踏过的古国废墟至今还埋在黄沙底下，但见着这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已被命运逼到墙角的脸，他忽然觉得，既然今天自己坐在这里，那就伸把手，权当是跟从前的自己打个照面，道个别。
烟笼纱很快反应过来，娇声打了个哈哈，试图把事情往回圆：“世子爷可真会逗趣，瞧把我们大伙都唬住了，既然世子爷第一个开了口，不如就由您先挑几位最合眼的姑娘带回去？诸位爷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世子爷风流倜傥，合该拔这个头筹，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让世子爷先挑，咱们心服口服。”
附和声此起彼伏，个个都笑得殷勤备至。
宁随风置若罔闻，等那些恭维声渐渐稀落下去，他缓缓抬起眼皮，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直直看向台上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的烟笼纱。
“我说了，这些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全要。”
满堂死寂，竟无一人出声。
烟笼纱站在高台上，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像结了层薄冰，一碰就要碎，她做了八年幻仙楼的明面掌事，什么阵仗没见过，争风吃醋的，酒后闹事的，为抢一个清倌人抬价抬到红眼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有人敢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轻飘飘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方才她递过去的台阶，是用一张笑脸和当着上百人自罚赔罪铺成的，换作任何一个懂得分寸的人，都该顺着台阶下来了，可眼前这位黑衣公子偏偏把台阶一脚踢开，又往前逼了一步。
烟笼纱暗暗吸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宁随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挑衅，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少年人惯有的张扬，就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倒让人后脊发凉。
她当机立断，把身子扭出一个更软的角度，团扇掩着嘴角笑了一声：“来人，拿酒来。”
一个侍女捧着漆盘碎步上台，壶是上好的青瓷，杯是薄胎的玉盏。
“世子爷，姐姐先饮三杯。”
烟笼纱捏起酒杯，仰头连灌三盏，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过脖颈，没入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在场不少人的目光追着那道湿痕，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定是姐姐哪里怠慢了世子爷，这三杯权当赔罪，世子爷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
她把整件事轻巧地裹上了一层“招待不周”的糖衣，言下之意很明白：不是你宁世子无理取闹，是我烟笼纱做得不够周到，既全了幻仙楼的颜面，又给了宁随风一个漂亮的坡。
大厅里不少看客暗暗点头，能在京城第一花楼掌事八年，烟笼纱的手腕果然不一般。
可惜宁随风不吃这套，开门见山道：“我没在说笑，台上这些人，我全要，你报个数。”
李归尘在旁边把脸埋进酒杯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得了，今儿这位爷又要炸庙了。”
烟笼纱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她眯起双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几分，手指在团扇柄上攥得发白。
但她终究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上头那位主子的告诫还言犹在耳：宁家的人，就算把幻仙楼拆了，你也得笑。
她松了手指，缓缓扫了一圈在座的宾客，又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半分：“世子爷，就算姐姐点了头，在座的各位爷恐怕也不会答应吧！”
这一手使得漂亮。
轻轻一推，把火引到了满堂宾客身上。
你宁大世子再横，总不能把今日到场的几十号世家子弟和富商大贾一起得罪光吧？
果然，话音未落，东南角就有人开了腔：“宁三公子，凡事都得讲个规矩吧！你把人都包了，那咱们今晚岂不是白来了？”
接着是第二排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不如这样，姑娘们由世子爷先挑一半，剩下的咱们按老规矩竞价，谁也不伤和气，如何？”
“这个主意好。”
“宁三公子先挑，我等绝无二话。”
附和声此起彼伏，每一张脸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与退让，这面子给得已经不能叫面子了，简直是拿面子糊了一面墙。
宁随风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是冬天屋檐上掉下来的一小撮雪，可听在几个人耳朵里，却比打雷还响。
他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目光从满堂宾客脸上缓缓掠过，然后他一个一个地开始点名。
“周瑾。”
被叫到名字的人肩膀明显一抖。
“郑彦昌。”
又一个僵住的。
“孙凡，赵文焕，吴启明……”
一口气点了十一个人的名字，每点一个，那个人的脸就白一分，就像阎王点卯一般，当他点到最后一个时，有个公子的手抖得连酒杯都端不稳了，酒液泼了大半在衣襟上。
宁随风薄唇微抿：“诸位，咱们上次那个赌约，还记得吧？”
周瑾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低头的，有往后缩的，还有一个干脆把脸扭向了别处，装作在欣赏台上的屏风。
那个赌约，谁敢当众说庞家大小姐是哑巴，谁今后就是老大，才有了后来那桩入赘的风波。
周围响起一阵起哄的调笑，气氛热络得像是年节赶集，就在闹声将歇的当口，一道声音从第一排不急不缓地传出来：“烟姐姐，这些人，我全要了。”
整个大厅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瞬间落针可闻。
上百双眼睛齐刷刷转向宁随风，有惊诧，有错愕，有不甘，更多的是一头雾水。
这位爷今天是吃错药了？
以往纳新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今天不但破天荒下了楼，一开口还要把所有人打包带走？
宁随风其实不想在这场合出头，他来幻仙楼只是为了维持纨绔人设，而不是为了四处树敌。
可台上那些孩子眼里的泪光，实在太像前世蜷缩在街头无人过问的自己。
他从来不是什么好人，前世手染的鲜血能染红半条大江，踏过的古国废墟至今还埋在黄沙底下，但见着这一张张稚气未脱却已被命运逼到墙角的脸，他忽然觉得，既然今天自己坐在这里，那就伸把手，权当是跟从前的自己打个照面，道个别。
烟笼纱很快反应过来，娇声打了个哈哈，试图把事情往回圆：“世子爷可真会逗趣，瞧把我们大伙都唬住了，既然世子爷第一个开了口，不如就由您先挑几位最合眼的姑娘带回去？诸位爷应该没什么意见吧！”
“世子爷风流倜傥，合该拔这个头筹，我等高兴还来不及呢！”
“就是就是，让世子爷先挑，咱们心服口服。”
附和声此起彼伏，个个都笑得殷勤备至。
宁随风置若罔闻，等那些恭维声渐渐稀落下去，他缓缓抬起眼皮，一双眸子黑沉沉的深不见底，直直看向台上笑容已经有些僵硬的烟笼纱。
“我说了，这些人。”
他顿了一下，又道：“我全要。”
满堂死寂，竟无一人出声。
烟笼纱站在高台上，手里的团扇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像结了层薄冰，一碰就要碎，她做了八年幻仙楼的明面掌事，什么阵仗没见过，争风吃醋的，酒后闹事的，为抢一个清倌人抬价抬到红眼的，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有人敢当着满京城权贵的面，轻飘飘扔出这么一句话来。
方才她递过去的台阶，是用一张笑脸和当着上百人自罚赔罪铺成的，换作任何一个懂得分寸的人，都该顺着台阶下来了，可眼前这位黑衣公子偏偏把台阶一脚踢开，又往前逼了一步。
烟笼纱暗暗吸了口气。
她忽然觉得宁随风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挑衅，没有怒气，甚至没有少年人惯有的张扬，就是空的，空得像一口枯井，倒让人后脊发凉。
她当机立断，把身子扭出一个更软的角度，团扇掩着嘴角笑了一声：“来人，拿酒来。”
一个侍女捧着漆盘碎步上台，壶是上好的青瓷，杯是薄胎的玉盏。
“世子爷，姐姐先饮三杯。”
烟笼纱捏起酒杯，仰头连灌三盏，一滴酒液顺着下颌滑过脖颈，没入锁骨下方那片雪白的肌肤，在场不少人的目光追着那道湿痕，喉结不自觉地滚了滚：“定是姐姐哪里怠慢了世子爷，这三杯权当赔罪，世子爷大人大量，莫往心里去。”
她把整件事轻巧地裹上了一层“招待不周”的糖衣，言下之意很明白：不是你宁世子无理取闹，是我烟笼纱做得不够周到，既全了幻仙楼的颜面，又给了宁随风一个漂亮的坡。
大厅里不少看客暗暗点头，能在京城第一花楼掌事八年，烟笼纱的手腕果然不一般。
可惜宁随风不吃这套，开门见山道：“我没在说笑，台上这些人，我全要，你报个数。”
李归尘在旁边把脸埋进酒杯里，含含糊糊地嘀咕了一句：“得了，今儿这位爷又要炸庙了。”
烟笼纱嘴角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回去，她眯起双眼，胸口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几分，手指在团扇柄上攥得发白。
但她终究把那股火气压了下去，上头那位主子的告诫还言犹在耳：宁家的人，就算把幻仙楼拆了，你也得笑。
她松了手指，缓缓扫了一圈在座的宾客，又重新挂上笑容，声音却比刚才冷了半分：“世子爷，就算姐姐点了头，在座的各位爷恐怕也不会答应吧！”
这一手使得漂亮。
轻轻一推，把火引到了满堂宾客身上。
你宁大世子再横，总不能把今日到场的几十号世家子弟和富商大贾一起得罪光吧？
果然，话音未落，东南角就有人开了腔：“宁三公子，凡事都得讲个规矩吧！你把人都包了，那咱们今晚岂不是白来了？”
接着是第二排一个穿宝蓝色锦袍的年轻男子站起来，拱了拱手，姿态放得极低：“不如这样，姑娘们由世子爷先挑一半，剩下的咱们按老规矩竞价，谁也不伤和气，如何？”
“这个主意好。”
“宁三公子先挑，我等绝无二话。”
附和声此起彼伏，每一张脸都挂着恰到好处的殷勤与退让，这面子给得已经不能叫面子了，简直是拿面子糊了一面墙。
宁随风听完，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轻得像是冬天屋檐上掉下来的一小撮雪，可听在几个人耳朵里，却比打雷还响。
他站起来，转过身，一只手随意地背在身后，目光从满堂宾客脸上缓缓掠过，然后他一个一个地开始点名。
“周瑾。”
被叫到名字的人肩膀明显一抖。
“郑彦昌。”
又一个僵住的。
“孙凡，赵文焕，吴启明……”
一口气点了十一个人的名字，每点一个，那个人的脸就白一分，就像阎王点卯一般，当他点到最后一个时，有个公子的手抖得连酒杯都端不稳了，酒液泼了大半在衣襟上。
宁随风薄唇微抿：“诸位，咱们上次那个赌约，还记得吧？”
周瑾额头上已经沁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他拿袖子擦了一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有低头的，有往后缩的，还有一个干脆把脸扭向了别处，装作在欣赏台上的屏风。
那个赌约，谁敢当众说庞家大小姐是哑巴，谁今后就是老大，才有了后来那桩入赘的风波。